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第 57 章

關燈
第57章 第 57 章

蒼恃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 他被束縛了手腳,神色不驚。

空蕩蕩的審訊室裏靜悄悄的,杜山離開已有一天, 恐怕是得到了些線索,蒼恃什麽都做不到, 只能靜靜等待。

他擡頭看著審訊室天花板的白燈,他相信槐翎的能力, 她絕對能跑出去的,可是之後會怎樣, 蒼恃是一點想法都沒有。

約莫過了幾個小時後, 審訊室的門被打開,進來了一個蒼恃怎麽都想不到的人。

槐霧被推了進來,他身上雖然沒有被束縛, 但身後的衛兵緊張地盯著他,防止槐霧有不當的行為。

他大大咧咧地坐在另一個椅子上, 翹起二郎腿, 看起來要審訊蒼恃的人是他。

蒼恃盯著他一言不發, 槐霧也不說話, 兩個人就這麽互相盯著對方,誰也不想先開口說話。

看守的衛兵站在旁邊,目光在t二人身上流轉, 畢竟這兩個人看上去一點也不熟。

最先打破沈默的還是槐霧,他站起來在審訊室內走了兩步,又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蒼恃,眼裏滿是輕蔑。

“所以, 是你計劃的?”他這話問得沒頭沒尾,但大家都知道他指的是什麽。

蒼恃閉眼, 沒有回答他的打算。

就算是審訊,這個水平也太次了,他不可能會乖乖聽話說出自己腦子裏在想什麽。

見蒼恃就這麽無視了自己的問話,槐霧馬上就生氣了,他來到蒼恃身邊,彎下腰瞪著蒼恃的眼睛,“餵,你啞巴了?”

槐霧靠得太近了些,蒼恃側頭避開他呼吸出來的廢氣,因為對槐霧的嫌棄太過明顯,槐霧氣得就差動手揍他。

還是衛兵看不過眼制止了他,不過也正因為此,蒼恃才明白槐霧不是作為審訊他的角色而來的,他們如今的身份都是一樣的。

想到這裏,他又放心了些,槐霧這個傻子終於做了件正確的事。

“哼。”槐霧雖然不滿被衛兵制止,但還是聽話地坐了下來,兩個人再次陷入了沈默。

“杜山去追她了。”過了一段令人難以忍受的沈默後,槐霧還是沒忍住先說話了。

“我知道。”蒼恃睜開眼睛,見蒼恃終於有反應,槐霧也來勁了,他顧不上旁邊的衛兵正在聽,就一口氣說出這兩天被關在這裏的事情來。

蒼恃吃力地從他的廢話裏面拼湊出真實,原來是槐霧幫槐翎打了掩護,讓槐翎成功離開宮殿,不過馬上就被上報至皇帝那邊了,皇帝也真就把槐霧抓過來審問了,不過槐霧確實只做了這麽一件事,別的再問也問不出來。

比如說槐翎要去哪裏,槐翎還沒有同夥等等,槐霧是一點都不清楚。

眼看著審問沒有結果,也不能就這麽把槐霧放了,於是槐霧就一直被關在這裏,又因為槐霧吵著鬧著要走,衛兵還拗不過讓他四處串門,這串著串著就來到蒼恃這一邊。

理論上這兩個人是不能見面的,這也是防止有串供的可能性,但槐霧畢竟身份擺在這裏,衛兵也不能太強硬地要求他。

衛兵就在旁邊聽完了槐霧的話,他艱難地控制了自己的面部表情,看來槐霧真的和外面傳言一樣愚蠢。

“你要死了,蒼恃。”說完之後,槐霧有些累了,他擡頭看著門外,衛兵正在來回走動,語氣裏隱隱帶了些遺憾,但不多。

“我知道。”他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我以為你會恨她的。”槐霧扭頭看向蒼恃,他沒能在蒼恃臉上看到任何恐懼與不安,蒼恃是那麽的坦蕩,一副不把自己性命當一回事的模樣。

蒼恃擡頭看了眼槐霧,他想了很久,或許是在考慮要不要說點遺言,又或者是考慮到槐霧的不靠譜,他最終只扯出一個笑容。

“我是恨的。”

槐霧覺得這個人的腦子應該是有點毛病,都在這個時候了竟然還能笑得出來,而且這笑容和說的話一點關系都沒有。

他要是那麽恨,幹嘛還要幫槐翎?槐霧一點都不明白。

不過,既然蒼恃能幫到槐翎,槐霧覺得這樣也挺不錯的,和槐翎比起來,蒼恃自然是什麽都不算的。

“你有病。”槐霧拋下一句話,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又看向了蒼恃,“你喜歡溫蓓嗎?”

蒼恃顯然沒想到槐霧會在這個時候提起溫蓓,先不提那個衛兵會不會把溫蓓的名字報上去,再者這個話題也跟這次行動一點關系都沒有。

他想了一下,還是老實回答:“不喜歡。”

“這樣啊——”槐霧若有所思地拉長了尾調,“我覺得她是喜歡你的。”

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呢?蒼恃沒把這話說出口,他沈默了,在這個節點他是不想拖累無辜的人的,溫蓓不像槐霧,她逃避不了用刑,如果用刑只怕會沒了半條命。

“那你喜歡阿翎嗎?”槐霧盯著他,出乎意料的是,這一次蒼恃的表情有了明顯的變化,那種被看穿的笨拙。

槐霧突然覺得他很好懂,也難怪要買槐翎的公寓,畢竟那是他們共同生活的家,就算只有短短半年,那也是承載了回憶的場所。

槐霧認為,可能很早很早的時候,蒼恃就已經喜歡槐翎了。

或許得早到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畢竟槐翎很好看,性格又特別,沒有人不會被她吸引。

雖然之後大部分人會被槐翎身上的尖刺嚇跑就是了,不過總有人是不怕的。

“她要是知道了會很高興的。”槐霧如此說道。

他清楚地看見蒼恃眼裏的光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蒼恃擡頭盯著槐霧,嘴巴一張一合還想再追問下去,卻見旁邊的衛兵變了臉色,衛兵朝門外敬禮,神色惶恐。

槐霧也跟著衛兵的目光看了過去,只見槐邇站在門口,盡管是夏日,他依舊穿著象征至高無上地位的長袍。

*

槐霧被帶到另一處空審訊室,槐邇並未正眼看過槐霧一次,他長得比槐霧還要高大些,除了那張僅有幾分相似的臉,很難看出來他們是父子。

槐霧是打從心底害怕這個父親的,他沒感受過多少父愛,也早早和母親分開,在這個國家,像他這樣的人還有很多,只是最後他們都默默消失了。

他局促地站在一旁,不知道槐邇把他帶來這裏是為了什麽。

直到這沈默持續有幾分鐘後,槐邇才斜眼看了自己的兒子,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低眉順眼地,沒有一點繼承到他應有的帝王之氣。

“你是出於什麽目的放走她的?”槐邇問。

槐霧抿緊嘴巴,大腦裏正在思考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他悄悄擡眼去看槐邇的表情,卻被他那銳利的眼神驚得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沒什麽目的…只是頭腦一熱。”槐霧含糊地回答。

“頭腦一熱?”槐邇重覆了槐霧的話語,話音剛落,槐邇就發出了一聲輕蔑的笑,“頭腦一熱你會那麽剛好出現在那個出口?你以為我老糊塗了?”

槐霧感覺到一滴冷汗流了下來,他確實不是恰好出現在那裏的。

他知道蒼恃每天都會去看槐翎,猜到他正在計劃什麽,他太懂蒼恃想要做什麽,因為他有著和蒼恃同樣的感情。

但是和蒼恃不同,他不可能說出來。

槐霧沈默不語,拳頭握緊。他是從什麽時候發現的呢?大概是在看到自己的父親牽著槐翎的手的時候吧,在驚訝與憤怒的情緒消散後,他第一次升起了那麽卑劣的心理——為什麽站在她身邊的人不能是他?

他既慶幸自己擁有與槐翎那緊密相連的血脈,又憎恨自己竟然有槐翎親密相連的血脈。

槐邇看穿了槐霧所有的偽裝,畢竟如今槐霧這副模樣,竟然和年輕的槐邇一模一樣。

於是他毫不留情地訓斥了槐霧,“你是個懦夫。”

槐霧扯了扯嘴角,他感覺到一股熱血湧上大腦,對槐邇的尊敬也隨之少了幾分,幾乎是下意識地,他脫口而出藏在心底最不能說出口的話語。

“那你這個皇位又是怎麽偷來的?你不也害怕別人提起這件事嗎?”

下一秒,槐邇的巴掌就落在了槐霧的臉上,清脆的聲音回蕩在審訊室內,槐霧被他打懵了,楞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享受著特權的你竟然好意思提?”槐邇這一掌用了十成的力氣,長袍上的裝飾叮當作響,槐霧的鼻子流下血液,順著他的嘴唇落在衣服上,暈開了一片紅色。

“怎麽,敢做不敢當?”槐霧冷笑,他伸手拭去嘴唇上的血液,槐邇這一巴掌沒能讓他收斂,反而讓槐霧更加大膽。

“你謊報軍情和密令,把僅剩的支援小隊從前線調走,直接回到大本營逼迫老頭子把密令上的名字改成你的時候,沒想過會害死成千上萬的人嗎?”

“你清楚知道前線多麽渴望得到你的幫助,而你是個懦夫,你害怕上戰場,所以卑劣地耍了手段,這樣就能在後方坐享其成,這是老爺子給你的最後機會,而你卻把槍對著老爺子的頭,槐邇,你還說自己不是敢做不敢當?”

槐邇臉色陰沈,他最恨別人提起往事,更何況提起這件事的人是他的親生兒子,一個他最看不起的兒子。

槐邇伸手想要再給槐霧一個教訓,然而沒等他的巴掌落下,槐霧就已經猜到他的行動,伸手擋住了槐邇的手腕,硬生生t逼得他停了下來。

“你不敢看槐翎父母的眼睛,因為他們才是本應繼承一切的人,而你是個小偷,你不懂戰爭,只懂如何玩弄政治,哦對了,還有玩-弄-女-人……”槐霧呵呵地笑了起來,“你是那麽的害怕,所以找了個借口把他們一家關了起來,連年幼的槐翎都沒放過,在他們身邊安插了無數間諜,還在他們三個的脖子上裝追蹤器,只要他們三個離開別院半步,上面的機關就會觸發,你是第一個能知道消息的人。”

槐邇本來不該被槐霧的話影響到的,但槐霧的話語就像是咒語,迫使他一步一步打開自己塵封已久的回憶。

槐邇還記得自己站在兩具屍體前,看著他們碎得不成型的頭顱,他們的雙手緊緊牽在一起,無法讓人聯想到那是曾經的天之驕子。

在槐翎逃跑去找紀棲的那一晚,她的父母就已經死去。

他曾經和自己的兄弟在蔚藍的天空下共同描繪戰爭後的未來,就連在得知皇位被槐邇奪取之後,他也沒有感到生氣,只是露出了落寞的笑容。

“我只是個會打仗的莽夫,讓你來或許更好。”

槐邇太害怕了,他不敢看那雙清澈的眼睛,也不敢去承認自己做過的事情,就連在看到槐翎時,他都總能感覺槐翎死去的父親附身在此,讓他無地自容。

“住嘴!”槐邇眼眶通紅,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顫抖,那是極度的憤怒,他向後退了兩步,從長袍的內側掏出一把手槍,手槍上刻著特殊的花紋,那是只有他才有資格用的武器,無時無刻昭示他高人一等的地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