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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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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槐霧顯然沒想到槐邇竟然會有一日拿槍對著自己。

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 他那些消失的兄弟姐妹,他曾經敬重的大姐,是不是也像此時此刻被自己的親生父親拿槍對著?

他還得多虧槐翎提起她的父母, 不然槐霧這五年是斷然不會想到要去調查這些往事的,這些被掩蓋在光鮮亮麗背後的汙穢, 隨著這個國家的強大起來,就變得越發惡心起來。

“大姐是怎麽死的?”槐霧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個想要詢問已久的問題, 他怎麽查都查不到,大姐就這麽突然消失了, 好像從未存在過, 她是那麽完美的一個人,彌補了槐霧缺失的母愛,他想要知道真相。

就當做是死前最後一個願望。

“你大姐?”槐邇反問, 他嘲弄地笑了,“不記得了, 反正就在某一天死了吧。”

“槐邇!”槐霧撲了上去。

他向來沖動, 於是在聽到槐邇的笑聲那一刻, 他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 他舉起自己的拳頭,現在的他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他要殺了槐邇,自己繼承皇位。

可是他太弱小了, 槐霧的拳頭沒能如願地落在槐邇的臉上,在那瞬間,一枚子彈穿過他的胸膛,槐霧能清楚捕捉到槍口的火焰, 子彈是如何射出,沒入他的血肉裏, 擊碎他的骨頭,緊接著的是從胸口處傳來的巨大痛楚,鮮血濺到他臉上,熱熱的,帶著濃烈的腥味。

槐霧沒來得及發出任何哀嚎,他倒在一邊,整個人在地上抽搐,睜大了的眼睛死死盯著槐邇。

那是充滿不甘與怨恨的眼神,血液流在他的臉上,像是兩行血淚。

槐邇喘著粗氣,他順著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手裏緊緊抓著自己的槍。槐邇既不感到難過,也不感到驚訝。

這樣的事情他做過很多次,無論是親人,還是同伴,只要是阻礙他的人,他都通通讓他們消失,他從不做噩夢,也不會感到自責。

就算被親兒子這樣看著自己,槐邇心裏依然掀不起任何波瀾。

只有這樣,他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衛兵聽到槍聲沖了進來,他們還以為槐邇出了什麽意外,等到看見倒在旁邊的槐霧時,他們猶豫了。

沒有槐邇的命令,他們是不敢去救助的。

槐邇知道他們在等什麽,他擡眼看向槐霧,槐霧還有一口氣,那一槍離得心臟很近,但並未一槍斃命。

他盯著槐霧的眼睛,就算不想承認,槐邇也覺得槐霧確實是最像自己的後代,一樣的懦弱無能,一樣的沖動,又帶著點狡猾。

“我曾經愛過你,父親……”槐霧閉上了眼睛,他的呼吸逐漸變得微弱,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旁邊的衛兵焦急地看著,卻不敢輕舉妄動。

“把他帶走……”槐邇揮了揮手,“讓醫生處理。”

衛兵迅速把槐霧擡走了,至於能不能救回來就是後話了。

槐邇疲憊地嘆了口氣,地上的血液鮮艷得讓人刺眼,等他像是逃避一樣閉上眼睛時,那個畫面又揮之不去。

緊緊牽著的手,成了一片碎肉的頭,明明幾年前還和槐邇一起喝酒抽煙的兄弟。

在面對他時無法隱藏的自卑與妒忌,像蓬勃生長的雜草一樣,在槐邇的心底長滿,漸漸占據了他的身體,讓他不可控地做出了一件又一件錯事。

槐邇用自己的長袍遮蓋住槐翎,他不允許槐翎看到自己的父母變成這副樣子,於是槐翎不被允許回到別院,她又哭又鬧,在槐邇的手臂上留下牙印,這份痛楚比別的都要來得深刻。

所有人都不被允許告知真相,他們編織著一場美好的夢,如今槐翎的父母還在別院裏生活著,那些人模仿著槐翎父母的字跡向槐翎寄去書信,模仿他們的聲線打去電話,訴說虛假的親情,扮演虛假的角色。

他應是要好好照顧槐翎的,她無辜,無知,成長在幸福的家庭裏,是一個任誰見了都要稱讚的完美女孩,這份完美卻顯得槐邇如此卑劣。

槐翎長大了,越來越像她的父親,槐邇不再敢直視她了。

她愈是成長,和同齡人的差別愈大,就越能體現出老爺子當初的選擇有多麽正確。

這個位置不應該屬於槐邇。

懷著這樣的不安,槐邇對她的妒忌日益增加。

他曾無數次掐著槐翎的脖子,年幼的槐翎感到不解,少年的槐翎感到憤怒,成年的槐翎感到不屑,無論什麽時候,她的眼裏從未有過對他的恐懼。

她的恐懼只針對於權力,那是槐邇搶占的東西。

他沒有殺死槐翎的勇氣,就像他沒有勇氣說出那個位置是他偷來的。

在槐翎面前,所有建立起來的強大皆是不堪一擊。

*

槐翎把車停在路邊,她看了眼在後排熟睡的祝譯,走遠了些再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她擡頭看著被烏雲遮蓋的天空,從喉嚨深處呼出煙霧,再過沒多久應該是要下雨了。

她連續開了接近二十個小時的車,沒有一刻敢松懈,只有在進入C區內部時,她才允許自己有了些許困意。

幸好她走的時候順了一包煙,不然現在她肯定也得睡下了。

抽完煙後槐翎散了散身上的煙味才回到車上,這一路上祝譯是把二十年的眼淚都流幹了,這會才昏昏沈沈睡去,念在她是孕婦的份上槐翎也不敢說什麽。

距離安全屋只有二十分鐘的路程,槐翎揉了下太陽穴,不管怎麽樣都得先到了安全屋再說。

她重新發動車輛,在狹窄的路上穿梭,最後來到了一片不起眼的街區,她看著熟睡的祝譯,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把她抱了起來。

雖然這個舉動有些起眼,但路人也頂多看兩眼,並未有其他舉動,在狹窄破舊的電梯裏,她聽著電梯緩慢升起的聲音,最終電梯停在了八樓。

和B區不一樣,這裏一梯有十戶,長長的走廊兩邊安置了數十個不同的家庭,走到盡頭處,槐翎才找到祝譯口中的安全屋。

鑰匙放在信箱裏,她一手抱著祝譯,一手打開了門。

一個布置得溫馨具有生活氣息的房子出現在她眼前,雖然和B區的房子比起來逼仄了些,但槐翎在走進來的這一刻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她找了個臥室把祝譯放下,自己則是趁這個空隙好好洗漱了一番,洗完澡後她也沒什麽睡意,從冰箱拿出一罐冰啤酒,打開電視新聞就這麽窩在沙發上看了起來。

在B區的時候還能看到衛兵鎮壓暴動的新聞,在C區倒是什麽都看不到了,槐翎咕咚咕咚喝了半瓶啤酒,看了眼沙發上的時鐘,現在是清晨,外面已經天亮了。

她正在等待一個機會,一個可以回到A區,結束一切的機會。

她把啤酒罐捏扁扔進垃圾桶,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在把門窗都鎖好之後,才躺在床上沈沈睡去。

她久違地做了夢,在夢裏的槐翎正躺在沙發上,t有個人正在她旁邊絮絮叨叨說著些什麽,她聽不清,也看不到那個人是誰,電視裏正在放著時興的電視劇,吵吵鬧鬧的,等到她睜眼想要看清發生了什麽的時候,一扭頭就看見大著肚子的祝譯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她。

槐翎是驚醒的。

她出了一身虛汗,這場夢莫名其妙的,反而讓她沒能休息好。

槐翎洗了把臉,現在是中午,正好有些餓了。

槐翎離開房間,果真看到祝譯在廚房裏忙活,她也是洗漱過了,換了一身寬松的衣服,和夢裏的祝譯幾乎就要重疊。

看到槐翎出現,祝譯面帶微笑,從廚房裏拿出一份煎蛋和培根,除了眼睛還有些腫,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麽差別。

“我剛吃完,你吃吧。”祝譯說。

槐翎也確實是餓了,她坐下來就吃,祝譯沒有選擇離開,而是自然地坐在她的旁邊。

“之後我們有什麽打算?”她問。

“應該會在這裏生活一段時間,等局勢穩定下來。”槐翎頓了一下,她不確定要不要把自己的打算告訴祝譯,像祝譯的性格,她應該會反對才是的,所以在思考了片刻後,槐翎沒再說下去了。

“之後呢?”祝譯不死心,她睜大了眼睛繼續追問。

槐翎起身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冰咖啡,她靠著冰箱喝了一口,大腦清醒了不少。

祝譯直勾勾地盯著她,看得她心裏發毛。

“我會回A區。”最終槐翎還是坦白了。

出乎意料的是,祝譯沒有像槐翎想象那樣反對,她一副“猜到了”的表情,“我明白了,你會帶上我的,對嗎?”

槐翎不敢回答,畢竟她確實沒想過要帶上祝譯。以祝譯現在的狀態,她留在這裏或許更好,到時候只要留一筆錢給祝譯,她的生活基本無憂,至於她那遠在A區的家人,只能說看運氣了。

見槐翎不說話,祝譯心裏也有了底,她垂下眼眸,手裏握著茶杯,在思考了一陣後,她長嘆了一口氣。

“抱歉,我現在還需要點時間好好平覆心情。”

“沒關系。”槐翎自然是理解的,不論是祝譯,還是她,都需要好好整理在B區發生的事情,現在她們終於有時間去處理了。

“他的事情,我是要感謝你的。”祝譯的眼睛又紅了,她看著槐翎,眼角湧出淚珠。

槐翎皺了眉頭,隨手抽了張面巾紙給她,“謝我幹什麽,做出判斷的人不是你嗎?”

祝譯擦著淚,聲音哽咽,是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這好端端的怎麽又哭了,槐翎看著祝譯如今這副哭哭啼啼的樣子只覺得腦子都在疼,她連忙從冰箱裏拿出個蘋果塞祝譯手裏,祝譯捏著蘋果,哭得更大聲了。

“好了好了……”槐翎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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