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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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嬪主持祭天儀式回宮後不久,太後下了懿旨,冊封她為惠妃。她成為了真正的後宮第一人。一時間惠妃風頭無兩,整個後宮的嬪妃們都去恭賀逢迎。

宮裏的下人們更是將奉承做到了極致,一副以她為後的架勢。敬事房重新做了惠妃的牌子,管事親自送到永和宮請她過目。惠妃看了一眼,別的牌子只有花紋和名字,名字用朱漆漆過,牌位塗有綠漆。妃位的牌子上有鎏銀的花紋,這般放在一眾綠頭牌中十分顯眼。

她眼裏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敬事房的管事道:“惠妃娘娘,這牌子都是咱們最好的師傅精心打磨了又打磨的,只盼娘娘能萬事順意,永承聖寵。”

“會說話。”惠妃看向身側的香巧,“賞。”

香巧一個眼風,小宮女們捧來了賞銀交給管事。管事笑得不見眉眼,嘴裏連連說著吉祥話。

惠妃聽完了他車軲轆一樣的恭維話,開口詢問:“聖上這些日子,都翻了哪些人的牌子?”

“回娘娘的話,聖上翻的妃嬪不多,除了您,周嬪娘娘,只得一個白選侍,噢,如今已經是白才人了。她從儲秀宮出來,挪去了啟祥宮與周嬪娘娘同住。”

惠妃眉頭微蹙:“聖上還沒有翻寧昭儀的牌子?”

管事公公回道:“寧昭儀在圍場中了毒,如今還在調養身體,綠頭牌早就撤下了。一直沒有覆牌。”

惠妃看著管事公公:“我看你是個機靈的。”她給了個眼風給香巧,香巧笑盈盈地上前,單塞了一錠金子在他懷裏:“日後有事兒還要多仰仗公公。”

“不敢!”管事公公趕緊跪地叩首,“能為娘娘做事是小的天大的福氣!”

敬事房的人離開以後,姚貴人和江貴人又恭賀了惠妃一回。惠妃意興闌珊:“外人看著我風光,你們還不知麽?這個妃位並非聖上屬意,而是太後所定。聖上的心全在寧昭儀那裏。她進宮多久了?兩個來月了吧?進宮這麽久都沒有侍寢,聖上還這般寵愛。這若是有朝一日……這後宮只怕是她一人的天下。”

姚貴人道:“娘娘,只要有太後一日,您這寶座便穩如泰山。”

惠妃看著從殿外投進來映在地面的光影柵欄沒有說話。

江貴人輕輕道:“終究是個禍患。先帝當年偏寵鄧貴妃,太後娘娘也曾一度被欺壓得幽居深宮,我看咱們聖上疼愛寧昭儀這個模樣,同先帝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寧昭儀這個張狂的性子,鄧貴妃如何能及她萬一?她若得勢……”

姚貴人側身看向江貴人:“也不知她有沒有這個福分?我看她身子就不太好。聽說入宮前還曾落水,請了抱病免選。如今這病也養了有一陣子了,也沒見著好?”

惠妃仄仄道:“那金環蛇毒性猛烈,哪兒那麽容易就能拔清餘毒?我看她運氣倒挺好,若非遇到摩訶世子恰巧有解藥,如今只怕墳頭的草都一尺高了!”

江貴人悠悠道:“恐怕她是身子單薄,承不起那麽大的福氣。這一病,還不一定怎麽回事。娘娘不妨安心再看看,或許老爺天就給她收了呢?”

姚貴人聽江貴人話裏有話,沒有摸清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詢問地看向她。江貴人避開了她的視線,低頭吃了一口茶,並未言語。

明帝掠過大殿,進了毓德宮的寢殿。顧珂柔見著他前來,起身行禮。他微微點頭,視線落到躺在榻上的安寧身上:“她這是又睡了一天?”

顧珂柔的神色間帶著隱有:“是。昏昏沈沈的,中途雖然醒過一兩次,也不過只撐了小半個時辰就又睡了過去。”

明帝坐到安寧身旁,輕輕握住她的手,入手寒涼:“太醫來看過沒有?”

顧珂柔道:“來過了,只說是餘毒未清,傷了內腑,旁的沒有多言。”

安寧回宮之後,莫名變得嗜睡,剛開始還當她是因為中毒後身體虛弱所以精神不濟。養了這段日子她昏睡的時候越來越長。明帝這幾日來探她,來了十次只有三四次遇著她清醒,餘下的時間竟都沈睡著。

“寧兒。”明帝微微俯身輕喚,“寧兒?”

安寧緩緩睜開眼睛:“四叔,你來了?”

他扶著她坐起身,在她身後墊了一個軟墊讓她依靠著:“你可有覺得什麽不適?”

安寧搖搖頭,沒什麽精神地開口:“就是困,總想睡,總覺著怎麽睡都睡不夠。”

明帝同黃大伴道:“宣曹院判來。”

曹院判拿了安寧的脈案仔細看了又看,又細細替安寧把脈,他神色間的疑慮沒有逃過明帝的眼睛:“寧昭儀如何?”

“回稟聖上。”曹院判道,“原本為昭儀請脈的醫官判斷十分準確,老臣看過他記錄的脈案和開的方子,以昭儀的情況,早該清除了體內的餘毒才對。可從脈象看,昭儀中毒不淺,且毒入肺腑。此毒讓人困乏嗜睡,初期並無其它癥狀,待累積到一定程度卻會立刻毒發身亡,藥石難救。且下毒之人拿捏準了時機,毒性被昭儀體內的蛇毒掩蓋,實在陰毒。”

明帝神色一凝:“你的意思是,昭儀昏睡並非因蛇毒的緣故,而是有人刻意加害?”

“非蛇毒所致。”曹院判捋了捋胡子,“老臣隨師父游歷時曾去過皖南一帶,這是從當地一種特有的藤蔓汁液裏提取的毒素,若量拿捏得好,對失眠之人有奇效。若用得過量,就是劇毒。此物極其罕見知曉的人不多,老臣也是少年時恰好見過方知。”

在場眾人聞言皆是一驚,明帝緩緩捏緊了拳頭。

曹院判說完不敢擡頭,深知此事恐怕涉及了後宮的陰私。此時保持沈默才是明智之舉。

“勞煩院判親自看顧昭儀。”明帝緩緩開口,“先替她祛毒。”

曹院判拿了銀針去做準備,一旁的白薇上前雙膝跪地:“是奴婢看顧昭儀不周,請聖上降罪!”

明帝微擡手手示意白薇起身:“朕知你盡心竭力。你且好好照顧著昭儀,將功補過。”

顧珂柔眉頭緊皺:“曹大人方才說此藥需累積到一定程度毒發,可見這藥也已經下了一段時日。宮裏防備得這般嚴密,毒是怎麽下進來的?”

明帝沈聲道:“既然能無聲無息地看準這個時機下在她身上,想來是有內應,才能做到這般不知不覺。這些日子多留些心,想法子把這內應揪出來。”

毓德宮裏人伺候的人不多,原本進來的每一個人都是經白薇和陳公公精挑細選才得以入內。顧珂柔從儲秀宮挪出來與安寧同住之後,內務府指派了幾個人過來伺候,按品級有一個管事姑姑、一個貼身宮女、兩個粗使宮女、帶兩個徒弟的掌事公公共七人。

如果除了紕漏,內應大概率是這七個人之一。這些日子毓德宮表面上沒有任何風吹草動,實則陳公公和白薇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仔細地盯著宮裏的這些人。

宮裏的小廚房毓德宮的宮人平日裏並不可隨意出入。但負責清洗餐具的宮女會用木盆將器具裝了在側院的井邊涮洗。顧珂柔下面一個叫桑葉的粗使宮女與負責清洗餐具的宮女丁香交好,得空會去幫她,兩人一邊洗一邊聊天,很是姐妹情深的樣子。

桑葉幫丁香清洗幹凈了餐具,會幫她一起把木盆擡回小廚房,然後把東西一一擺放回廚房的櫃子裏。

桑葉正同丁香一起往櫃子裏放碗筷的時候,小廚房的門被推開,陳公公帶著兩個徒弟站在門口,小廚房裏的兩人一驚,隨即向著陳公公行禮:“公公。”

陳公公揮了揮手,兩個徒弟上前拿住了桑葉,一個用東西堵了她的嘴,一個將她雙手反剪在背後捆住。陳公公看了看嚇得不知所措的丁香:“走吧,你也隨著我們走一遭。”

兩人被帶到暖閣,一擡頭見明帝正坐在其上,桑葉嚇得腿都軟了,兩個小太監一松手她就癱軟在地,渾身抖得不成樣子。

“說罷。”陳公公對桑葉道,“你怎麽把毒下進去的?”

桑葉抖抖索索說不出話:“奴婢……奴婢……”

陳公公涼涼道:“既然拿了你,便知是你所為。你若是好好交代清楚,一人做事一人當,取了你的性命就是。若是還要掙紮,那便是滅九族的事情,你自個兒好好想想。”

桑葉擡頭看了一眼,滿眼明黃的龍袍和明帝陰沈地怒容,她不敢再看,磕頭如搗蒜:“奴婢交代!奴婢交代!”

桑葉從頭上取下一朵簪花:“都在,都在這裏。”

陳公公接過那簪花轉交給明帝過目。明帝拿起來看了片刻沒有瞧出端倪。桑葉道:“奴婢這簪花,用毒汁浸泡過。每次幫丁香清洗餐具時,奴婢會趁機將絨花弄濕,然後趁著去放置餐具的時候,把毒汁擠到昭儀熬藥的罐子裏。”

丁香聞言啊了一聲,面色慘白地匍匐在地不停磕頭:“聖上饒命!奴婢不知!”

明帝就著燈火看那簪花,果然絨花是濕的。他放下發簪:“誰指使的你?”

丁香顫抖著,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供了出來:“是江貴人身邊的嬤嬤讓奴婢去做的這事。奴婢的父親在溫國公麾下任職,奴婢實在不敢不從。”

明帝點了點頭:“好。”他看向黃大伴,“去請江貴人來。”

江貴人被請到毓德宮,一見明帝端坐其上丁香跪在下頭面色便是一白,仍強笑著同明帝行禮:“臣妾參見聖上,聖上萬安。”

明帝拿起那發簪用力扔到了江貴人面前:“你可知此物?”

江貴人拾起發簪看了看:“臣妾不知。”

明帝問丁香:“是哪個嬤嬤?”

丁香遲疑地看向江貴人身邊的管事嬤嬤,後者咬咬牙,出來噗通跪下:“聖上!是老奴有心尋仇,此事與貴人無關!”

明帝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嬤嬤猛磕了幾個響頭:“老奴原是三公子的奶娘!三公子大好的前途,就因與昭儀馬球武鬥,落了個右手殘疾!老奴實在恨昭儀,這才尋了機會報仇!”

嬤嬤話音未落,明帝一揮手,桌上的瓷瓶茶盞都飛了出去,砸在地上碎了滿地。滿屋的人都跪了下去,口稱:“聖上息怒!”

明帝笑了笑,眼神冰冷:“報仇?你好大的能耐,能弄到這罕見的毒汁,又好大的能耐,能買通毓德宮的宮人。我且問你,你下的是什麽毒,從何而來?”

嬤嬤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只得不停磕頭。

明帝將視線轉向一旁面如死灰的江貴人,他的目光擊潰了她,江貴人匍匐在地:“聖上饒命!”

世子府裏,摩訶正在練字,心腹悄然進了房間道:“世子,宮裏傳來消息,江貴人被剝去了等級封號打入了冷宮。”

摩訶手中一頓:“事情敗露了?”

心腹道:“是。”

摩訶緩緩落下一筆:“那就走下一步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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