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關燈
第63章

「愛」這個字眼,他不會吝於表達,正是因為感情的厚度,才更要直白的說出來。

語言的力量便在於能夠溝通人心,如果閉口不言,又怎麽能讓對方知道呢?

……也或許是他想要聽到這樣的詞句。

孩子們愛祂嗎?可不可以告訴祂?總是和孩子們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隔閡,就算是一心奉獻的父親,也會懷有失落和不安。

恍惚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蟒蛇絞住的獵物,一旦落入圈套,便再難以有機會逃脫。

面對薩菲羅斯的步步緊逼,他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不知道如何回應薩菲羅斯的感情。

他勉強冷靜下來,“……我分不出感情的差別。”擁有與人類別無二致面容的青年,卻對人類的感情混淆成一團,難以辨別其中的區別。

從人來沒有人告訴祂,親情與其他感情有何不同。唯有身為父親的本能,下意識地以親情的方式對待一切。

以前的時候,他也曾聽薩菲羅斯說過愛與喜歡這樣的字眼,可是換到眼下,卻多出了不一樣的意味。

“不知道也沒關系。”薩菲羅斯仿佛又回到過去那個善解人意、包容體貼的神羅1st。

“你只要留在我的身邊。”

從見面時第一眼單純的渴望,早已變質,摻雜了覆雜的因素,難以一層層剝繭抽絲,將其剝離開來。

他永遠都不明白也沒關系,薩菲羅斯有耐心,只要他不離開自己,那麽薩菲羅斯願意等下去。

但等待的前提是擁有。

“瑞維,他們不會明白你的。”

富有磁性的聲音,像是蠱惑人心的蛇,引誘著吃下禁果。

不知不覺中,薩菲羅斯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前。

距離被再次拉近,薩菲羅斯低頭,無論他眼睛的色彩怎樣變換,可是註視著男人的感情始終如一。

莫大的饜足感充盈了心頭,饑餓許久的動物終於飽餐,在生命之流中一次又一次的尋找,卻始終不見他的下落的煩躁一並消失。

“我愛你的一切。”無論是站在人類一邊的守護者,還是與其為敵的破壞者。

就連是何種的皮囊,薩菲羅斯也不在乎。自始至終,薩菲羅斯所愛的,只是他除去表象,最為真實的內裏。

“如果你與星球為敵,他們會袖手旁觀嗎?”碧綠的豎瞳,流淌在其中的感情,讓人為之一驚。

不等他開口,薩菲羅斯便自顧自的給出了回答。

“他們不會的,你很清楚這一點,瑞維,他們會舍棄你。”

薩菲羅斯實在是太清楚這一點了。

“安吉爾選擇了等同於自盡的方式消滅自己,傑內西斯也甘願化作星球的守護者,自我封印,等待星球需要他的那一天。”

穿梭於生命之流的薩菲羅斯,早已得知這一切的情報。

“紮克斯繼承了安吉爾的衣缽,至於克勞德。”提到最後的名字,薩菲羅斯輕輕一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惡意。

“精神何等脆弱,承受不了魔晄的沖擊,現在也無法醒來。不過,既然他能為了村民向我揮刀,遲早會有一天為了星球,而將刀鋒對向你。”

見到母親時的激動,卻以陰差陽錯的方式,被克勞德刺傷,最終掉入下方的魔晄爐中,肉|身消失,不得不重新準備覆活。如此一來,薩菲羅斯也沒能回到神羅公館再見到他。

對於克勞德,薩菲羅斯懷著難以言喻的惡意。無論是誰,任自己的計劃出現了這樣的變故,一切都要從頭再來,多少都會想要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他們都會拋下你,而我不會,瑞維。”絲滑的聲音,格外蠱惑人心。

銀發的男人雖然展露出溫柔的微笑,可依舊有種莫名的壓迫感。

“你會為了他們而殺了我嗎?”

最後的問句,宛若一錘重擊,將他的神志拉回了現實。

“……我何嘗不知道你所說的話呢?”

這種事實,根本無需自欺欺人,好比黑色永遠不可能說成白色,斬釘截鐵的事實不會因為個人的意志而更改。

“薩菲羅斯。”他深深的嘆息。

最為痛苦、能夠撕裂心臟的,甚至並非是薩菲羅斯走向傑諾瓦,而是他不得不要做出選擇。

挖出心臟和取走大腦,又有什麽區別呢?兩者都是無法割舍的器官,具有不可代替的重要作用。

蔚藍色的星瞳像是綿綿不絕的雨水,悲傷又沈重。

“我已經習慣了不被選擇。”

畢竟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既然有被選擇的一方,那麽也就會有不被選擇的一方。

“薩菲羅斯,我多麽希望可以選擇你。”

如果能夠選擇薩菲羅斯該有多好。

不是出於其他的目的,而是真正出於愛的選擇。

在尚為胚胎的時候,親生父母選擇了薩菲羅斯,但卻不是為了孩子本身,而是為了傑諾瓦的實驗。

出生後,神羅選擇薩菲羅斯,也不過是將其視為一項投資的資產,以此獲得回報和價值。

看似是被選擇,但卻是薩菲羅斯被不斷的索取,如果不開口拒絕,那麽這場漫無止境的索取也不會有盡頭。

“只要你能夠高興,獲得真正的幸福,哪怕離開我也沒關系,想要做什麽就去做什麽。”

其實他從來沒有一定要讓薩菲羅斯和他一起留在孤兒院的想法,只要是薩菲羅斯想做的,他願意給予支持。

一切都破碎的那一天,火光下,薩菲羅斯幾乎從來沒有那樣笑過,一定是找到了真正的渴求之物,才會露出這樣的微笑吧。

“可我這一次,實在無法再選擇你了,薩菲羅斯。”

他始終在註視著薩菲羅斯。

“如果你和他們一樣只是想要我的生命、肢體和力量該多好。”

不願談及的過去、血淋淋的傷疤,如今也願意再一次揭開。

理由也只是因為「愛」,這是自始至終都不曾改變的。

薩菲羅斯垂眸,即使一次又一次的被拒絕,可溫柔又充滿愛戀的眼神始終都沒有消失。

“瑞維,你知道我永遠不會把刀鋒指向你。”

如果讓人剔除身體的骨血,無異於自|殺。

或許自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銀發少年不動聲色地打量他,便是落入漩渦的開始。

愛本身就富有魔力,讓人跌落其中,沈溺後再也不肯離開。

無論是所愛之人,還是理想,薩菲羅斯都不會放棄。

“你遲早會明白的,他們對你的愛永遠不會勝於我。”

薩菲羅斯堅信,自己不會輸,也不可能會輸。

勝利的果實早已擺在薩菲羅斯的眼前,薩菲羅斯遲早會摘取這一切。

“我會一直等你。”舒緩柔和的聲音,薩菲羅斯將他額前的碎發撥開,露出光潔的額頭,發絲沒能遮住那雙異於人類的眼眸,碧綠的眼瞳中的感情,像是誘惑獵物的餌食。

“母親確實有太多自己的想法,我明白你的顧慮。”

銀發男人美麗的外表下,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現在,我是傑諾瓦的首領,傑諾瓦在我的手中會走向繁榮,母親會為此感到高興,她已經完成了使命。族群的傳承,傑諾瓦的理想,這一切我都會實現。”

呼吸近在咫尺,即使是成為吞噬生命之流、星球癌細胞般的存在,可薩菲羅斯也不斷接近神明的概念,不是慈善愛人,而是主宰一切、支配一切的神明。

“瑞維,你不必再擔心母親對我的影響,母親也永遠不會傷害你,母親把一切交給了我。”

語氣微頓,薩菲羅斯又呼喚了祂的真名。

“阿普蘇。”

這份愛的證明,薩菲羅斯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背後血腥的換場。

瞳孔微微擴大,“薩菲羅斯……”他怎麽會不明白其中的含義?

族群的換代,必然伴隨著波動。更何況傑諾瓦本質上是意識體集群的生物,族群統一於首領的意志,受到首領的支配。

就算是所謂的後代,傑諾瓦未必甘心於被出色的後代吞噬,而不是自己的意志居於支配的地位。

傑諾瓦會整合族群的意識,統一於一個意志受其支配,這便是所謂的母體,或者說是首領。

而如今傑諾瓦的首領是薩菲羅斯。

“和我在一起,來到我的身邊,瑞維。”

薩菲羅斯一直都在註視著他,從過去到現在。

“不想註入傑諾瓦的基因也沒關系,只要你留在我的身邊,成為我的「同類」。”

成為薩菲羅斯的同類和共犯。

銀色和黑色的發絲交纏到一起,他幾乎是用盡最大的意志向後退了兩步,擺脫了薩菲羅斯籠罩的範圍。

他不敢開口,否則聲音一定會沙啞得很難聽,其中的脆弱和動搖都會一一暴露。

薩菲羅斯終於放過了他,沒有糾纏不休、立刻要出一個答案,而是留在原地,任由他暫時的回避,體貼地回以微笑,露出篤定一切的從容,化為黑色的霧氣,慢慢消失不見。

……這一次,他是被選擇了嗎?

什麽是真正的愛呢?他愛薩菲羅斯,可始終無法徹底拋棄一切,站在薩菲羅斯的一邊。

薩菲羅斯愛他,可也無法真正尊重他的意志,不去毀滅星球。

難以割舍的兩方,最終還是要做出選擇,像是必須割舍心臟或者大腦,結局只會是看不到光亮的死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