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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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握住朱弘輝的胳膊:“四叔,若是要換成旁人,我覺著周嬪娘娘比王嬪娘娘好。王嬪娘娘表面和善,實則尖酸刻薄,我不曾招惹她半點,她卻處處針對。周嬪娘娘溫婉嫻靜又明事理,理應選她。”

周嬪訝異安寧這般毫不掩飾直訴自己的真實想法,趕緊向明帝請罪:“臣妾不敢同王嬪姐姐相爭,臣妾當不起,寧昭儀謬讚了。”

“她性格直率,想到什麽便說什麽,沒有旁人那麽多彎繞。”明帝道,“你也當得起她的誇讚。”

周嬪謝恩起身,微微紅著臉向著安寧和善地一笑。

明帝看著安寧:“我還擔心這宮裏除了你長姐,你同旁人都處不好,如今見你和周嬪交好,我心裏也放心了些。”

“並非我不願同她們交好。”安寧替自己申辯,“是她們針對我。”

明帝寵溺地看著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溫言開口:“我走了。”

眾人起身恭送明帝。周嬪恍然明白了幾分,明帝是特地來啟祥宮尋安寧。今日她冷眼旁觀見明帝對安寧如此,似乎遠遠不是偏寵那麽簡單,兩人似有更深的情誼。她心裏對安寧更存了親近之意,等明帝離開,轉身拉著安寧的手道:“左右無事,不如就留在我這用膳,咱們三人也好在一起說說話,省得我一人在這宮裏寂寞。”

顧珂柔笑道:“那就陪著你。”

落日西斜,天空漸漸染上暮色。敬事房的掌事太監捧了銀盤進殿,跪在明帝面前高高舉起:“聖上請翻牌子。”

明帝的視線在托盤上一一掃過,揮了揮手:“退下吧,今日朕不翻牌子。”

敬事房的掌事太監聞言恭敬的行了一禮退了下去。黃大伴上前小意詢問:“聖上可是覺著身子不適?要不要傳太醫來覲見?”

“朕並無不適。”明帝拿著手裏的折子看著,“不用憂心。”

黃大伴應了一聲退到一旁。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夕陽落到地平線下,夜色漸起。黃大伴換過了桌上的燭火,又小心地拿銀簪將火光撥亮了些。明帝揉了揉眉心詢問:“什麽時辰了?”

黃大伴看了眼天色:“聖上,戌時末了。”

明帝放下了手裏的折子:“去毓德宮。”

院子裏,安寧著人搬了躺椅,自己躺在長廊下看著星空。她對星宿雖然一知半解,卻並不妨礙她觀星。正看得入迷的時候,朱弘輝進了院子。他不想驚擾安寧,囑咐不許人通報,卻不曾想一進院門就看見了她。

看見他她驚喜地起身來迎:“四叔!”

他握住她的手,入手微涼:“如今夜裏寒氣還重,你怎麽這般貪涼在院子裏坐著?”

她孩子氣地撅了撅嘴:“睡不著,想在外面看會兒星星。”

他和她並肩走到長廊下落座,學著她的樣子仰躺在長椅上仰望星空,漆黑的天幕繁星滿天,銀河高懸,散發著清冷的星輝。

白薇體貼地送來了搭毯,安寧接過蓋在朱弘輝的身上,他傾身過來替她蓋好,低聲道:“我不冷,你好好蓋著。”

他張開手臂讓她靠坐在自己懷裏。安寧看著夜幕上的星河:“我小時候娘告訴我,人死了之後,就會化作天上的一顆星星。最開始的時候天空一片漆黑,後來人的靈魂都升了上去,所以就有了這漫天的星河。”

他低頭看著她,她的眼睛裏似乎也有著璀璨的星河。

他低聲喚她:“安寧。”

她不解地擡頭:“嗯?”

兩人靠得極近,一時間呼吸相聞。

院子裏靜悄悄地,宮女太監們早識趣地避開,只留下了他二人。

他的眸子幽深,專註的看著她,她第一次清晰地在別人瞳孔裏看見了自己。她莫名地有些慌,往後退了些:“四叔……”

他沒有容她退卻,在她背後的手擋住了她。他向她低下頭,覆蓋住了她的唇。

他的吻和伯言不同。伯言是霸道的攫取,充滿熱度和潮濕,想要給予她同時想要從她那裏得到更多。

他的吻就像他本人一樣幹燥溫暖,只是輕輕地在她唇上擦過就放開了她,看著她的臉瞬間變成緋紅色,垂眸不敢和他對視。

他輕嘆一聲,抵著她的額頭輕聲喊她的名字:“安寧。”

她將臉埋在他懷裏,輕輕的應了一聲:“嗯?”

他沒有說話,只是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他的胸膛寬廣,心跳沈穩有力。安寧莫名地覺得安心。搭被裏他尋到了她的手握在手中。

半晌懷裏沒有動靜,他低頭看她才發現她已經睡了過去。他一動她不安地擡起手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或者是想尋找溫暖,整個人往他懷裏更深的地方縮了過去。

他小心地起身將她抱起往屋裏走,黃大伴幽靈一般從暗處冒了出來,忙不疊地幫著推開內寢的門。他將她放在榻上,彎腰去脫她的鞋。黃大伴趕緊攔住,輕聲道:“聖上,讓奴才來吧。”

朱弘輝擡頭看了他一眼,黃大伴噤聲微微躬身後退,朱弘輝輕聲吩咐:“去讓白薇來。”

他替她脫了鞋,拉著被子給她蓋上。白薇進了內寢見著這一幕,趕緊道:“聖上,交給奴婢吧。”

朱弘輝這才往一旁讓了讓,看著白薇替安寧脫下外裳。她熟睡中不太配合,翻身朝裏抱住了枕頭,白薇又不敢太用力驚醒了她,半跪在床上小心翼翼。

旁邊降下一片陰影,朱弘輝伸手抱起了安寧,讓她依偎在他懷裏,吩咐白薇:“脫吧。”

白薇趕緊趁機脫下了安寧的外裳,又替她解開了頭發,朱弘輝這才又將她輕輕放下。他想抽身她卻轉身抱住了他的腰,極為自然的將臉貼著他。這個動作定住了他,他只得側躺在她身旁。

白薇怕二人凍著,拉起被子蓋在兩人身上,行禮退下,關上了內寢的門。

黃大伴還等在門外,見白薇出來用詢問的眼神看著她,白薇也有些犯難:“寧昭儀睡著了,聖上脫不開身。”

“嗐。”黃大伴嘆了口氣,“哪裏有脫不開身?不過是聖上心疼昭儀罷了。”他小心朝裏看了看,“伺候聖上這麽久,咱家從未見過他對何人像對昭儀這般。”

他不由得想起了還在太師府時候的種種,搖了搖頭,對白薇道,“等著吧。若是半夜叫水,咱家就叫敬事房的人來記檔。”

白薇點了點頭。

這一覺安寧睡得極為安穩,只覺得十分溫暖舒適。等她緩緩醒來才發現自己依偎在朱弘輝的懷中,他身上半蓋著被子,仰躺著睡得正熟。

這是她第二次在他懷中醒來。他還熟睡著,幔帳沒有放下,屋子裏灑滿了晨曦。她看著他的側顏,莫名地覺得親近,忍不住伸出手順著他鼻翼的線條輕輕描繪。快要落到他唇上的時候她停下了動作,腦海裏突然想起昨夜他靠過來時那簡單的、溫柔的一吻。

他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讓她一驚。他長長地呼了口氣,還閉著眼睛帶著濃重的睡意:“醒了?”

她輕聲回應:“嗯。”

“醒了就淘氣?”他的聲音帶著深睡後的暗啞,“我的鼻子有什麽?”

被發現了。她有些羞赧:“沒什麽。”

他終於睜開了眼睛側身看向她。他向著懷裏的她低下頭,含住了她的唇。這個吻和昨夜的蜻蜓點水又不同,他摩挲著她的唇瓣,鼻尖也輕輕蹭著她的,帶著濃郁的親昵。

輾轉中他微微加深了力量,迫使她張開口迎接他的入侵。舌尖相觸,他微沈的眼眸變得更深。

安寧的心劇烈地跳動著,熟悉又陌生的親昵,燃起了身體裏星星點點的火焰。她下意識捏緊了他的領口,不知道是想推開他,還是想讓他更加靠近。

黃大伴的聲音在外面響起:“聖上,辰時了,您還要趕去禦書房。”

他放開了她,看著她潮濕的眼睛和微紅的面頰,喉頭動了動,強壓住自己沈聲道:“知道了。”

他再度俯身吻了吻她:“我要起了。”

她隨著他坐起,原是想要替他更衣,見他並沒有脫下外裳,不由赧然:“四叔,你……你就這麽將就著睡了一夜?”

他笑了一下,穿好鞋下榻:“我走了,還要趕回去換衣裳。”

門外的黃大伴見明帝出來,趕緊迎上:“聖上,要不要叫敬事房的人來記檔?”

明帝回答得言簡意賅:“不必。”

黃大伴躬身退下,見明帝身上皺巴巴的龍袍,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由得往內寢看了一眼,寧昭儀這是給聖上下了什麽蠱?竟讓聖上接連兩宿破例留宿在毓德宮卻又沒有碰她。他心裏又暗暗提醒自己,以後對寧昭儀的事情要更加上心。

慈寧宮裏,王太後用著早膳,見王大伴躬身進了內殿,開口詢問:“如何,昨夜聖上翻了誰的牌子?”

王大伴小心回話:“回稟太後,昨夜聖上沒有翻牌子。”

“哦?”王太後放下手裏的銀勺,“這個年紀的少年,血氣方剛,初識男女滋味,他倒耐得住。”她見王大伴似乎還有話沒說,“怎的猶猶豫豫?還有什麽事?”

“娘娘。”王大伴小心開口,“昨兒個聖上雖然沒有翻牌子,但是宿在了毓德宮。”

王太後神色未變:“他那般寵愛寧昭儀,遲早的事。敬事房記檔了沒有?”

王大伴回道:“奴才去問過了,敬事房沒有記檔,奴才又私底下查問過毓德宮的宮人,聖上與昭儀似乎還沒有圓房。”

王太後沒有說話,片刻後提起了別的話題:“傳哀家的旨意,月底的春獵,由王嬪主持祭天儀式。”

王大伴低頭應下:“是。”

王嬪接了旨,笑著吩咐宮女拿賞銀感謝來傳旨的太監。一旁的姚貴人上前恭賀:“恭喜娘娘,賀喜娘娘!”

王嬪道:“不過是替太後和聖上分憂罷了,有何可賀?”

姚貴人奉承道:“娘娘,春獵祭天,素來只有後宮之主方可為之。往年都是由太後親自主持,今年欽點了娘娘,可見這中宮的寶座,非娘娘莫屬。”

王嬪笑道:“就你貧嘴。”她走到一旁落座,“這話在這裏胡說便罷了,不要傳出去。”

“娘娘。”姚貴人笑道,“您入主中宮,是人心所向,臣妾可不是胡說。”

王嬪看著手中的懿旨,寧昭儀再受寵又如何?有太後姑母在,這後宮乃至前朝的事兒,聖上不能一言定之。她唇角微微露出了自得的笑容。

海翼從宮裏受驚飛走後,明帝著人去尋它未果。安寧使人去國公府和太師府詢問也沒有消息。安寧心裏憂心,難免悶悶不樂,明帝見狀便發了懸賞令,若是有人能將海翼送回,賞銀千兩,若提供有效的消息,賞銀百兩。

懸賞的告示一出,整個京城的流浪兒都蠢蠢欲動,人人都在外尋獵鷹的下落。這般尋了幾日,宮外傳回了消息,獵鷹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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