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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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三月之後輔導員找了次林銜月,和她說了保研的事情。

林銜月前幾個學期的成績一直很穩定,再加上平時各種活動競賽,在學院保研名額的競爭上很有優勢,只要這學期保持著,那麽大概率是沒什麽問題。

不過林銜月也沒打算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保研這一條路上,她是想去港城大學的,但港城大學的研究生對保研學生這塊一直卡得很死,相比起來,還是正兒八經地備考更有保障。

林銜月自然是把這事告訴了傅初白。

傅初白對保研還是考研不是特別關心,他在意地也只是林銜月而已,自然是說讓她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無論有什麽事,有他在後面兜著底,是不用怕的。

雖說備考這事越早越好,但也沒急到這個地步。

正巧最近徐雲煙的媽媽要過生日,徐雲煙惦記著買件禮物,便叫林銜月陪她一起去逛街。

林銜月也沒推辭,兩個人收拾了下就一起出了門,結果人剛走到公交車站,徐雲煙就發現自己沒拿耳機。

這玩意對徐雲煙來說和救命仙丹差不多,坐公交車如果沒有感覺下一秒就要窒息而亡,說什麽都是要回去拿的。

林銜月懶得走這兩趟,便在車站等她。

這個點兒公交車站人不多,林銜月便在長椅上坐下,沒看手機,只眼神跟著路上來來往往的汽車發呆。

視線正轉著,眼角餘光就看到有個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的小女孩徑直朝這邊的方向走來。

這邊算是大學城的車站,鮮少見到這個年級的女孩子,林銜月不免多看了兩眼。

她最開始以為是走失兒童,但奈何女孩臉上的神情實在平靜淡然,一點兒不像處在驚慌失措之中,倒像是一切都在計劃之內。

正好奇著,那女孩已經走到邊上,素著一雙眼睛看了會兒她,雙唇微張:“你好。”

聲音也冷靜,完全不像這個年級的小朋友。

林銜月呆了兩秒,連忙點頭回應道:“你好。”

互相打過招呼之後那女孩便沒再開口,可兩人之間的氛圍卻讓林銜月有些坐立難安,她緩了會兒,剛準備掏出手機試圖以發消息的動作來緩解尷尬的時候,女孩的身形稍微側了下,面對著她:

“我叫蘇亦初,”

“是傅初白的妹妹。”

短短的兩句話,沒有一點兒情緒起伏,卻足夠讓林銜月楞在原地,連解鎖手機的動作都停滯下來。

她是聽傅初白說過,他父親和現在的這位有一個孩子,但因為彼此之間並沒有、也不會產生什麽深厚的親緣關系,所以他也沒有過多介紹。

一個算不上熟悉的妹妹?

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林銜月幾乎是立刻本能地警惕起來,

從剛剛那一系列的動作來看,只能是專門來找她的了。

“你在和傅初白交往對嗎?”

蘇亦初的瞳色很冷,不但沒有這個年級的小孩該有的朝氣活力,反而蒙著一層濃濃的霧,說出來的話也是十足十的質問。

這問題算不上禮貌,

林銜月擰了下眉,語氣生硬:“這件事好像和你應該沒有什麽關系吧。”

蘇亦初盯著她,半晌,唇角一勾,笑起來:

“你不用這麽看著我,我是來提醒你的。”

林銜月楞了下:“提醒?”

“對,提醒。”

有輛公交車開進車站,後門下來了幾個學生,似乎是剛逛完街回來,還意猶未盡地分享著手上的美食。

蘇亦初沒說話,也沒被聲音吸引走視線,只淡淡地盯著林銜月。

林銜月心裏突然有些發緊。

人群和車輛帶來的喧鬧很快散去,重新安靜下來之後,她看見蘇亦初的嘴唇微微張開:

“我要提醒你,傅初白不是個好人,你如果還有點良知的話,就不應該和他談戀愛。”

林銜月在女孩沒有一絲猶豫的話裏頓了幾秒,嘆了口氣:“他是什麽樣的人,我自己會判斷的。”

她對傅初白家裏那點錯綜覆雜的事情雖然了解不多,但大略也能猜出他父親後面的這位對他不會有什麽好評價。

若真是就這樣被一兩句話被唬住,自己倒真是白和傅初白相處這麽久了。

蘇亦初的眼瞳沒有閃動,似乎是早知道單靠一句話沒法引動林銜月的心思。

她嗤笑了聲,很不屑的樣子,反問道:

“你以為你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

被一個比自己小差不多一輪的陌生小孩用這種高高在上的口氣質問實在不是什麽良好的觀感,林銜月蹙著眉,剛準備說些什麽,就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她躍過女孩的肩頭往後看,

是徐雲煙,還有個跟在她邊上的陸宴楠。

蘇亦初也跟著她的動作同時轉過身。

林銜月能看見陸宴楠在看見蘇亦初時突出僵住的神色。

她呼吸滯了下,血管在皮膚下突突地往上跳著,像是某種帶著警示意味的倒計時。

“我說他不是好人的意思是,”

蘇亦初朝陸宴楠留下一個極為嘲諷的笑容之後才轉過頭來看向林銜月,口吻冷冽,一字一句地:

“他是殺人犯。”

“殺人犯怎麽配和別人談戀愛。”

是尚未變聲的稚嫩童聲,偏說出來的,卻是帶著血腥味道的殘酷話語。

完全沖突的兩種感覺交織在一起,讓林銜月的大腦短暫地宕機了幾秒。

也就是這幾秒,陸宴楠已經快步走過來。

他像是極力忍著才沒上手去抓蘇亦初的肩膀,只沈著聲音:“你來這裏幹嘛?”

蘇亦初臉上笑容的弧度像是調整過的,禮貌,卻帶著強烈的疏離感:“我來看看我哥哥的女朋友,和她說兩句話。”

“告訴她,她男朋友是個殺人犯。”

陸宴楠的面部神經抖動了下,幾乎是立刻將視線轉過來看向她:

“林銜月,老傅他們家情況很覆雜,這件事不是這樣的,你不能輕易相信蘇亦初的話。”

他的解釋慌亂,卻恰好踩中蘇亦初的陷阱,她輕笑了兩聲,也將視線投向林銜月:

“連他最好的朋友都知道這件事,還能有假嗎?”

“你給我閉嘴!”

徐雲煙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還是本能地維護起林銜月來,惡狠狠地看著蘇亦初:“別以為你是小孩我就不敢動手啊!”

蘇亦初顯然也沒打算多留,她笑了下,轉身朝馬路對面走去。

直到這會兒林銜月才看見對面路邊停了輛車,蘇亦初開門的時候隱約能看見後排坐著個人。

“林銜月,你聽我說,這件事真的不是像蘇亦初說的那樣,老傅,傅初白他...”

陸宴楠語氣裏的慌亂未散,聲音裏是罕見的急切。

林銜月沒答話,只視線跟隨著那輛黑車,直到車影完全消失才堪堪將視線收回來。

她轉臉看向陸宴楠,聲音裏是自己都沒有預想到的冷靜:

“我不聽你說,”

“麻煩你告訴他,我在家裏等他。”

“等他說給我聽。”

-

傅初白站在電梯裏,看著數字不斷跳動的面板,眉間緊緊擰著,眸色裏是一片濃郁的暗。

陸宴楠的電話是緊跟著林銜月的消息來的。

直到他把前因後果大略說完,傅初白才反應過來林銜月那條“在房子等你”的消息意義在何。

他給林銜月打過去電話,

但沒有人接。

這一路上傅初白眉頭就沒松過,血液裏燃燒著的憤怒在時間的流逝中慢慢變成某種含義不明的緊張和慌亂,

又或者說,

害怕。

他站在門前,手指在密碼鎖上懸停了片刻之後並沒有選擇去按,而是將指節屈起,在厚重的木門上輕扣兩下。

聲音在一片空寂中砸響,回蕩。

然而和沒有被接起的電話一樣,也沒人來開門。

傅初白覺得像是有塊烙鐵被人塞進自己的喉嚨,他手掌抵著門等了會兒,才終於僵著手指按開密碼鎖。

滴滴兩聲,大門打開。

房間裏黑壓壓的,只玄關處林銜月隨手買回來的一盞小夜燈亮著。

他心底深處清楚地知道林銜月不會不給他解釋的機會,但卻還是本能地對眼前的場景害怕起來。

那種,對林銜月會悄無聲息離開他的害怕。

他站在玄關沒動,電燈開關就在手邊都沒去按,只呆呆地看著那盞小夜燈。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身後大門的密碼鎖傳來的“滴滴”兩聲,

像是什麽解開封印的咒語,他轉過身去看。

林銜月懷裏抱著小狗,剛把門拉開想往裏進,一擡眼就看見和黑暗融為一體的傅初白,嚇了一跳,猛地往後退了步,過了好幾秒才慌張地開口道:

“你站著幹嘛,怎麽不進去?”

傅初白盯著她,聲音有些啞:

“你去幹嘛了?”

林銜月這會兒也緩過來,笑了下:“本來想著到樓下去接接你的,站了會兒才發現沒帶手機。”

她說著,突然反應過來,擡腿湊近點,眼眉彎起來:

“你是不是以為,我走了?”

傅初白眼簾微垂,沒說話。

沈默已經代表很多。

林銜月舒了口氣,在黑暗中尋到傅初白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地扣上去:

“我不都說了,我在這裏等你。”

“不會走的。”

算不上什麽情話,可卻很輕易地將傅初白心裏生出的那點褶皺一下給撫平了似的,他沒猶豫,反扣住林銜月的手,身體的緊繃緩和下來,頭頸低垂,抵在林銜月的肩膀上,

是有點疲憊的示弱姿態。

不等林銜月開口問,他變率先解釋道:

“她說我殺的人,”

“是那個女人肚子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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