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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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

向黎的死,或者說她生下傅初白之後發生的每一件事情,在她選擇結束自己生命的那天,就成了橫在傅初白和傅煜陽這對父子之間,永遠沒有辦法填平的溝壑。

相較於傅初白面上還說得過去的平靜神色,傅煜陽則是肉眼可見地被激怒了。

他看著傅初白的眼睛,就好像看見二十年的向黎,心頭是壓不住的怒意和堂皇緊張,幾乎是沒有絲毫猶豫地擡起手,試圖用這種粗暴的方式更改對話的方向。

然而他的巴掌還未落下,傅初白就猛地用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這還是第一次,傅煜陽試圖用代表暴力的動作向傅初白彰顯屬於父親的權威時被打斷,他猛地楞住,驚異地看向對方。

傅初白面上本來沒什麽表情,直到迎著傅煜陽看過來的眼神才很輕地笑了下,語氣淡淡地,掛著點輕蔑:

“從今天開始別再想著用這招了。”

說完,他手腕用力,將傅煜陽橫在半空的胳膊往外一推,也不管對方是什麽臉色,徑直走到車邊,上車離開。

後視鏡裏傅煜陽的聲音很快坍縮成一個小點,然後消失不見。

在傅初白的成長過程中,對傅煜陽動手打他這件事早就已經習以為常。

他比誰都要清楚,傅煜陽這麽做,要麽是為了彰顯他在傅震霆的參與下慢慢淡去的屬於父親這個角色的權威,要麽是為了掩蓋他在向黎去世之後矛盾又折磨的內心。

傅初白年齡小的時候沒法反抗,等年齡稍長些之後不想反抗。

因為每次他在傅煜陽這裏受傷之後,傅震霆也總會給傅煜陽一點苦頭吃。

甚至有一段時間,傅初白還會故意去挑釁傅煜陽,然後站在傅震霆身後看他被教訓。

算是某種極端的病態心理。

但現在,他不想這麽做了。

傅初白想著,唇角很輕柔地勾起來,空閑的手覆在胸口,玉牌在單薄的襯衫下顯出凹凸的形狀。

他答應過林銜月的,

不再受傷了。

-

燥熱的暑氣被連續幾場大雨澆透,早晚需要添一件外套的時候,京北的秋天也到了。

九月,傅初白和林銜月迎來了大學生涯的最後一個學年的開始。

在學校巧妙的安排下,大四基本已經沒有課需要上了,百分之六十的學生都把精力放在了考研上,

林銜月自然也不例外。

雖說她成績一直不錯,但面對自己一直在做的規劃和想要達成的目標,總是不免要更用些力氣,用些心思。

她忙起來,傅初白也沒閑著。

從港城回來被傅震霆教育了一番之後,傅初白也給自己緊了緊弦,把手頭上正在運行的項目和幾個能調動的資源重新梳理規劃一番,至少先保證不會一下被傅震霆侵吞打壓。

再加上覆出之後第一場比賽就利索地奪冠,各類賽車比賽的邀約也向雪花般飄來。

兩頭都得忙,那自然是沒法得個清閑。

只不過雖然如此,林銜月卻覺得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好像比以前更親密了。

或許是因為一忙起來各自的事情就顧不上對方,所以就會特別珍惜僅有的相處時間,無論是窩在一起看肥皂劇,還是在廚房做一頓樸素的家常便飯,甚至說半夜突然來了興致,把星星拉到衛生間裏洗個澡。

生活好像突然變得平淡,但卻泛著莫名的安心,

像是被冬日暖陽狠狠曬過的棉被似的安心。

甚至有時候林銜月都有些恍惚,一時分不清她和傅初白之間,到底是一對二十出頭的熱戀情侶,還是感情持久的老夫老妻。

也就是靠徐雲煙偶爾冒個泡才能有所分辨。

徐雲煙不打算考研,空閑的時間自然要比旁人多出去一倍不止,時間一多,關註點自然就廣,關註點一廣,便總能尋到些和她們兩有關的事情來嘮嗑打趣。

主要是關於傅初白。

說是上周商學院有個什麽事,大四好多人都回去了一趟,傅初白也不例外,結果他這一回去,直接就把九月份剛進學校的那群大一小姑娘們給點燃了。

他就在學校裏待了半天不到,各種偶遇照片卻在校園貼吧裏活生生蓋出一個熱帖高樓,一水兒望過去全是尋人的。

好在京北大學貼吧裏別的沒有,好心人特別多,反手就把去年年末討論關於林銜月和傅初白能不能交往兩周的帖子鏈接粘上去。

說來也好笑,看帖子全稱以為是個渣男聲討,結果點進去之後卻是小情侶戀愛實錄,完全配得上一句‘把狗騙進來殺’。

從上到下一通瀏覽,和親眼見證這兩人談戀愛沒區別,如此直白的沖擊力之後不少女生也就放棄了,

當然,也有膽大的,已經順著不知道從哪得來的消息,尋到傅初白的俱樂部去了。

徐雲煙說這事的時候林銜月正往鍋裏下餃子,聞言手一頓,問道:“你知道那些女生去俱樂部找他是什麽時候嗎?”

徐雲煙大概說了個時間段。

林銜月楞了下,恍然又無奈地笑出了聲。

她就說那陣子傅初白怎麽天天都有借口讓自己開車去俱樂部接他下班,而且還不是單純地接,偏每次都要在門口膩膩歪歪地撒上一陣嬌,害的自己還以為這人是受了什麽委屈呢!

合著是因為這個啊!

她這邊正想著,那頭傅初白進門,手上還提著份林銜月昨晚上在社媒上刷到的小蛋糕。

見林銜月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傅初白不免好奇:“怎麽了?”

林銜月手裏還握著鍋鏟呢,轉身靠在料理臺上,語氣輕飄飄地捏著勁兒:“聽說有人魅力大到都有小姑娘找到俱樂部去了?”

她問這句的時候和徐雲煙的電話還沒掛,後者還以為自己能聽到什麽勁爆的八卦現場實錄,剛準備把聲音調大,電話就嘟地一聲被掛斷。

看著回到手機主屏界面的徐雲煙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放棄了把電話回撥過去的想法。

還是別主動去當人家小情侶PLAY中的一環了。

也算是作為此中前輩陸宴楠給的教誨。

不過這電話就算她打過去,林銜月也沒空接就是了。

十一月的時候,她和傅初白住在一起這件事被林子行知道了。

說來也巧,林子行因為工作的原因回了趟京北,開會的地點正好在大學附近,就抽空找林銜月出來吃飯。

結果電話打過去之後他還沒開口說話,林銜月就先慌張起來,問他有什麽事,怎麽突然想著給自己打電話。

這一下落在林子行耳朵裏,完全就是不打自招。

然後吃飯的地方就理所當然地落到了北府華庭的客廳。

林銜月邊上站著傅初白,懷裏抱著狗,身形筆直地站在客廳邊上,小心翼翼地開口:

“哥,你中午想吃點兒什麽?”

“不吃,氣飽了。”

五個字平平淡淡,沒生氣發火的意思,卻實打實地讓林銜月心尖抖了下,頭不自覺地垂了下去。

邊上的傅初白見狀立刻靠過來,在身形遮掩下握住林銜月的手。

林子行視線大略將房子裏的陳設掃了一圈,問:

“考研覆習也是在這?”

林銜月點點頭,忙領著人把書房的門打開看:“圖書館的預約不一定每次都能搶到,所以到這裏來了。”

“而且這環境比...”

傅初白在邊上也想插嘴,結果剛說了幾個字林銜月就一記眼刀扔過來。

無奈,只好把沒說完的話咽回去。

林子行走進書房之後先是大略掃了眼環境,又走到書桌邊上翻開兩本書看了眼,然後才點了下頭:“行。”

這一聲還是輕飄飄的。

林銜月楞了下,還沒反應過來林子行就已經從書房走出來,沒看她,而是把視線落到傅初白身上。

傅初白也回看過去。

林銜月看不懂這兩人在用眼神交涉些什麽,自己心裏又緊張,只好接著剛才未完的話題:

“不在這裏吃的話,出去吃也行,哥,你應該也餓了吧?”

這次林子行倒是沒拿剛才那話回應,不輕不重地看了眼林銜月:

“飯就不吃了,我下午還要回公司開會。”

林銜月蹙了下眉:“多少吃點吧,不然你下午肯定不舒服的。”

“不用,”

林子行拒絕地幹脆,說完就往門口走,等在門口站定才像是想起什麽,轉過臉:“你送送我?”

林銜月一楞,剛準備應下來,邊上的傅初白就搶先一步嗯了聲,伸手去拿掛在邊上的外套。

動作流暢,完全沒一點兒猶豫。

林銜月反應過來的時候兩個人已經走到門口了,她覺得自己該說點兒什麽,但想了半天只憋出句:

“你兩,有什麽話好好說啊。”

這一句把那兩人的視線都照過來,林子行蹙眉的同時還很輕地嘆了口氣,很無語的樣子,倒是傅初白,眉尾輕佻地笑了下,三步並作兩步走回她邊上,壓著聲音:

“沒事,你哥要是揍我的話我肯定忍著。”

又開始不正經不著調起來。

林銜月當然知道不會到這一步,但心裏還是不自覺地緊張,抱著星星在門口來回踱步,恨不得偷摸著下去聽聽這兩人說了些什麽。

過了好一陣,傅初白上來。

林銜月當然是立刻問他。

“還能說什麽?”

傅初白笑:“讓我對你好點兒,不然他肯定不會放過我,還有...”

他語氣一頓林銜月就緊張,連忙湊過來:“還有什麽?”

傅初白眼珠子轉了圈,拉著林銜月的胳膊往自己懷裏一帶,氣息撲到林銜月的臉上,聲音也莫名低沈了兩分:

“還說讓我這段時間以你考研為重,別拉著你胡鬧,打擾你學習。”

林銜月有些沒反應過來:“什麽胡鬧?”

傅初白眉尾挑了下,身子壓過去:

“就這麽胡鬧唄。”

這一下暗示的夠明顯,林銜月臉蹭地一下就紅了:“你別瞎說!我哥他才不會...才不會...”

才不會說這種不正經的話呢!

“不信?”

傅初白捏著她的手沒放:“不信咱打電話問問他?”

“誰要和你打這個電話啊!”

林銜月羞得臉都快燒著了,一把給傅初白推開,眼裏又嗔又怒:

“別和我說話!”

說完,轉身進了書房不說,還吧嗒一下把鎖給掛上了。

得,

傅初白站在原地,笑著,

又把人給逗狠了。

看來今天,又得和星星擠一張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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