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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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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又是一年中秋夜。

宮裏張燈結彩,卻不似往年大開宮宴,只在坤寧宮擺了幾桌家宴。

顧仲堂、袁氏、顧林顏與妻兒、顧林書與妻兒、保國公夫婦等人均在座。時間流逝如水,如今的顧仲堂與袁氏、保國公夫婦已經是滿頭銀發。他們滿臉笑容地看著眼前正在追逐玩鬧的一群孩子,滿眼慈愛。

明帝攜安寧一起出了正殿大門,在座諸人紛紛起身行禮:“參見聖上、皇後娘娘!”

明帝擡手:“諸位不必多禮。”他溫聲道,“今日既然是家宴,便不論君臣、只談長幼。”他說著先行下了幾步臺階,這才轉身將手伸給後面的安寧,安寧看著他一笑,將手給了他牽著小心走下。

她比往日圓潤了許多,肚子凸出,約莫有七、八個月的身孕。明帝話雖如此,大家仍是把主位留給了他和安寧。他小心地扶著安寧落座,待他坐下時,眾人才又紛紛坐回自己的位置。

李月樺坐在安寧身側,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安寧看著母親一笑,她氣色極好,眼波流轉靈動,皮膚晶潤,雖然已經生育了三個兒女,卻仍未脫少女的天真,一看便是被明帝時時刻刻捧在手心。

李月樺心疼地看著女兒:“這一胎懷得可辛苦?”

安寧點點頭:“這一胎較往常辛苦了不少。這才五個月,肚子已經有七八個月大了,腰時常覺著酸的不行。”

李月樺面露擔憂:“太醫怎麽說?胎兒太大,生產時對母體不利啊!”

安寧眼裏都是笑意:“太醫說,這一胎是雙生胎,也因為如此,所以胎象較尋常大些,也難免懷得辛苦些。”

“好好!”李月樺放下心來,“這是大喜事!”

安寧點了點頭。

五歲的大皇子朱驍過來抱住安寧的胳膊:“娘娘抱!”

安寧騰出手,摸了摸朱驍的頭頂:“娘娘如今懷著弟弟妹妹,不方便抱你。”

朱驍指了指身後的二弟朱枳:“就像弟弟一樣嗎?”

安寧柔聲回答:“對,就像弟弟一樣,再過幾個月,驍兒就能見到他們了。”

朱驍高興地拿著手裏的玩具跑向弟弟:“好噢好噢!”

明帝同樣滿眼笑容地看著朱驍,見他跑到朱枳身旁牽起弟弟的手,他雖然才五歲,儼然已經有大哥哥的模樣。朱枳原本還在哭鬧,被哥哥一牽手立刻止住了哭聲,破涕為笑。

明帝突然道:“等寧兒誕下這一胎,朕便擬旨封驍兒為太子。”

桌上一靜,隨即又恢覆了熱鬧。如今明帝親政已經小十年,這些年來他後宮只得安寧一人,早些年前朝很多世家大族還蠢蠢欲動,想讓明帝開後宮選秀。這些年看下來已經歇了這個心思。宮裏如今一共四個孩子,除了長公主瑾怡是已逝去的淑妃所出,嫡公主瑾瑜和大皇子朱驍二皇子朱枳都是安寧所出。

立嫡立長,無論如何封朱驍為太子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早些定下太子,也安了所有人的心。

瑾怡和瑾瑜兩個小姑娘如今大的一個九歲,小的一個快八歲,都有了些少女的模樣。兩人穿著打扮一模一樣,連身上的首飾頭面都一般無二。有模有樣端莊地一左一右坐在曹婉身旁,陪她說著話,哄得曹婉滿臉都是笑容。

“你雖然生產了幾次,卻也不可掉以輕心。”李月樺輕聲囑咐女兒,“婦人每次生產都是要在鬼門關上過一遭。凡事兒早些預備著,才能臨危不亂。”

“娘,您放心。”安寧安慰母親,“一切都妥當著。”

李月樺點了點頭,看著安寧的肚子:“若是這一胎能再有一個男孩,那便好了。”

明帝聽見了李月樺的話,接道:“便是這一胎都是女孩,朕也不打算讓她再生了。”

此話一出,四周圍的人都擡頭看向明帝,桌面上驟然比先前說立朱驍為太子還要安靜。

明帝握著安寧的手:“如今有了驍兒和枳兒便已足夠。母親說的是,婦人每次生產都是在鬼門關上過一遭,朕也不願她總是冒這樣的風險。此後就讓她用著避子湯吧。”

“你願,我可不願。”安寧眉頭緊鎖,“只得驍兒和枳兒如何能夠?”她壓住了話頭,不想說什麽不吉利的東西,刻意頓了頓略了過去,“怎的還是要再生一兩個兒子才行。”

明帝道:“王叔那裏,三哥四哥嫡子不少。朱家有後,不必如此。”

安寧沒有再說什麽,神色間卻有些不虞。

等到散了宮宴,安寧梳洗完畢側躺下瞇著眼睛假寐,白薇正給她捏著腿放松,明帝悄無聲息地進了內殿。白薇趕緊起身行禮,明帝揮了揮手,她便退了下去。

明帝坐到床側,接手白薇方才做的事,安寧輕嘆一聲:“你來了?”

明帝失笑:“我也沒出聲,你怎麽知道是我?”

“白薇姑姑哪兒有你的手勁大?”安寧睜開眼嗔了他一眼,她如今腹中沈重,轉身也極其不易。他上前扶著她坐起身,給她背後墊了好幾個舒服的軟枕方才問她:“先前在家宴上,你不高興了?”

“兩個皇兒,到底還是單薄了些。”安寧目露憂慮,“我自然是想再多生幾個男孩子。”

朱弘輝伸手輕輕理過安寧頰邊的碎發:“寧兒,我可是貪戀權勢之人?”

安寧微微一怔,搖了搖頭。

朱弘輝又問:“王叔和三哥、四哥可是貪戀權勢之人?”

安寧又搖了搖頭。

“那便是了。”朱弘輝握住安寧的手,“若王叔有心王位,我小時候他就可以問鼎寶座,再者前些年母後那時,他也有機會,是王叔志不在此。”

“這皇位,如今有驍兒繼承,自然很好。便是沒有驍兒,還有枳兒。”他柔聲道,“若我的血脈擔不起這個責任和福分,那麽三哥四哥家的孩子能挑起這個擔子,也是極好的一件事情。”

安寧看著他沒有說話。

“以史為鑒。”他道,“父皇那時鄧貴妃的事情、母後的事情,歷朝歷代皇室爭權奪位自相殘殺的事情還不夠多麽?我不想做那樣的人,我也不是那樣的人。何況為了子嗣讓你冒這般大的風險,若真有萬一,這以後幾十年的歲月,你讓我獨自一人如何熬過去?”

安寧輕嘆一聲,輕輕偎進他懷裏,低頭看著他緊握她的手:“我覺著對不起你。天家本該開枝散葉,是我……”

“是我的選擇。”他打斷了她的話,“人活一世,萬事都是自己做的選擇和決定。”

他摩挲著她的手指,突然道:“王庭上了折子,要替他們的大王子格木爾泰求娶嫡公主瑾瑜為王子大妃。”

安寧一震擡頭:“瑾瑜才七歲!”接著她柳眉一豎,臉上露出幾分兇氣來,“他想得美!”

朱弘輝見她就像要護崽的母狼,不由得失笑,柔聲勸慰:“不嫁不嫁,我們的瑾瑜自然要留在京城,如何能讓她遠嫁到王庭去?咱們這般錦衣玉食地嬌養著,難不成就是為了養大她去和親?”

安寧放下心,軟軟地又依偎回他的懷抱:“不過我倒是聽說了那個格木爾泰的名頭,小小的孩子頗有幾分我父親當年的風範,他的名聲在草原上傳播可廣,聽說是個神童,長得也好看。”

朱弘輝低頭打量她:“他比瑾瑜小三歲。”

安寧眼裏露出幾分促狹之意:“你不如給摩訶回信,告訴他想要做兒女親家也可,讓他把格木爾泰送進京來!等到格木爾泰到十六歲,就把瑾瑜嫁給他。”

朱弘輝無奈地搖了搖頭。

誠如他所料,放摩訶回王庭便如放虎歸山。

只是這頭猛虎避開了大寧這個龐然大物,在統一了草原各部後,借著顧林書的支持,掉頭一路往西打了過去。

在非常遙遠的西部,他發現了大片的土地和散居的部落。他兵強馬盛,一一將其收服納入囊中,逐漸在北蒙山脈的另一面建立起城池,打破了往年部族在草原上游牧而居的傳統,將王庭轉為了半游牧半耕種的模式。原本居住在赤剎海的人口漸漸西移,草原成為了王庭和大寧間的一個中空地帶。如今只有在水草豐美的季節外部的游牧人才會到那裏放牧。而到了冬天他們不必再忍受草原上的極寒和資源極度匱乏的狀況,而是翻過北蒙山脈回到屬於他們自己的城池過冬。

格木爾泰已經被立為繼承王位的大王子,王庭如何舍得將他送到大寧?何況他如今才四歲出頭,等到十六歲成婚,要在大寧度過接下來的十幾年。這豈不是再重演摩訶當年?安寧這是在往他心口紮刀子。

偏生他就順著她的意回了這樣一封信。信的末尾刻意強調,這是安寧的意思。

他對摩訶,敵意始終未曾消退。

原想著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朱弘輝也好安寧也罷都未曾將它放在心上。時間到了來年三月底,寒冬已過,春意初顯,安寧也到了生產的日子。

雖然懷的是雙生胎,但胎兒個頭都不大。安寧此前已經生產過幾次,這次格外順利。從發作到生產只經過了一個時辰,就誕下了兩個皇子。

消息一出,顧家人懸著的心落了地。有四個皇子傍身,且都是嫡出,國本穩固,前朝的大臣們不再擔心明帝後繼無人。

那些原本還揣著些其它心思的世家大族見此也終於打消了最後那點小算盤。只要明帝在位一日,安寧的地位就穩若磐石,沒有其他人插腳的餘地。

小皇子滿月的時候,一隊人馬風塵仆仆進了京。

禮官接到消息,趕緊去城門處接應,然後上報朝廷,領著剛五歲的格木爾泰進了宮。

安寧抱著懷中的稚子,驚訝地看著那個幼兒版的摩訶進了房間,說著一口流利的大寧官話,上前規規矩矩地行禮:“兒臣格木爾泰,參見皇後娘娘!”

安寧驚訝:“你怎麽進京了?可有人陪同你來?”

格木爾泰搖了搖頭:“兒臣無人陪同,是獨自進京。父皇告訴兒臣,若想要迎娶瑾瑜公主殿下為大妃,就需孤身前往大寧京城,在此間居住到十六歲,方才能成婚。”

安寧哭笑不得:“那你就來了?”

格木爾泰點頭:“兒臣想要迎娶瑾瑜公主,兒臣願意留在大寧。”

接到消息趕過來的朱弘輝站在大殿門口,一張臉的神情精彩紛呈。天子一諾,如今倒好,要日日看著這個幼兒版的摩訶在自己眼皮底下長大,日後還要娶走自己的寶貝女兒。

即使隔著龐大的赤剎海和高高的北蒙山脈,他也能想象到摩訶接到他回信後,臉上露出的輕蔑笑意。

失算了。

這一次,是摩訶贏了一籌。

他身邊的瑾瑜放開了他的手進了房間。八歲的她已經長得明目善睞,有了少女的模樣。五歲的他卻胖胖軟軟矮矮小小像個肉包子。

瑾瑜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了好多好多的肉包子:“你是格木爾泰?”

格木爾泰站起身點點頭。

瑾瑜驕傲地擡起頭:“我是嫡公主,朱瑾瑜。”

番外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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