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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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傅初白說完這話,人還真的往後退了兩步,很快就從林銜月的視線中消失。

剛才搭訕的男人在傅初白開口的第一秒就已經消失不見,這會兒林銜月邊上是一片真空的靜,

雖然酒吧裏的音樂還響著,但她卻好像是聽不到了。

視線落在樓梯口。

也就幾秒鐘的事兒,傅初白的身影再一次映進她的瞳孔。

他沒穿外套,黑色襯衫的袖口領口都是敞開的,伴隨著下樓梯的動作像一片潭蓋在身上,

泛著想讓人一頭紮進去,然後溺死在裏面的欲。

林銜月眼睫輕垂,遮住自己眼底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晦暗。

傅初白走過來,站定在離她不過半步的位置:“說吧,什麽事?”

一句話咬字很輕,乍聽起來很是溫柔,可偏偏又泛著懶散的笑,不是很正經的樣子。

林銜月依舊垂著視線,將地板上暗色的花紋印在瞳孔裏:

“我聽同事說,那只小狗是你帶走了?”

沒頭沒尾,但她就是覺得傅初白明白自己的意思。

男生似乎是很輕地笑了下,過了好一會兒才反問了句:

“就為這事啊?”

依舊是笑著說的,可卻又有些不同。

林銜月眉間跳了下,終是沒忍住,擡起眼朝傅初白看去。

她本來是打算裝成視線不經意飛掠而過,卻不料眼簾剛剛掀起,就一下撞進傅初白坦蕩直接的眼神。

像張巨大的網,罩得她躲不開,也避不掉。

林銜月心尖抖了下,剛準備開口說話,就聽到那人來了句:

“對啊,我不把它帶走,它估計就得死那兒。”

聲音是慣常的散漫勁兒,可細聽,卻帶著點邀功的味道。

朝誰?

朝她麽?

林銜月有些暈,但一時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索性裝作沒品出他話裏的意思,接著問:“那你把它送到哪裏去了?”

神情正經,態度誠懇,

可偏偏面前站著的這位是個不正經的。

傅初白哼笑了聲,身體前傾,笑意從喉間滾過,泛著一串暗啞的性感:

“想知道啊?”

兩人的距離一下拉進,林銜月甚至感覺自己聽見了他說話時胸腔裏細微的震動。

她面上一熱,視線僵在男生臉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悶哼著嗯了聲。

傅初白似乎是被她這反應逗樂了,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語氣裏泛著松快:“看你這樣子,下班了?”

話題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彎,林銜月還沒反應過來,就聽那人接著道:

“門口等我,一起回學校。”

得,繞了這麽久,又回到今天剛見面時的那個話題。

林銜月擰了下眉,看向傅初白的眼神裏罕見多了些別的情緒。

別說,傅初白還真的被她看得楞了下。

姑娘眼神裏滾著明顯的倔,像是從一片殘垣斷壁裏蔓延出的綠意,帶著點生機勃勃,卻讓人無端感慨的味道。

傅初白承認,在這件事上他的確有點畜生,

他當然看得出來林銜月對那只小家夥不是一般的關心,所以前天在寵物醫院,醫生告訴他小狗沒什麽大礙之後,他第一時間想的就是——

總得用自己做的這點兒好人好事去問林銜月換點兒什麽。

算是血液裏的惡劣因子作祟。

只是這會兒看著女孩的眼睛,傅初白頭一次生出點愧然的心思,

他往前走了半步,離林銜月更近些,頭頸低垂:

“沒別的意思,正好我也要回去了,順路而已。”

說完又覺得不夠,沈默了幾秒又補了句:

“狗在醫院呢,”

“改天帶你去看。”

若是陸宴楠那一幫子在邊上,肯定是要驚掉下巴的,畢竟對傅初白來說,

這語氣、這解釋,已經完全算得上是在哄了!

林銜月自然也聽出來,怔了下,慌不擇路地將臉往圍巾裏埋了埋,片刻,才甕聲甕氣的:“我也沒別的意思。”

傅初白從剛開始眼神就沒從林銜月身上挪開過,這會兒看著她的小動作,唇角更是忍不住想要往上擡。

合著是吃軟不吃硬啊?

這真的不能怪自己不當人吧!

傅初白這麽想著,垂著頭又往前蹭了兩分,明明鼻息都快要撲到人家側臉上,嘴上還要裝客氣:

“那既然這樣,就一起回學校?”

林銜月的腦袋埋得更低了,大半張臉都藏在圍巾裏,她聲音本來就不大,這會兒更是被擋了大半。

傅初白沒聽到回應,剛準備追問兩句,就看到女孩的眼簾輕掀,不輕不重地從自己的臉上劃過,

他沒聽到聲兒,但看那眼神,大概是對自己的提議不反感。

他唇角擡了下,輕聲道:“門口等我五分鐘。”

這次林銜月是真的一句話沒說,也沒看他,擡腿就往門口走。

傅初白就站在原地看她的背影,人剛走出去沒兩米,他就忍不住了,輕笑出聲不說,眼神還微微垂著,像是在回味。

直到陸宴楠從樓梯上下來。

陸宴楠剛去了趟衛生間,回了卡座聽就旁邊的人說傅初白到樓下撩撥小姑娘去了。

他這一下來了勁,著急忙慌地就往樓下趕——這熱鬧他必須得湊啊!

畢竟他和傅初白認識這麽多年,還從沒見過他主動呢!這姑娘得是什麽樣啊!

結果人剛走到樓梯拐角,那女生就轉身走了,匆忙間只看見個側臉。

他三步並做兩步,上前搭住傅初白的肩,略有些好奇:“你什麽時候和咱英語課那助教這麽熟了?”

傅初白的眉尾往上輕勾了下,緩緩側過頭,輕笑著哼了聲:“你眼神倒是挺好。”

陸宴楠是個順桿爬的個性,咂了下嘴,神色傲嬌:“怎麽,你第一天認識我啊?”

“我在美女這方面的眼神難道不是一直很好!”

像是為了驗證自己的能力,陸宴楠朝著林銜月的背影張望了兩眼,等人徹底走出大門,才擡手搭在下巴上,一副世外高人的樣子:

“我不僅記得,我還看出來她換發型了!感覺比以前那好看,以前那太乖了,現在這多好,這大波浪...”

只不過他這番評論沒有說完的機會,因為邊上的傅初白突然直起身往前踏了一步。

陸宴楠本來是將身上大半重量都掛在人身上,這會兒沒了支撐,自然是往邊上斜了下,人還沒站直呢,就聽到傅初白似笑非笑地問了句:

“你今兒沒開車?”

“沒開啊,”

陸宴楠搖搖頭,一臉‘你是不是病了怎麽開始說胡話’的表情:“不是你說你開嗎?”

傅初白像是恍然似的點點頭:“哦,對,我開了。”

可那眼神只沒半分變化,昭示著他心裏跟明鏡似的,問話只不過是為了讓旁人先開口。

陸宴楠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連語氣都跟著緊張起來:“老傅,你...”

“你自己回去吧,我有事。”

傅初白倒是配合,不等他問完就下了通牒,擡腿就往樓上走,走了兩節臺階之後又轉過身,要笑不笑地:

“還有,今天這頓酒,你請。”

陸宴楠在原地僵了兩秒之後立刻跟上:“為什麽啊!不是說好咱們一起回去嗎!為什麽我要自己走啊!而且為什麽我請客啊!你說話啊!老傅!傅初白!”

他這邊如同被拋棄的怨夫一樣的呼喊並沒有喚起傅初白哪怕半分猶豫,等他人跟著上樓包廂站定時,傅初白已經大闊步地往外走,只經過他的時候腳步略頓了頓,聲音很輕地來了句:

“為什麽讓你自己回去,找找自己的問題。”

笑著說的,陸宴楠能聽出來,傅初白此時的興致不是一般的高。

只是他現在沒空去關註好友為什麽這麽開心,他心裏只想著一件事——

自己的問題?

我有什麽問題!

-

林銜月脊背貼著身後的真皮座椅,頭微微往右邊偏,任憑窗外明亮的燈光像老式膠片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躍進瞳孔。

真是暈了。

她想。

站在酒吧門口的那幾分鐘,就算不夠自己坐上公交,但也能走出去百來米,可她偏偏就像只呆頭鵝一樣,等著傅初白的車開過來不說,還駕輕就熟地坐上來了。

好像某種界限被跨越了似的。

林銜月這麽想著,裝作不經意地挪了下頭,擡眼去看傅初白。

他好像挺高興的,搭在方向盤上的手伴著車載音樂緩和地打著拍子,動作間露出有力的手臂線條。

也不知道他開起賽車來,樣子是不是會有所不同?

這問題來得突然,也來得莫名其妙,等在腦子裏過了兩遍林銜月才終於反應過來,猛然驚了下,視線也跟著匆匆收回來,活像是做壞事被人發現的小朋友。

只是她心緒尚未完全平息,就聽到旁邊那人的聲音在胸膛裏滾了下,明明笑了,卻硬是要憋著:

“想問什麽就問吧,我這人向來有問必答。”

林銜月瞳孔猛地顫了下,心臟像是被人緊緊捏住,聲音裏都發著虛:“問?問什麽啊?”

問你開賽車的時候是不是也是一副好像掌控全局的樣子?

這傅初白不會,會讀心術吧!

車子速度放緩,穩穩地停在學校門口的馬路上。

傅初白轉過臉,像是對林銜月這略顯堂皇的樣子產生了興趣,語調微微擡高,混不吝的樣子:“真沒有想問的?”

林銜月看著他那雙滿是揶揄的眉眼,終於反應過來——

哪有什麽讀心術!

這人純純就是在逗自己玩!

她擰了下眉,也說不上是生氣,硬邦邦地扔下句走了便側過身去拉車門。

外間的冷空氣順著微開的車門縫鉆進來的剎那,她聽見身後的傅初白低低地笑了聲,嗓音裏混著某種含糊不清的暧昧:

“林銜月同學,”

“明天下午有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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