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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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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薩菲羅斯似乎總是有做不完的事情,但依托於所謂的思念體,又顯得游刃有餘。

如果一個人會感到寂寞,那麽兩個人在一起,寂寞也會隨之消失。

天然的小型魔晄泉聚集著魔晶石,魔晄自然凝聚而成的魔晶石少見,格外瑰麗,乳白色的晶體周圍飄逸著四散的光點,生命之流縈繞著這片地區。看著純凈的晶體,心靈也會被短暫的凈化。

“星球正在衰竭。”祂忽然開口,雖然空氣中溢散的能量只是生命之流的一部分,可以小觀大,在這顆星球上待得時間久了,祂自然能感受到星球的狀態。

或許是心靈被觸動,這一刻祂很想和薩菲羅斯說一會話。

“世界上沒有什麽永恒。”

這個道理,是祂早就親身體會的。

“以前,神明統治星球,過去是神明的時代,人類供奉神明,並把神明視作永遠不會消失的存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神明是人類的信仰。”

何曾幾時,在人類出現之前,身為甜海的阿普蘇和鹹海的提亞馬特,也是被孩子們愛戴的存在。哪怕後來父親和母親相繼被殺,諸神們又創造了人類,可也有那麽一段時間裏,原初之父和起源之母,也確實是被人類所銘記的。

“可神明卻迎來了退場,人類活躍於大地。對神明的信仰,也早就淡化,直至消失的一天。”

祂的孩子們,渴望世界的支配權,對權柄的熱愛,勝於對父母的感情。

“神明是星球的觸角,神明尚且如此,星球也遲早會迎來枯竭的一天。”

銀發的男人目光幽深,綠色的眼瞳在黑暗之中恍若星光。對於外星生物來說,人類眨眼的動作似乎失去了意義,薩菲羅斯始終沒有闔眼,只是靜靜地註視著祂。

“一切都會有消失的那天,薩菲羅斯。”

傑諾瓦是善於蠱惑的生物,由於寄生生命的本能,欺騙便是與生俱來的天性。也是貪婪且不知足的生物,無限的繁衍欲望,讓傑諾瓦摧毀了一顆又一顆的星球,除非徹底消亡,否則永遠不會停下。

美麗的皮囊,刺探人心的能力,變化外表的手段,一切都不過是為了蠶食宿主,壯大自身。傑諾瓦追求的,便是自身的永續。

“你還是在說這些話。”薩菲羅斯微微嘆息,“你在意的,真的是所謂的消失嗎?”

那雙碧綠的豎瞳,比天邊的殘月更加吸引他人的目光,幽幽的綠色,瑰麗得讓寶石也要遜色。

“你還在意那些渺小的人類嗎?想讓我放棄嗎?”

平靜的話語敲響了心扉,落入深水的巨石濺起了水花,薩菲羅斯說道:“我們不是人類。”

人類並非同類,對於他們來說,人類才是「異端」。

“你難道忘了這一點嗎?”

薩菲羅斯的眼神,好像在問祂,究竟要多久才會徹底放棄曾經過家家的游戲呢?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靜止了,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祂幾乎產生錯覺,靈魂像是肉|體躺在手術臺上,被鋒利的刀片一點點剖開,露出裏面的血管和神經,暴露的傷口接觸空氣,痛意混雜著冷意,精神麻木的同時,又感到了切實活著的真實感。

“即使人類滅絕,星球走向枯竭,但消失的絕不會是我們,為此我會一直證明下去。”

是的,薩菲羅斯不僅有這樣的能力,更有超越一切的毅力。在最開始的時候,乃至最終,祂認識的薩菲羅斯,究其核心,始終未變。想要做到什麽就會執著不放,想要抓住什麽就絕不會松手。

如果自身的出生和存在,是源於人類的醜陋不堪的私欲,那麽薩菲羅斯也會扭轉這一切,為自己賦予更為崇高的、新的意義。

生命為何來到世上,存活下去又有什麽意義,對於知性生命體而言,這是個永遠不會拋棄的話題。

“薩菲羅斯,未來的事,又有誰說得準呢?”

祂好像無論睡了多久,都沒有休息夠,疲憊感始終包圍著祂,像是被困在無法脫身的盒子裏,越是掙紮,力氣越是像指尖的砂礫一般流失。

“薩菲羅斯,你走得太快了。”祂有些失落,祂不喜歡冒險,也對嶄新的風景缺乏興趣,祂只喜歡珍視眼下的每一分一秒。

“我已經跟不上你了。”

薩菲羅斯,能不能等等祂呢?

“無論是人類,還是其他的生物,這些都不重要……我只是想和你一直停留於現在就好了。”

未來的事太過遙遠,像是縹緲的無法抓住的霧,屏蔽了前進的視線。

“……你做了什麽呢?薩菲羅斯。”

祂是違規出現的存在,就算一切都是虛構的幻境,記憶被沖刷的幹幹凈凈,可是這一點祂絕不會忘記。

“我已經沒有下次了。”或許是因為纏繞的情緒早就成為了拉扯不開的繩結,如果解開,就不得不用剪刀一一剪斷,祂的聲音,出離的平靜。

“「阿普蘇」是不會死亡的。”

因為孩子們的存在,原初之父和起源之母就絕不會死去。

“可是,最終也只是肉|體的存活罷了。所擁有的知性,最後又能剩下多少呢?”

如果人類失去了頭部,又再生出了新的大腦,那麽還是原來的人嗎?記憶和人格,又能保留多少呢?同理,不斷死亡,失去又重構肉|身,分離的靈魂一次次的割裂融合,那麽祂還是原來的祂嗎?

“薩菲羅斯,如果一直這樣下去,我還會擁有未來嗎?”

“你的未來絕不會結束,我們的未來會一直在一起。”

因為祂擁有類似蛇類的尾巴,薩菲羅斯也幹脆變換了身形,出現了和祂類似又不相同的蛇尾。和祂像是黑曜石的鱗片不同,薩菲羅斯的鱗片,更像是冰冷的月光,懸掛於天空,從不為世間的悲歡離合而低頭。

在地面前行的時候,皎潔的蛇尾,像是白色的銀沙,用銀河的色彩一筆一畫的上色。

作為人類的時候,薩菲羅斯有著出眾的外表。哪怕如今徹底接受非人的身份,更換了形態,薩菲羅斯也有著瑰麗的足以蠱惑他人的姿態。

冰冷的、沒有溫度的蛇尾交纏,黑色和白色的對比鮮明,鱗片觸碰鱗片,與鱗片和肌膚接觸的感覺格外不同。沒有熱量的傳遞,卻又會感到詭異的安心。

柔順的長發落在祂的肩頭,薩菲羅斯褪去了手套,指腹輕撫祂的角。細密光滑的紋路,觸感比想象的還要好。薩菲羅斯的語氣都明顯柔和了下來,“這次,就算是死亡也無法分離我們。”

看出祂好像很不習慣這種感覺,卻又勉強忍耐住一聲不吭。薩菲羅斯說道:“如果感覺到累,那就安心睡一會。”

溫柔纏綿到讓人感到古怪的聲音,繼續不緊不慢地說:“我會處理好一切。”

薩菲羅斯有這個自信。

長長的蛇尾互相交纏,像是作為一體出生在這個世界,薩菲羅斯的聲音有種催眠的魔力,頭顱逐漸低下,祂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徹底失去意識之前,祂感受到了眼瞼上細膩的觸感,柔軟的嘴唇輕輕貼合在眼皮上,由於輕微又恰到好處的力度,祂沒有感到絲毫不適,陷入了深沈的睡眠。

祂睡得好像實在太沈了,像是許久沒有這樣安適的睡過,沒有光怪陸離的夢境,也有雜亂不堪的情感,連著從未卸下的疲憊,都悄悄的消失了一些。

有聲音在叫祂,一直堅持不懈地試圖喚醒祂。溫柔的女聲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躁,雖然聲音的主人嘗試隱藏自己的情緒,可是些微的語句中,還是不免透露出真實的情感。

“快醒醒。”

“瑞維,醒一醒,有人在找你。”

……這個名字,是祂的名字嗎?朦朧的意識,勉強在思考。

“薩菲羅斯和克勞德在戰鬥,紮克斯也趕過去了。”

幾乎要刻入靈魂的名字。

“傑內西斯和安吉爾,他們還在找你。”

是聽到就想要流淚的名字。

……祂是真實存在的嗎?祂擁有真正的人格嗎?什麽時候,阿普蘇可以不只是阿普蘇,父親不只是父親,孩子們也可以意識到,他們的父母,也是真正有血有淚,並非是星球的化身所塑造的虛假人格呢?

如果真的被人在意,被他人銘記,是不是說明,祂擁有了真正的人格呢?

睜開眼後,世界是一片的孤寂。祂的意識,似乎還停留在那片沒有生命的星空之中,斑斕的星雲,宇宙中旋繞的星體,擦邊而過的流星,但更多的,是永遠不會消失的黑暗。

一向從不離開的薩菲羅斯的思念體,這次一反常態的沒有出現。意識到這一點後,祂的心底出現了難掩的落寞。

又只剩下祂自己了。

一定是發生了格外難纏的事,以至於薩菲羅斯不得不暫時離開。哪怕離開的時間格外短暫,可這本身也是巨大的異常。

……是的,名字,像是將這幾個音節反覆在齒間咀嚼。以至於就算什麽也不記得了,可身體的本能快於思考,在眼前出現了熟悉卻又陌生的人後,祂下意識地說了出來。

“……傑內西斯,安吉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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