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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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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醒了。

她睜開眼睛,見姐姐顧珂柔撐著頭坐在床邊打盹兒。白薇低著頭坐在腳踏上在做針線,感覺到安寧的動靜她擡起頭,趕緊將手裏的針線放到簸籮裏:“昭儀,你醒了?”

顧珂柔聞言也驚醒了過來看向安寧,兩人見安寧這次清醒之後眼神中的晦暗之色褪去了許多,不由得都暗自松了口氣,看來曹院判施針拔毒頗有效果。白薇扶安寧坐起身,顧珂柔摸了摸她的額頭,柔聲問詢:“餓不餓?想不想吃點什麽?”

安寧這一次醒來,覺著整個人清醒了不少。之前總是昏昏沈沈,整個人渾渾噩噩,這會兒聽姐姐一提,有了饑餓的感覺:“餓,想吃東西。”

白薇趕緊應下:“奴婢這就去吩咐。”

白蔻進來傳話:“昭儀,貴人。周嬪娘娘來了。”

周嬪進了屋子見安寧坐著,露出了笑容:“想著過來看看你,正好趕上你醒了。前幾日每次來,你都昏睡著。”她坐下仔細端詳了一番安寧的面色,“看著精神多了。”她轉眼看向顧珂柔,“我才聽說江貴人的事情,她好歹毒的心思。”

安寧昏睡中尚且不知發生了何事:“江貴人怎麽了?”

顧珂柔將事情原原本本同安寧說了一遍,末了道:“她出身溫國公府的旁支,咬死了是因為當日你在馬球場和江韜武鬥,導致他右手落了殘疾懷恨在心,因此才想報覆。太後娘娘降了懿旨,將江貴人剝了名分打入冷宮。聖上查到這裏,也就只好罷了。”

安寧沈默著沒有說話。周嬪見狀輕輕握住她的手:“便是知道她後面還有人,太後娘娘降了旨,這事兒也只好到此為止,只當她真是為了她家三哥報仇。”

“我原本只想安安生生的過我的日子,豈料她們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置我於死地。好一出連環計,圍場放毒蛇不成,就借著毒蛇的毒性掩蓋下毒。”安寧氣紅了眼睛,“姐姐,咱們就這般由著她們欺負不成?!”

顧珂柔安撫安寧:“她身後是太後娘娘,是整個王氏,想要動她談何容易?”

“動不了她,就與她爭!與她搶!去做那個能主宰他人生死的人!”安寧看向姐姐和周嬪,“咱們是想過安生日子,她願意讓我們過安生日子嗎?這樣的人若真入主中宮,哪兒能容得下其他人半分?!”

顧珂柔與周嬪對視一眼,周嬪勸道:“你還病著,不要太動氣,氣大傷身。”

“周姐姐。”安寧抓住了周嬪的手,“我寧願你是皇後。”

周嬪面色微微一變,趕緊伸手捂住了安寧的嘴,低斥道:“病糊塗了嗎?這種話也能渾說?!”

安寧拉下周嬪的手:“她今日連連拿我開刀,可是我做過什麽?不過是嫉恨我得四叔的寵愛。若是除了我,下一個便是我姐姐和你!她只能容忍臣服於她勢力的人,或歸屬於王氏家族的附屬之人存在於這個後宮之中!周姐姐,與其等著被人放暗箭,不如我們自個兒主動爭一爭!”

周嬪與顧珂柔一時間均陷入了沈默。三人正相顧無言時,外面傳來了通報聲:“聖上駕到。”

顧珂柔與周嬪趕緊起身接駕。明帝進了內殿,見安寧正坐在那處看著他,看著整個人清醒了許多,心裏也是一喜,快走幾步上前:“感覺如何了?”

“四叔。”安寧扁了扁嘴,委屈地看著他,眼眶一紅含著淚花,“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事情,她們非要置我於死地不可?我真恨她們!”

明帝聞言微怔,看了看顧珂柔和周嬪,知曉她們肯定同她說了實情。後兩者見安寧和明帝有話要說,安靜地行禮退了下去。

待只剩他們二人,明帝才輕聲勸慰:“不是你的錯,是她們被權勢蒙蔽了雙眼。她們嫉恨的從來也不是你從我這裏得到的寵愛,她們想要的是借著我這個皇帝的身份所能得到的東西,怕你擋了她們的路,所以才會對你除之而後快。說起來,還是因為我讓你入宮,才連累了你。”

安寧偎進朱弘輝的懷裏:“四叔,我害怕。我運氣好,逃脫了一次兩次,可我運氣能一直這麽好嗎?再有下次,我是不是就沒命了?”

她在他懷裏微微顫抖著,他握著她的肩頭,心裏泛起了強烈的心疼和內疚。

燭火將他二人相擁的影子投在青磚地面上,他註視著地上的影子,想起這十幾年來在這深宮中,他總是獨自一人。夜深時他便是這般孤寂的註視著自己的影子,一直是他一個人。

他情不自禁地微微用力,現在他有了她,在絲毫不知他身份的情況下,走進他心裏的第一個人。

他身為帝王,卻如同提線木偶一般,事事都被太後操控掌握。他明知毒蛇和投毒的事情必然同惠妃脫不開關系,太後降了懿旨處罰了江貴人,他也只能讓事情到此為止。惠妃這般無所顧忌做事陰毒,不正是因為背靠太後和王氏家族?

他身為帝王,卻連自己喜歡的人都保護不了。誠如她所言,她運氣好逃脫了兩次,她還能逃脫第三次嗎?若是她真因此丟了性命,他能不能為她討回半分公道?他能作何?怕是只能繼續忍受惠妃的存在,甚至忍受她成為皇後,只因她是太後屬意的人選,是王氏家族的嫡女。

那種被操縱被壓抑的感覺簡直就像森森的洪水將他整個人吞沒,讓他窒息。他心裏蓄積地陰暗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他低聲對她說:“有我。”

太後曾在大行皇帝靈前許下諾言,待他十八歲時,便還政與他。他距離十八歲眼看著只剩三兩月,太後似乎已經完全將諾言忘在了腦後,絲毫沒有提起,也沒有任何讓他親政的舉措或態度。

不給他便自己去奪回來!唯有如此他才能挺直了腰為人,才有能力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他是先帝的血脈,名正言順的帝位繼承人,皇權旁落太久,也該回到他的手中了。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再度向她保證,同時也是在堅定自己的決心:“有我。”

惠妃從慈寧宮回來滿臉不愉,姚貴人過來請安,見狀問道:“娘娘怎麽臉色不太好?”

惠妃冷笑一聲:“如今旁人做的事情,樁樁件件都算到我頭上來了!還說是什麽連環計,圍場放毒蛇在先,借著蛇毒的掩蓋下毒再後。太後將我訓斥了一番,可這些事情我哪兒知曉半分?全然是那江貴人自作主張!”

姚貴人原本覺著惠妃把江貴人視作了心腹,將她排除在外,所以江貴人去做這些事,沒有讓她知曉。但眼下看來,這些事情惠妃確實不知情。她思忖片刻:“江貴人自作主張,反倒連累了娘娘,便是娘娘說此事同您無關……太後娘娘都覺著江貴人背後的人是您,恐怕寧昭儀她們更會這般認為。”

惠妃怒道:“她願這般作想便由她!”

“娘娘。”姚貴人出言勸誡,“寧昭儀作何想,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聖上會怎麽認為。寧昭儀會在聖上面前說些什麽。您說是不是?”

惠妃一滯,眉目間湧上了愁容。姚貴人所言何嘗不是她擔心的事情?

“娘娘。”姚貴人道,“娘娘不妨以退為進,先穩住聖心。”

惠妃深深地嘆了口氣。

“娘娘。”周公公著急地進來稟告,“聖上來了!”

屋裏兩人一怔,同時起身接駕。這還是朱弘輝第一次主動來永和宮,惠妃心裏又驚喜又忐忑,摸不準他是因何而來。

朱弘輝大步進了內殿,走到主位上落座,他視線落到姚貴人身上:“你下去。”

姚貴人見明帝神情冷厲,暗道不好,行禮退下後趕緊去了慈寧宮向王太後通風報信。

朱弘輝居高臨下地看著惠妃一言不發,片刻後緩緩起身走到她身旁,惠妃擡起頭:“聖上……”

話音未落,一記響亮的耳光落在了她臉上。打得她眼冒金星跌倒在地,她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捂著自己的臉震驚地看著明帝:“聖上!”

“朕不敢留你這樣毒蠍心腸的人在枕側。”朱弘輝神情淡漠,看著她的眼神冰冷,“傳朕旨意,降惠妃為昭儀,禁足永和宮。”

“聖上!”惠妃急了,撲上前抱住他的腿,“聖上可是因為寧昭儀的事情怨我?可此事同我實無半點幹系!毒蛇也好,下毒也罷,都非我指使,是江貴人……”

明帝低下頭看著她:“自然不是你。就算做下再狠毒的事情,犯下再大的罪過,怎麽能是你?你只需要安坐在幕後,讓前頭的人為你沖鋒陷陣就夠了。出了事兒就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撐起你那張賢良淑德的外皮!全你王氏女母儀天下的氣度!”

他話中的森然讓她不寒而栗,她顧不上別的,舉手發誓:“聖上,此事若同我有半點幹系,讓我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他用力拂開她,不願再同她多說一個字,拂袖而去。

姚貴人前腳去慈寧宮報信,明帝將惠妃降為王昭儀的消息後腳就傳了過去。王太後聞言皺起了眉頭:“什麽?”

“太後,您仔細身子。”王大伴趕緊安撫她,“聖上也是一時怒極……”

王太後擡起手阻止王大伴繼續說下去:“惠妃妒心太重,讓她吃點苦頭也好。”她頓了頓吩咐,“你去點些好東西,送到毓德宮去。”

惠妃被貶為昭儀禁足永和宮,太後娘娘不僅沒有為她出頭,反倒給毓德宮送來了厚賞。

安寧坐在大殿裏,看著眼前堆得滿滿地賞賜,實在弄不清太後的想法,她問顧珂柔:“姐姐,你說這是為何?”

周嬪道:“許是王昭儀做事太過,聖上動了真怒。太後娘娘便是再偏向王氏女,還是要顧忌聖上的感受。左右只是貶了位份禁足,沒有傷到筋骨,再用賞賜安撫,讓這件事情先揭過去平息了再說。”

顧珂柔微皺著眉頭:“太後定然是不願中宮寶座被旁人染指。聖上寵愛寧兒太過,太後非但不阻止,反倒一直縱容。從寧兒進宮,到數次與惠妃起沖突,太後都沒有偏向惠妃。她的所思所為,實在讓人想不通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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