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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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

林銜月這場感冒來得快去得也快,在家休息了兩天之後就已經完全好了,絲毫沒有才生過一場大病的樣子。

就連回學校的上課的時候,辦公室老師都打趣她說是不是拿生病當借口出去玩了。

鬧得林銜月都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好在她也知道辦公室的大家並無惡意,等她無奈地笑了兩聲之後便安靜下來。

林銜月坐在位置上緩了會兒,像是突然神經牽扯,擡手在桌面的臺歷上畫了個圈,算不上圓,也算不上重,就是很輕地、很隨意的一個圈。

正好周以願轉過臉來和她說話,見她這樣不免有些好奇,湊過來:

“怎麽?那天有約啊?”

林銜月楞了下,搖了下頭,說沒有。

周以願顯然沒信,只不過她剛準備接著問,教導主任就從門外進來叫她有點事。

眼見八卦無望,周以願的唇角一下就耷拉下來,林銜月見狀不免笑了下,朝她投去個安慰的眼神。

等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林銜月才將視線重新放到臺歷上。

半晌,眨了下眼睛。

接下來的幾天,林銜月的生活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只是按部就班的生活著。

到點上班,到點下班,晚上回家之後自己隨便煮點東西,然後看看書或電影,在一片靜謐的氛圍中睡著。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畫在日歷的那個圓圈,以一種微小的、平淡的、但卻極具存在感的方式一步一步地向她靠近。

有好幾次,午休起來大腦還沒清醒的時候,林銜月的視線就會不自覺地落在上面,

沒什麽多餘的想法,就是平平無奇的發呆。

等大腦意識慢慢回籠之後,就會把視線輕柔地收回來,去做接下來的工作。

就任憑那個日子放在那裏。

只不過林銜月沒想到,日子過著過著,她先見到的不是出差回國的傅初白,

而是蘇亦初。

說起來都是巧合。

傅初寧上課的時候不舒服,周以願照例聯系他家裏人來接,結果班上臨時又有些事,這事順理成章地就落在林銜月身上。

林銜月也沒覺得有什麽。

畢竟她在學校上課的這些日子,傅初寧沒少半途回家,來接他的一直都是類似秘書、保鏢之類的人。

結果萬萬沒想到,這次來的竟然是蘇亦初。

蘇亦初從車上下來看到她的時候明顯也楞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等把傅初寧送上汽車後座之後,才轉過臉看著她,笑著:

“好久不見,”

“你應該,還記得我吧。”

怎麽可能不記得。

和傅初白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她見過蘇亦初兩次。

一次是她走過來,用幾乎算得上寒涼刺骨的聲音告訴自己說傅初白是個殺人犯,一次是她站在蘇蘭枝邊上,大聲地說自己的父母自然相愛。

雖然是很短促的見面,但已足夠影響深刻。

只不過如今面前的人,和記憶中當年的小女孩,

不太一樣就是了。

十六七歲的女孩臉上掛著很淺淡的笑,眉目間是很水潤的靜,雖然沒看見這個年齡的女孩子常用的青春洋溢,卻也少了些當年初遇時那種幾乎快要把周圍所有一切都吞噬的暗。

看來在時間不停向前奔湧的這六年,大家都在改變。

林銜月禮貌地笑笑,也回了句好久不見。

語畢,二人不約而同地沈默下來。

隔了好一會兒,蘇亦初才重新開口;

“說起來,我應該和你道個歉的,”

“小的時候我不太懂事,說了很多不太好的話。”

林銜月看著她,雙唇分開,輕聲道了句沒事。

她是真覺得沒事,蘇亦初當年或許的確有不想讓她和傅初白在一起的念頭,也有可能已經付諸行動,但最後導致他們二人的分手,卻和蘇亦初沒有任何關系。

蘇亦初視線輕柔地落在她臉上,片刻,又開口:

“你這次回來,傅初白他知道了嗎?”

林銜月倒是沒想到她的問題來的如此直白,楞了下,還沒等她回答,蘇亦初的第二句就來了:

“看樣子應該是知道了,那你們,還會在一起嗎?”

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

看來在說話直白生猛這件事情上,她和小時候並沒有什麽特別大的差別。

林銜月無論如何都沒想到這個問題竟然是出自蘇亦初之口,緩了半天勁兒才微微張開口:

“我...”

“亦初?林老師?你們在幹嘛啊?”

周以願眼睛睜的大大的,一臉好奇的樣子,視線在兩人的臉上轉了好幾個來回之後:“你們?認識?”

蘇亦初點點頭,淺淺地笑著:

“算是認識吧。”

聽這語氣,大概是她們二人的關系不錯。

林銜月這下才算是反應過來,大家口中的周以願認識的傅家的人,原來是蘇亦初。

周以願聽到這話之後臉上好奇驚訝的神色完全藏不住,剛準備接著往下問,蘇亦初那邊手機就響了,

隔著些距離,聽不清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些什麽,但依稀能辨認出是個女人。

蘇亦初的面色暗下去兩分,和二人打了個招呼之後便坐回車裏,離開了學校。

等看著車子走遠,林銜月才轉過臉看向周以願:

“我和她是因為當時有一個共同認識的人才產生聯系的,不過算不是熟,只是知道名字而已。”

與其等周以願追問,不如自己先說,也少些麻煩。

見她說的如此爽快,周以願也率直開口,她和蘇亦初也是因為有一個共同認識的人,這個人就是周以願目前在做醫生的哥哥,所以兩個人才熟悉起來。

當初林銜月聽到周以願說自己有個哥哥的時候並未在意,卻沒想到竟然還有這種莫名其妙的聯系。

看來書上所說的,認識六個人就會認識全世界的道理還真是有點根據。

林銜月本以為這件事到這兒就算結束,結果沒想到,她下午的課剛上完,人還沒從教室裏完全出來呢,周以願就拉著她的胳膊把人往無人的樓梯間拽。

她眼底閃著灼灼的光,看得林銜月連呼吸都不免輕了幾分。

周以願緊緊地捏著手機,快要將屏幕懟到她臉上,語氣緊張地問:

“這個人,是不是你!”

屏幕上是張照片,正中心對焦處是一男一女,男生穿著賽車服,一手拎著頭盔,一手重重地將女孩攬在自己懷裏。

一個垂頸,一個擡頭,

一看就知道是正在接吻。

只不過從照片的角度看過去,照不清女孩的臉就是了。

林銜月大腦嗡地一聲,只覺得有場煙花秀在視網膜上炸開似的——

照片正是當年在港城,傅初白覆出的第一場比賽結束後,兩個人在場邊接吻的樣子。

這張照片為什麽會在周以願手機上!

她的沈默不語以及面上的驚訝詫異和承認沒什麽區別,周以願楞了三秒,從喉嚨裏壓著聲音發出一聲尖叫:

“我就說!你和蘇亦初差將近十歲,得多巧才能有一個共同認識的朋友,仔細一想,她和她那個哥哥也相差十歲,再加上你兩好像還都是京北大學的本科!”

周以願越說越激動,一把拉住林銜月的胳膊:

“所以!你就是傅初白心裏那個絕對不可能放下的姑娘,對不對!”

周以願這一串話信息太過密集,林銜月大腦完全轉不過來,只在聽到她最後那句結論是額角的神經突突地跳了兩下。

過了會兒,她才緩了下聲音,輕聲道:“你怎麽...”

怎麽會有這張照片?

怎麽會說傅初白心底有個絕對不可能放下的人?

她雖然沒講後半句說完,但面色的意思已經足夠明顯,周以願也不是喜歡賣關子的人,深深地吸了口氣,開口道:

“就這年,”

她擡手指指手機屏幕:“我被朋友拉著第一次看賽車,當時就覺得冠軍好帥,結果一拍,正好拍到他和他女朋友,哎哎哎,不是,是他和你接吻的畫面,當時那意境太浪漫,我沒忍住,就把這照片存下來了。”

“後來等我認識了蘇亦初,才發現這人是她同父異母的哥哥,而且還是單身。”

說到這兒,周以願擡手摸了下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

“我承認,當時我是想試試追他的,結果...”

林銜月呼吸猛地滯了下,視線藏在眼睫下,輕輕地朝周以願望去。

周以願唇角勾起一個‘不行我要被膩死了’的弧度:

“結果我和蘇亦初說這個想法的時候,蘇亦初告訴我,讓我別白費力氣,傅初白是分手了,但對那人是不可能放下的。”

“她還說,”

“分手之後,傅初白的世界就和按了暫停鍵一樣,哪裏還有讓別人插一腳的空擋。”

周以願說這話的時候純粹是感慨萬千的少女心態,語調裏都泛著甜滋滋的蜜意,偏林銜月神經一跳,像是從血管裏湧出些泛著溫熱的冰涼,裹著沖突的矛盾在她身體裏橫沖直撞。

“我一聽這話立刻原地變身你兩的CP粉,”

周以願說著,還晃了晃手機,眼睛亮亮的:“所以你現在懂我為什麽這麽激動了吧!”

林銜月順著她的動作朝手機屏幕看過去。

照片是很神奇的東西,能把時光定格在過去的某個瞬間。

傅初白口袋裏那張兩個人的合照是,

如今周以願手機裏這張意料之外的照片也是。

過去就這樣無比清楚鮮明的映在她的視網膜上,

在一片靜謐中,林銜月聽見自己心跳震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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