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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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

林銜月坐在出租車後座上。

車窗開了個小縫,早春微涼的夜風順著吹進來,給她算不上清醒的神思降了幾分溫度。

從在學校的走廊裏聽見周以願那番話之後,她就好像是喝了酒似的,迷迷糊糊的不那麽清楚。

其實周以願話裏也並沒有什麽很讓人心神晃動的信息,可她卻就是忍不住地胡思亂想,

一會兒是傅初白那晚離開前說的那些話,一會兒是數年前兩人在一起時的甜蜜場景,過去和現在兩相交融,竟無端有種虛實難辨的感覺。

還是車子在街邊停下,她才在輕微的慣性中回過神。

車窗的外的風景熟悉又陌生,林銜月楞了下,眼神疑惑地朝前座的司機師傅看去。

那師傅也是個耿直人,迎著林銜月的眼神呆了好幾秒才啊了下,小心翼翼地反問道:

“姑娘,不是你說的,到北府華庭嗎?”

林銜月一怔,這才意識到窗外這片熟悉又陌生的景色究竟來源於何,

對啊,是她上車的時候自己說要到這裏來的。

結完賬之後司機很快便把車子開走,林銜月則是站在街邊,沒往前,只是擡起頭往上看去。

從這個位置,剛好可以看見那扇熟悉的窗戶。

她想起以前,傅初白開車出門去買好吃,她就會算著時間,抱著星星站在那扇窗戶邊上朝外看,等看見傅初白的車子開進來之後要麽就早早地等在玄關門前,等著他一開門就送上一個巨大的擁抱,

要麽就裝作沒看見的樣子待在書房裏,等人拿著零食進來之後才湊上去獎勵似的吻一下對方的唇角。

明明是記憶深處的事情,可是現在想起來,卻好像就是昨天似的。

她心下一動,拿出手機撥通了傅初白的電話。

距離傅初白十日之期還有兩天,她不確定這個時候傅初白在哪個國家,過著什麽樣的時間,又能不能接到她的電話。

但所有這些不確定,都沒有這一刻強烈的渴望來的真實。

電話響了快半分鐘才被接起。

沒人說話,只有淺淡的呼吸聲來回傳遞。

“傅初白,”

林銜月在一片血液潺潺流動聲中開口道:“你在哪兒?”

電話那邊安靜著,過了好一會兒,傅初白才悠悠地開口:

“你問這個做什麽?”

“我不是說了,再聯系的時候,應該說的,是關於上次留下的那個問題的答案嗎?”

林銜月像沒聽到他的話似的,自顧自地接著道:

“你知道我現在在哪兒嗎?”

她聽到電話那邊傅初白的呼吸短暫地停了下,沒等他開口,林銜月便接著道:

“我在樓下。”

她再一次擡起臉朝那扇窗戶看去:

“傅初白,我還是第一次,從這個角度看那扇窗戶。”

電話那頭頓時安靜下來,緊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聽不太清楚,但依稀能聽出是傅初白在低聲朝旁人交代些什麽。

不算長的一句話,等說完之後,氣氛又重新回歸沈默。

無人說話,兩個人就這麽在一陣突然開始的對話中,默契地沈寂下來。

沒一會兒,不遠處小區大門的值班室裏突然出來個穿西裝的男人,

一點兒沒有多餘的動作,只徑直朝林銜月的方向跑來:

“林小姐對吧,實在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您請進。”

林銜月只楞了瞬就立時反應過來——

剛才傅初白的低聲幾句,看來就是交代這件事。

她朝男人禮貌地笑了下,沒推拒,擡腿走進小區大門,

也沒掛電話,就這麽無所謂的放在耳邊。

傅初白那頭算不上安靜,時不時有輕微的聲響傳來。

男人把林銜月送進電梯之後便自覺地退了出去,看著電梯面板上不斷跳動的數字,林銜月心裏竟然是一片莫名的平靜。

電梯很快到達熟悉的樓層。

林銜月緩步走到大門前,垂眼看著門上暗灰色的密碼鎖,突然覺得呼吸有些酸澀,在脆弱的血管中泛著細微的鈍痛。

她緩了手,擡起手在數字鍵盤上輕點了幾下,

電子系統的滴滴聲在空寂的樓道間裏異常清晰,一下一下地躍進她的耳廓。

1222,

時間真空了半秒,緊接著,是一陣悅耳的提示音。

門開了。

林銜月站在那兒,視線依舊落在那裏沒動,

還是當初那個密碼,

她的生日,

也是他們兩在一起的那天。

她說不清楚自己心底那點兒莫名的情緒來源於何,像是對這一切覺得意料之中,異像是被巨大的沖擊擊中到久久難以回神,連什麽時候將貼在耳邊的電話掛斷的都不知道。

幾個長久的呼吸後,林銜月推開門走進去,在一片黑暗中精準地摸到電燈的開關,“啪嗒”一聲,光亮自頭頂傾瀉下來。

她站在玄關盡頭,沒往裏走,只是掀起眼皮朝屋內看去。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那句“世界被按下暫停鍵”,以一種如此具象化的方式呈現在她眼前。

房間裏什麽都沒變。

沙發上二人一起挑了好久的抱枕,茶幾上吃飯抽獎得來的小擺件,墻壁上那副閑時塗抹了兩筆的油畫,還有地毯上只拼了一半的拼圖,

所有一切都和她離開之前一模一樣。

就好像身後的大門是某種神秘道具,只要關上,那麽無論日月如何流轉,所有的一切會停止在最想被主人留下的那一瞬間。

就在這裏,在這個城市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

他們當年相愛的種種都被傅初白以時間靜止的方式保存了下來。

林銜月只覺得胸口湧起一股莫名的酸脹,像是站在海岸邊上迎接漲潮,一下又一下地沖刷著她原本就混亂的思緒神經,

就像是突然落進迷宮,全身上下都泛著無所適從。

忽地,

身後的大門傳來密碼鎖的滴滴聲。

明明是機器自帶的原聲,可落在耳廓裏,卻就是能聽出些急躁的味道。

她沒動,只是轉過身朝門口看去。

原本應該還有兩天才會回來的人站在那裏,周身裹著強烈的氣勢,如同在天際線上鋪開的雲層,厚重地朝林銜月壓過來。

她的心臟陡然開始狂躁地跳動起來,

但她卻沒沒躲,

也沒想躲,

不過幾秒的功夫,傅初白就已經走到她面前,然後猛地擡手掐住她的側腰,用力將人整個按在墻面上,

緊接著,如同疾風驟雨般的吻,就這麽急促的、激烈的落在林銜月的唇瓣上。

她只楞了一下,隨即閉上眼,擡手環住男人寬厚的肩背,賣力地仰著頭,以一種主動的姿態回應著對方。

就像是在茂密的林間扔下一顆火苗,

氣氛驟然變得熱烈灼燙。

傅初白吻得用力,唇舌之間雜糅著這六年間所有覆雜的、矛盾的情緒,有遺憾,有怨恨,有思念,也有從未消失的,甚至愈演愈烈的渴望與愛意。

林銜月哪裏會感受不出來,

她只能攀住對方的肩背,輕緩地用手摩挲著,像是安撫一頭兇狠的狼獸。

神經在唇舌輾轉間不斷顫栗調弄。

對彼此的渴求快要將周圍的空氣盡數掩埋,缺氧的窒息感在血液中不斷叫囂。

傅初白沒松開她,只是環在她身後的手微微用力將人托起,

兩個人你貼著我我貼著你,跌跌撞撞地推開臥室大門,歪倒在松軟的床鋪上。

“傅初白,”

動作之間林銜月的口齒得了閑,聲音裏裹著顫,很輕地喚他的名字:

“傅初白。”

又是一聲,

已然帶上些許淡淡的哭腔。

男人的動作陡然一滯,微微拉開些身位,漆黑如墨的眼瞳緊緊地盯著她。

臥室沒開燈,只從客廳中洩進些許光線,朦朦朧朧的,給本就布滿旖旎的空間更添幾分暧昧。

林銜月忍著血液裏的躁動不安,擡起臉看向傅初白,眼神像是迷茫無措,又像是清明了然:

“傅初白,”

“我們這一次,就真的一輩子都不分開了,”

“好不好?”

同樣的問題,她現在把選擇權交還給傅初白。

因為從一開始,她心裏就沒有想過第二個回答——

只要傅初白還愛她,只要傅初白還想愛她,那麽無論何種阻礙,她都只想回到傅初白身邊。

六年時間,就好像在她心底飄下的一場不會停的風雪,她獨自一人前行許久,終於是兜兜轉轉,回到了曾經狠心離開的地方,

而傅初白就站在那裏,

他從未離開。

薄薄的眼眶兜不住一片熱淚,在面頰上滾出一片潮熱來。

傅初白只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片羽毛輕輕柔柔地包裹著,泛著酸,泛著軟,泛著不容忽視的心疼。

他俯下身,一下又一下地輕啄著她的面頰,聲音沙啞暗沈:

“好,”

“我們這次,就一輩子都不要分開了。”

他這聲兒裏裹著積年未盡的感慨,林銜月聽得神思頓顫,也顧不上別的,擡手攬住傅初白的脖頸,仰頭吻了上去。

唇齒相接的一瞬,火星炸開,劈裏啪啦地朝四肢內臟蔓延。

在一片快要灼灼燃燒的空氣裏,兩個人就像是這間仿佛被時光以往的房子一樣,一如當年般貼合著對方。

傅初白的動作實在算不上溫柔,甚至帶著些想要將這六年掩藏的感情全都發洩出來一樣的生猛。

而林銜月,大抵是哭累了身上沒什麽力氣,只在被鬧得狠時才如同小貓似的亮出爪子,在他身上留下幾道紅痕。

等到了最後,她甚至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憑著某種本能,掛著嗓音裏的黏膩聊表推拒。

而傅初白又怎麽會輕易放過,只一味地用身上的熱氣裹著她,像是某種神秘的意識,牽引著她的神思往雲端上飄忽過去。

待雙眼實在受不住,合上沈睡過去之前,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緊貼在那個熟悉的懷抱裏,

過去六年間不斷出現在自己夢境之中的聲音也變得無比真切清晰,同時還帶著讓人不禁顫栗的熱氣:

“我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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