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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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林銜月能感覺到身邊傅初白的氣勢猛地壓下來,

很不爽的樣子。

他沈默了片刻,聲音不高不低,也沒什麽情緒:“我後天回去,等回去之後到老宅見他。”

不愧是父子,說起話來那種不容置疑的調調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電話那頭的傅煜陽聽了這句之後沒吭聲,但也沒掛電話。

氣氛就這麽僵持了小一分鐘,就在林銜月覺得有些坐不住,想要很淺地挪一下身子的時候,傅煜陽開口了:

“初白,你這次做的太過火了。”

“這句話我不想說第三次,你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回來見你爺爺,”

“不然你一定會後悔的。”

直到這會兒,傅煜陽才露出些殺伐果斷的味道來,沒等傅初白的回應,啪地一下就把電話掛斷。

車廂裏更安靜了。

林銜月轉頭看向傅初白,

後者的唇緊緊抿成一條線,眼眸裏的顏色暗下去,像是午夜陰沈的天。

她楞神的半秒,傅初白把電話從耳邊拿開,擡手重新搭在控制臺的支架上。

電話是突然來的,退出之後手機頁面還停留在導航系統上,

距離港城大學還有27公裏,開車需要一個小時12分鐘。

林銜月還楞著,傅初白就已經重新啟動車子匯入旁邊的車輛,導航頁面上的小箭頭也跟著動起來,

藍條短了一小截。

“你,”

林銜月頓了下才擡手撫上傅初白的臂膀:“你幹嘛?”

“還能幹嘛?”

傅初白笑:“先去學校,然後再去看房啊,剛說過就忘了?”

唇角的弧度較平常沒任何區別,但林銜月卻還是將雙唇抿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聲音很輕地說道:

“傅初白,咱們回去吧。”

“回去?”

正巧是個紅燈,傅初白轉過臉來看向林銜月,眉間很輕地蹙起來:“你不用在乎傅煜陽說的話,他向來喜歡危言聳聽。”

林銜月盯著他,眼睛是一片水潤的靜,片刻,淺淺地吸了口氣:

“可是你很在意,不是嗎?”

剛才傅煜陽那話說完的時候,她很清楚地看見傅初白的下頜線緊了下,

就像是在肺裏紮上一根刺,但凡呼吸,就會泛著疼。

傅初白目光閃爍,但眉尾處的神情卻並未放松,

顯然,他是在意,但他同樣也不想讓這趟旅程半途而廢。

“你知道我為什麽想考港城大學嗎?”

林銜月見狀,換了個話題。

紅燈變綠,傅初白踩下油門,順著車流緩緩往前的同時搖了下頭。

“因為小時候,我媽媽給我看過一份港城大學的宣傳冊,”

林銜月眉眼彎出一個淺淺的弧度:“從那之後我就一直想著,總有一天要到圖冊裏的學校裏去讀書看看。”

“所以啊,”

“傅初白,等到我正式到那裏上學的那天,我們再一起去看好不好?”

女孩的聲音裏帶著讓人心曠神怡的輕柔,傅初白的神思緩和了下,視線掃過去。

林銜月笑著,眼睛也亮亮的,明明是因為剛才的突發情況所以臨時改變了心意,卻在臉上看不出哪怕一絲失落和無奈來,

是在很全全心全意地,替他著想。

傅初白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塌下去一塊兒,泛著點兒快要把骨頭泡軟的酥麻,他呼吸顫了下:

“你確定嗎?”

林銜月聞言笑得更燦爛些,點了下頭:

“當然確定!”

“還是說,你不會是打算這次陪我去過之後,等我正式來這邊上學的時候就不陪我來了吧!”

佯裝的生氣,帶著些這個年齡的女孩子所特有的傲嬌模樣。

落在傅初白眼瞳裏的時候,竟然比窗外的陽光還要明媚些。

他緩了幾秒,片刻,笑起來:

“我哪敢啊~”

“等到時候你開學,我肯定要出場震懾一下學校裏的那些男生,讓他們少打我女朋友的主意!”

“這不就行了,”

林銜月的臉上染上些紅,瞥了他一眼:“那就趕快掉頭吧,指不定還能趕上最近回去的航班的。”

“遵命。”

傅初白裝模作樣地擡手在額角比了個敬禮的手勢,等把林銜月逗笑才在最近的路口調轉車頭,徑直往機場的方向開去。

清晨的陽光落在身後,不消片刻,便被薄薄的水霧蓋住大半。

再遠些,便已經看不清日光了。

-

下飛機之後傅初白先把林銜月送回了家,然後才回的老宅。

傅震霆今年快七十,前年做了個心臟搭橋手術之後便從市中心的房子搬到老宅來,這邊依山傍水的,倒的確是個養病的好地方。

傅初白進去的時候房子裏靜悄悄的,無論是外面苗圃裏修建花草的師傅,還是裏間打掃衛生的阿姨,沒一個敢發出聲音。

一問,說是兩位傅總正在書房裏談事情呢,

而且談的不好,剛剛似乎還摔了什麽東西。

傅初白凝了下神,上了二樓之後徑直往書房去。

他站在門口敲了兩下門,等了好一會兒才聽到裏面傳來傅震霆的聲音。

他心裏清楚,

這就算是第一個下馬威了。

房間裏,傅震霆坐在書桌後面,而傅煜陽則是垂手站在旁邊。

看地上的花瓶碎片,大概剛剛被摔的就是這玩意了。

傅初白在桌前站定,神色斂著:“爺爺,我回來了。”

他沒和傅煜陽打招呼,而傅煜陽似乎也對這件事習以為常,面色未變分毫。

倒是傅震霆,視線從傅初白臉上掃過一圈之後很輕地笑了聲:

“我剛簡單查了下,”

“你現在倒是很出息了。”

聲音裏沒什麽情緒,聽不出是誇獎還是諷刺。

傅初白眉尾動了下,裝傻:

“都是爺爺教得好。”

同樣聽不出褒貶。

房間裏陡然安靜下來。

片刻,傅震霆站起身:“行啊,你不愧是姓傅。”

他邊說邊繞過桌子往外走,經過傅煜陽的時候還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兒子,比你強。”

傅初白全程都把頭半垂著,把畢恭畢敬的姿態做得十足,直到傅震霆走到自己面前才終是往上輕擡了些,將視線不輕不重地落在老人臉上。

傅震霆算不上白手起家,但傅家的產業卻的的確確是在他手底下發揚光大的。

那個年代成長起來的企業家,即使年過古稀,身上那股氣勢也並未減緩半分,反而平添了些來自歲月的沈澱,

是十足十的壓迫感。

傅初白的牙關不自覺咬緊。

他到底羽翼未豐。

“俱樂部一成立你就開始更換股份模式,我現在手裏攥著的那點兒已經不能左右你的經營,”

傅震霆從桌上抽出一疊文件,遞到傅初白眼前:“這一點上你做的很好。”

詞話和語氣都是誇獎,卻無端地讓傅初白察覺出點兒淩厲肅殺的味道。

果然,傅震霆很快便又拿出一份文件:

“至於你把當年你母親留給你的產業,還是這些年我陸陸續續給你的東西拿去投資,也做得不錯,”

“但是初白,”

“你太心急了。”

“好歹等這兩個項目上馬之後,再讓我察覺你的小動作啊。”

傅初白的脊背驟然一僵,沒擡手去接那兩份文件,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資產分布,不用看也知道傅震霆說的是什麽。

他垂落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捏緊,指甲掐進皮肉,泛著些許刺痛。

“初白,你當年做俱樂部的時候答應過我,不再去碰賽車,你食言了。”

傅震霆對他的沈默倒也不惱,重新走回桌後坐下,一邊拿出筆在文件上簽字,一邊用很平淡卻有力的語氣道:

“我既然沒有辦法對你的俱樂部做什麽,那這兩個項目,就當做你的違約金吧。”

話音落地的同時,筆尖離開紙張,落款處是傅震霆的親簽。

是一份收購合同。

傅初白視線落在上面,眼眸很沈地暗了下。

這些都是他未來可以不受制於傅震霆和傅煜陽的籌謀,如今被輕描淡寫地去了兩個,心裏怎麽可能毫無波瀾。

好在他現在也不是十來歲時什麽都不懂,也什麽都沒有的傅初白了。

他秉著氣:“既然爺爺您已經在這件事情上收過違約金,那麽以後我賽車的事情,就請您別再插手了。”

傅煜陽本來是一直沈默,這會兒聽到這句話裏暗含著的警告味道不由得視線一滯,厲聲道:

“傅初白!”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只是傅初白連個視線都沒分過去看他,依舊落在桌子對面的傅震霆身上。

片刻,傅震霆笑了下,聲音坦蕩:

“那是自然。”

傅初白心口一松,剛準備說些什麽來結束這場對話,傅震霆便又開口了:

“只不過,”

“初白,別再做讓我失望的事情。”

直到這會兒,傅震霆才終於說出去今天見面之後第一句略帶些分量的警告。

作為親身經歷者,傅初白當然知道這話語間的力道有多重,他眸色暗下去,像是在心裏掙紮了些什麽似的,等再擡眼,又恢覆了進門時那副畢恭畢敬的架勢:

“我知道了,”

“爺爺。”

對話到此傅震霆想做的事情都已結束,傅煜陽和傅初白也就沒有繼續留在書房的必要,父子二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來。

一直等走到大門口,傅煜陽才轉過身,望向傅初白的眼神裏是明顯的責怪:

“你真是瘋了,和你爺爺那麽說話!”

面對傅震霆時,傅初白或許還有些忌憚畏懼,但面對傅煜陽,他便又恢覆了最平常的散漫和不屑。

他沒說話,甚至有些不耐煩地蹙了下眉。

傅煜陽對此早就習以為常,也不惱,只是將聲音壓低了些:“就像你爺爺說的,等你那兩個投資搞定之後再去搗鼓你的賽車不行?孰輕孰重你分不清?”

這話讓傅初白的神色往下沈了兩分。

的確,在這件事情上是他有些得意忘形,不然也不至於在傅震霆這裏栽了一個大跟頭。

只不過這些自省的話他是斷不會放著傅煜陽的面說。

他擡起眼,很輕蔑地看向傅煜陽,聲音短促又刺耳:

“怪誰?”

傅煜陽的臉色青白一瞬,嘴角抽動了兩下。

傅初白看著他這幅樣子只覺得好笑,唇角微擡:“所以我一直覺得你這個人很可笑,若說不關心我這個兒子,在爺爺面前很多事情卻又在為我著想。”

“若說關心我,卻又每每做出許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來。”

他眼眸沈了幾分,劃過一絲極盡諷刺的暗光:

“就像你對我母親一樣,若說不愛,卻偏偏要平息萬難娶她,人不在之後還要找個和她相貌大差不差的女人。可是若說愛,”

傅初白的語氣微頓,聲音跟著冷下來,眸光如同鋒利的劍,猛地射向面色鐵青的傅煜陽:

“卻要把人活生生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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