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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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林銜月沒想著傅初白就這麽大咧咧地走過來,也沒想著對方走過來說的第一句話是問自己感冒好了沒有,楞了好幾秒才緩過神來,點點頭,聲音輕到快要聽不見:“好了。”

傅初白哼笑了聲,完全沒管邊上因為驚訝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的許柔,依舊垂眸看著林銜月:

“回學校?下班了一起走?”

藏在吧臺下的手驟然捏緊,林銜月摳住指甲上的一根倒刺,咬了下嘴唇,搖搖頭,語氣算得上堅定:

“不用了,我自己會回去。”

言簡意賅的拒絕。

傅初白沒立刻出聲,甚至連神情都未變分毫,似乎沒覺得當面被人拒絕是件很丟面子的事情,依舊保持著剛剛那個樣子看著林銜月。

林銜月也說不上為什麽,她莫名的有些緊張,也有些心虛,扛了幾秒之後還是敗下陣來,先一步將視線從傅初白的臉上移開。

幾乎是在她視線挪下來的同一時間,傅初白很輕、很輕的笑了下:

“行,你願意自己回去就自己回去。”

林銜月松了口氣,剛準備說些什麽來結束這場對話,傅初白就緊接著開口:

“不過要是改變主意,我就在隔壁。”

林銜月沒跟上對方突然變化的思維,略顯疑惑地擡起眼,只是沒等她表現出現,男生就已經轉身出門,連片刻停滯都沒有。

林銜月看了會兒他的背影,聳了下肩,將視線收回來。

改變主意?

改變什麽主意?

自己獨自回學校的主意嗎?

只不過林銜月沒有繼續思考這個問題的時間了,因為傅初白前腳剛出門,站她邊上的許柔就像是磁鐵的兩級一樣猛地靠上來,聲音裏壓不住的興奮:

“林銜月,你和傅初白?是個什麽情況啊?”

和那天的徐雲煙如出一轍,連語氣都相似。

這兩人該不會心有靈犀一點通了吧!

林銜月整理了下臉上的表情,側過臉認真地回看許柔,還是那句話:

“什麽情況都沒有。”

她的神情嚴肅懇切,一下還真把許柔給唬住了,後者面容微滯,訥訥道:

“那他這是?”

林銜月眼睫輕擡,朝窗外那條已經看不見人影的路望了兩眼,罕見地說了句重話:

“估計是,腦子不清楚吧。”

傅初白之後店裏突然烏泱泱地來了好幾撥團體客人,似乎是附近初創公司來搞團建的,林銜月和許柔忙得腳不沾地,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有,一直等快到了下班時間才忙完。

林銜月在椅子上坐著歇了十幾秒不到,就從置物架上取下自己的包,從裏面掏出個塑料袋來。

袋子裏裝了兩根火腿腸,還有一包狗狗吃的凍幹。

自從上次在後門那裏偶然餵過一次那只小狗之後,林銜月幾乎每天都會帶些吃的來,想著等餵熟了就送到醫院去找合適的領養。

那小狗是個吃貨,聞到味道之後不管不顧地就往上撲,而它媽媽大概是流浪久了有些警惕,直到現在都是等林銜月走遠點才出來扒拉兩口,所以林銜月目前為止都沒正兒八經地看清它的正臉。

雖說這幾天她病著沒來,但也有拜托許柔幫忙在後門的小飯盆裏放點面包什麽的。

也不知道它們發現換人餵了之後有沒有好好吃飯。

也是湊巧,林銜月正想著,許柔就從門口走進來。

只是沒等開口問,許柔的視線就落在她手上的袋子上,然後神色一頓,像是猛然間想起什麽,雙唇抿成一條白線,瞳孔間染上些不忍:

“我想起來我要和你說什麽了!”

“你讓我幫忙餵的那兩只狗...”

林銜月眉間擰起來,怔怔地看著許柔。

“就前天晚上,那邊那家燒烤店有人喝多了,我估計是狗媽媽帶著小狗在附近翻垃圾找吃的,也不知道怎麽搞得,我過去的時候狗媽媽就已經...”

許柔垂下眼睛,有些不忍、也有些愧疚:“當時已經很晚了,我就想著第二天白天再告訴你,結果第二天我太忙了,就給搞忘了。”

“對不起啊。”

林銜月捏著手中的袋子,心裏酸酸漲漲的,像是被浸在水裏,有種喘不過氣的潮濕感。

對啊,它們是流浪狗,是會很輕易地,就被各種外在因素奪走生命的小動物。

自己怎麽能把這點忘記呢?

“這不關你的事,”

過了好一會兒,林銜月沈沈地開口道:“你幫我餵它們,應該是我謝謝你才對,你不用和我道歉的。”

她臉上沒什麽表情,只眼底有一點點柔軟的悲傷,是那種對現實無力改變的無助感。

許柔看著她這幅樣子心裏也不好受,垂眸思索片刻後像是又想起什麽:“不過小狗好像沒事!”

迎著林銜月燃起的略顯欣喜寬慰的視線,許柔連忙道:

“我有問把狗媽媽收走的環衛阿姨,她說那小狗被踢了一腳之後就不見了,她也沒看到附近有小狗的...”

許柔的聲音梗了下,沒把那個代表死亡的詞匯說出來:“阿姨說踢得不輕,估計是躲在哪裏養傷呢,我昨天晚上也有在後門放東西,但它沒來吃。”

勉強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雖然沒來吃東西,但也沒有發現更不好的狀況,這就證明小狗還是有很大可能是活著的!

想到這,林銜月打起精神,拜托許柔幫她照應著點店裏的事情之後就急匆匆的往後門去。

昨天放在碗裏的面包和香腸上蓋著一層薄薄的霜,沒有一絲被翻動過的痕跡。

林銜月只看了一眼,便開始沿著墻根往外走,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所有可能容納小狗的縫隙。

她只希望自己這段時間的投餵至少能讓小狗建立起一點點對她的信任,

能讓它在受傷之後願意來找自己的信任。

然而在林銜月把整條小巷仔仔細細地扒拉過,又到小狗和它媽媽經常出現的後街轉了兩圈之後,

希望慢慢坍縮成一個無窮小的黑點,

她沒有找到小狗。

林銜月有些無措地站在街道中央,朝兩側漆黑的長街看去。

每次她投餵完,狗媽媽都是沿著這條路把小狗帶走的。

然而今天這條窄巷裏,只剩下一片沈寂的夜色。

林銜月站在原地,目光有些空茫地朝遠處看,過了好一會兒才微微回神,將外套攏緊些,

她不打算放棄,

事情發生在街盡頭的燒烤攤,小狗又受了傷,指不定會沒有力氣跑回來。

正好馬上就要下班了,她現在回去請個假,往那邊找找,應該是能找到的。

她這麽想著,人也走到後門邊上,剛準備伸手去拉,門就被人從裏面推開。

是那天和她搭班一起整理倉庫貨物的男生。

男生的手搭在門把上,眼神被漆黑的眼鏡框擋了個七七八八,但依舊能辨認出視線的方向是朝著林銜月的。

很明顯的有話要說。

林銜月有些意外。

她和這個男生並不熟悉,只不過是搭班的那天交流過幾句關於工作的事情,連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這種情況下,她實在想不到對方在這裏等著自己是有什麽原因。

沈默了幾秒,男生開口道:“你是在找那只小狗嗎?”

林銜月怔了下,略顯匆忙地點點頭:“對,你知道那只小狗在哪?”

男生掀起眼皮盯著她看了會兒,語氣有些生硬:“那個男生,他把小狗帶走了。”

“男生?”

林銜月蹙起眉:“哪個男生?”

男生的眼睛晦暗不明,說不清楚在想些什麽,迎著林銜月的視線楞了好一會兒才幹巴巴地開口道:

“就那個,”

“上次來店裏打架的男生。”

林銜月呼吸猛然滯了下。

是傅初白,

是傅初白把小狗帶走了。

無端地,林銜月擡眼朝算不上漆黑的巷口看去,走出去右轉走不到十幾米就是酒吧的大門。

就像傅初白剛才說的,

如果改變主意,他就在裏面。

-

空氣裏是散不去的酒精和煙草的味道,音樂的律動幾乎緊貼著脈搏,林銜月站在角落,不自覺地將臉往圍巾裏埋了兩寸。

她想過進來之後找到傅初白是件困難的事情,

但沒想到這麽困難。

酒吧從外面不過是個普通至極的水泥建築,但等進來才發現是別有洞天。

先不論一層高低堆疊的舞池和五顏六色的DJ臺,光從樓梯延伸上去的半開放包廂就足以讓人花了眼睛。

從她這個角度往裏看正好是背光,躍進視線裏的都是背影,臺上的燈光也只能照亮飛揚的發絲。

林銜月想,就算是傅初白本人站在這,估計都很難把自己找出來。

她在原地站了會兒,等視線在場子裏匆忙略過一圈之後才垂下眼,從口袋裏將手機掏出來,點開信息的圖標。

界面幹凈,一眾系統消息被簡潔粗暴地歸類在通知消息裏,只有一條例外。

發件人的頭像依舊是系統自帶的小人,後面跟著一串電話號碼,沒有備註,

即使打過電話,林銜月也沒把‘傅初白’三個字存在手機裏。

指尖在屏幕上方懸停了幾秒,最終還是在屏幕上滑動了下,返回到主屏幕,然後暗滅,將手機塞回口袋。

林銜月還是覺得,

她和傅初白之間實在不是可以隨意撥打電話的關系。

她正想著,舞池邊上一個男生站上來,往這邊靠了幾步,笑著:“美女一個人來的?”

男生雖然看面上不是什麽兇神惡煞之輩,但迷離的燈光一打,還是讓人不自覺緊張。

林銜月腳步微微後撤幾公分,聲音沈著:“就要走了。”

那男生很是放蕩地笑了聲,一個大跨步猛地站在林銜月面前:“別著急啊,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林銜月擰了下眉,剛準備開口拒絕,就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聲音很近,也很清楚,

是從頭頂傳來。

她楞了下,轉過身擡眼去看。

背後正上方的半開放包廂裏,傅初白倚在欄桿上,指尖掛了根煙,也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這會兒正垂著眼看她,唇邊是一抹勾人的笑。

正前方有燈光滑過,在他臉上打出骨骼的陰影,和一片近乎蠱惑的性感,以及那雙,

直白地、坦蕩地、

盯著林銜月的眼睛。

他笑著:“這是改變主意了?”

林銜月從一片怔然中回過神,緩了口氣,仰著頭,也不知道從哪生出一副鎮定的樣子來:“我有事要問你。”

明明是求人的話,卻偏偏說得一身正氣。

傅初白似乎是笑了下,輕佻了下眉:“行啊,你上來吧。”

林銜月看了眼旁邊向上延伸的樓梯間,又將視線移回傅初白臉上。

沒應聲,但腳下也沒動。

就這麽素著一雙眼睛盯著傅初白看。

傅初白也低頭回看著她。

兩個人就這麽互相盯著。

過了會兒,傅初白將煙暗滅在邊上,笑著:

“行,你站那別動,”

“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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