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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摩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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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摩訶二

摩訶知曉,大寧不會將安寧賜婚給少布。

明面上中軍只有十幾萬人馬,但是淩雲州七城的那些青壯年,三年一換防,若起了戰事只要換上裝備拿起武器從民轉軍只是呼吸之間的事情。實際上他手上握著的兵馬將近百萬。大寧王朝或許並不知曉中軍真實的數字,但淩雲州遠在西北,一旦顧林書和王庭有所勾連,大寧朝廷便處於了危境之中。

在京城的太師府眾人,何嘗不是大寧用來制衡顧林書的人質?無論如何,顧安寧和少布的婚事於大寧朝廷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她一時起了小性子當眾將少布狠狠打了一頓,倒給了朝廷一個另擇他人賜婚的好借口。

只是他想要娶她獲得中軍的支持,這條路遠比少布更加難走。

他還沒有想到法子怎麽去繼續接近她,她卻來了京城。

他不好主動去尋她,一直暗地裏註意著她的行蹤。發現她去了城北的市集,他便特地趕了過去將自己置於她的視野之下,讓她尋著他“偶遇”。

他當日的不辭而別反而引起了她的興趣,讓她對他戀戀不忘。機敏聰慧如他,從她的眼睛裏讀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於是他著意制造更多的機會同她相見,能持鞭毆打王子少布和膽敢和他單獨相約摸去王帳下藥的少女如何能拒絕這樣充滿了刺激的引誘?她看著他的眼神越來越不同。

魚兒上鉤了。

於是長興侯府相聚,荷塘孤舟孤男寡女,他堅定地打破了男女間的安全界限,擁吻了她。

只是想要誘惑獵物的獵人卻沒想到自己也被撩起了心火。她迷蒙濕潤的眼睛,未解世事的眼神,讓他產生了極大的滿足感和占有欲。他是引領她碰觸這個新天地的第一人,他在她潔白如紙的情感書頁上落下了第一筆。

他刻意引誘她對他墜落沈淪。性是最快速打開兩人親密關系的通道。他著意讓她落到欲望的陷阱裏去,她果然對他神魂顛倒失去了正常的判斷力,冒著名節盡失的風險,孤身在國公府後院同他相會。

只是這通道並非單向,而是雙向的。在她沈淪的同時,他也落入了她的溫柔鄉裏。

他告知她緩一緩再見,不想烈火烹油,引得自己□□焚身。卻不曾想他沒奈住思念撐了船去尋她的時候,她也心有靈犀的等在那裏。

她軟軟的身體撞入他懷裏的瞬間,他的心也塌了一個角落。她將獸牙手串戴在他手腕上的時候,他從心裏湧上來一股沖動,不要再去想什麽回王庭爭王位,若是真能娶了她,就這麽陪她留在大寧也未嘗不可。

可是想起還在等待他的母妃沙河臺,想起被烏日更打壓的那些族人,想起他兩歲時就被生生逼著到了大寧做人質的種種,那翻起來的熱血又一滴一滴的涼了下去。

他要讓自己清醒,讓自己斷絕被她影響,因此同她斷了幾日聯系。這幾日他同京城的一眾紈絝子弟夜夜笙歌,酩酊大醉,可眼前的歌姬歌喉再美,舞姬身姿再曼妙,都難以比上心中佳人半點。

越是壓抑,越是反彈。

數日後相會,他終究是失了理智。這麽長的時間都是他緊守著那條界限。懵懂如安寧,只知道任他予取予求。可就在他和她眼看著要突破最後界限的時候,卻被她的丫鬟撞破。

只有死人才能真正的守住秘密。他在她面前殺了人,將那丫鬟按進湖水中溺斃。

他回頭看見她看他的眼神時心裏一沈,他知道,他失去她了。

她開始躲他。當他想盡辦法在隋明寺又見了她一面時,昔日兩人間的溫存已經蕩然無存。即使他刻意引誘,她對他充滿了拒絕。

那便緩一緩吧。

逼得太緊,反而容易讓她心生反感。該說的他也說了,只說一切都是為了她的名節。將她放在那裏冷上一冷,她日思夜想,慢慢內耗著就會漸漸被對他的思念壓倒恐懼,時間最能修正所有不好的東西。等事情淡去,她自然會重新回到他的懷抱。

如果一切就這麽持續下去,應該會是這樣。

人算不如天算,安寧原本沒到選秀的年齡,他還有一年多的時間。誰知宮裏增開了一次選秀,她進宮了。

那道高高的宮墻如天塹般隔開了彼此,此生兩人再無任何可能。

她的出現就像是他要回王庭路上遇到的一個希望。希望破滅,他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

就在他在京裏繼續籌謀的時候,外界起了各式傳聞。新進宮的寧昭儀跋扈,又在宮中縱馬、又豢養獵鷹傷人。明帝對她嬌寵,竟由著她不守宮規。

這倒是她的性子。他聽見傳聞時不由得搖頭失笑。原本以為她進宮後一定會被拘著性子處處小心,卻沒想到……

他臉上的笑容變淡消失。她能這般驕縱的依仗是因為那個處在王座上的男人一心的寵愛。

這本來應該是他給她的東西。

那一瞬間心口有什麽東西碎裂,他從來沒像此刻這般那樣渴望權力。

此後傳聞的風向突然一改,從抨擊安寧轉為抨擊明帝,他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王太後執政十幾年,王氏家族依附在大寧已經枝繁葉茂。明帝如今年近十八,已經到了要親政的緊要關頭。

如鐵桶一般的大寧王室出現了裂痕。

安寧的獵鷹海翼失蹤,宮裏派了人在京裏大肆尋找。

他看見了機會。原本已經放棄的希望又重新點亮。

只是這一次他不可用自己和性再去引誘她。但是曾經的一段情,也是他能利用的籌碼。

若有她在宮中做內應,時常在明帝面前陳情他回王庭和同少布相爭的好處,他未嘗沒有希望。既然陰謀不可,那就用陽謀。

於是他抓住機會送回了海翼,借此送禮、獻藝、在她面前終於表明了自己王庭世子、大寧人質的身份。

他特意排了一出戲《離歸》,傾訴他對她突然進宮、被拆散後的痛苦和思念。他要喚醒她對他的愧疚。她卻冷漠而疏遠。

他決定冒險,借著春獵祭天的機會,悄然同她見面。

她在他懷裏淚如雨,他哄著她,可此時的他心的外層已經生出了一層硬硬的繭子,並不會再為她所動。他想的只是如何打動她,如何讓她情緒因為他而波動,讓她能夠成為自己的助力。所以他指責她不辭而別,不曾給他任何交代。

她用一種他不曾見過的眼神看著他,反問:“你若真心喜歡我,一早便該堂堂正正去我家提親,而不是引得我私自出去同你相會,險些犯下大錯!你若真心喜歡我,為何不為我的名聲著想,為何不告知我你的身份?每次都是你來同我私會,一直到出了事我都不知你到底是哪家的世子!你怪我對你沒有交代,我上哪兒去尋你,如何給你交代?!你這般行徑,可有真心半點為我著想?!”

被看穿了。她的話他無法反駁,只得繼續騙她:“我來尋你,是想告訴你。若你願意,我便想法子帶你走。”

“去哪兒?”她淒惶地看著他,“走?我走了,置我家人於何地?!”

事情過去這麽久,她慢慢地看穿了他的冷酷和自私,她不再是當初那個滿眼都是他,對他沒有任何懷疑,將自己全然交托給他都可以的那個安寧了。

他竟然不知如何面對她。

可他離開後,騙她的話卻成了自己的心魔,他想帶她走。

她應該是他的。

他想出了一個一箭雙雕的計謀,對安寧下毒。他先放金環蛇咬了安寧,再借著她體內蛇毒的掩蓋,悄悄給她下劍藤的毒。等到時機成熟,劍藤的毒爆發她會呈假死之態。等到了京郊妃陵,尋個和她身形相似的女子貍貓換太子。

蛇毒的事也好、安寧去世的事情也好,都栽贓到王氏身上。明帝與慧貴妃的矛盾越重,同王太後的裂痕便越深。這對母子鬥得越厲害,他回王庭的機會就越大。當她要騰出手來同兒子奪權時,必然要放他回王庭,只有讓王庭也亂起來,她才能安心處理內務。

誰知安寧的毒卻被發現了。就在他以為自己的計劃失敗時。宮宴上卻發現安寧身上劍藤的毒已經頗深,宮裏有人在替他做此事。能夠在曹院判發現了安寧身上的毒,又能悄無聲息繼續持續下毒的人還能有誰?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他知道自己的機會到了。

這些年他重金交好長興侯,關鍵時刻長興侯時常在太後面前陳訴讓他此時回王庭的好處。於是他等來了機會,太後要同明帝相鬥,果然下了懿旨準許他回王庭,不僅如此,為了讓王庭亂起來,還另撥了三千兵馬糧草讓他帶著同行。

這點人馬遠遠不夠。

可此時天意眷顧了他,宮裏傳來消息,安寧暴斃了。早就準備妥當的他很快從妃陵裏接走了假死的安寧,一路去了開陽城。

為保萬全,他用藥暫時毒啞了安寧。

以安寧嬪妃假死的事為籌碼,他去見了顧林書。

他知道,成功已經距離他極近。王位還有安寧,都已經近在眼前。

可他沒想到的是,顧林書殺伐果斷,下手救走了安寧。他算漏了一環,他從小被自己的父親當做人質送去了大寧,卻不曾想安寧的父親甘願為了她冒大風險。

但他仍給了他三萬兵馬。不及他的預期,勉強也夠用。

就在他盤算著怎麽用這三萬多人馬的時候,顧林書慢悠悠地留住了他:“你想要回去爭奪王位,除了這三萬人馬,我還願意從旁助你一臂之力。不過,你卻要幫我做件事情。”

他借著這些人馬的助力,快速半威脅半說服讓王庭下屬的拓羅河部、布日固部、阿拉坦部和蒙恩部站在了他這一側。就在他準備繼續去收服其餘眾部時,顧林書傳來了消息,輪到他出場了。

整個淩雲州防線大開,他領著一眾人馬如入無人之境般,僅用了一天半的時間,就殺進了京城,殺入了皇宮。

他陪著顧家和明帝演了一場大戲。這時他也知道有一個和安寧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被顧家獻給了明帝,被封為了宸妃。

他被稍後趕來救駕的顧林書“捉住”連帶著那些人馬帶回了淩雲州。顧林書公然支持他回王庭奪取王位。他還是不如這個老狐貍,殺入京的他如今被捉再回王庭奪位,即使顧林書公然支持,落到寧人的眼中,這都是朝廷的計謀罷了,他未曾給自己留下一點首尾。

他得到了朝思夢想的王位,也永遠失去了她。

大寧傳來了消息,明帝在對朝堂進行了大清洗後正式親政,宸妃封後。

他在她潔白如紙的情感扉頁上落下第一筆的女孩兒、他滿心算計利用的那個女孩兒、他想要擁有幾乎成了他心魔的那個女孩兒,終究是永遠離開了他的懷抱,登上了大寧女子最尊貴的那個寶座。

若他一開始真如她所言,表明身份去接近她,堂堂正正去她家提親,結局是否會有所不同?

可惜沒有如果,人生遺憾才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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