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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照顧海翼的小太監手上綁著護臂,海翼歇在他的胳膊上,見到安寧它想張開翅膀,奈何被上了護翅綁住,於是扭著頭用銳利的眼睛註視著自己的主人。

“海翼!”安寧高興地上前,從小太監手中接過了海翼,伸手撫摸它的背,仔細查看,見它右翅有損傷,也因如此才用護翅牢牢綁住。安寧不由得萬分心疼,輕輕撫摸它的傷處:“讓你受苦了。”

“昭儀。”送海翼到毓德宮的小太監行禮道,“還請昭儀移步,去一趟禦花園。”

安寧問道:“是聖上傳召?”

“稟昭儀。”小太監恭敬回答,“送獵鷹回來的是外部的使者。他們不要賞銀,只求能見昭儀一面。聖上準了他們的請求,安排在禦花園面見昭儀。”

“外部的使者?”安寧撫摸著海翼的羽毛,心裏轉了一轉。莫非是和父親有關?她將海翼交還給照顧它的小太監,“好,這就過去。”

初春,臘梅花雕零,樹枝上發出了新芽。禦花園裏還殘留有幾分殘冬的痕跡,地面零星一些淡淡的青草芽,餘下大片枯黃。要再過上一月,整個禦花園才會重新煥發出生機。

安寧換上了品級服飾,在引路太監的帶領下乘軟輿一路穿過甬道,到了面見外部使者的花亭。

花亭裏候著一群身著外部傳統服飾的人,見著安寧的軟輿,眾人紛紛起身行禮:“見過寧昭儀,昭儀日安!”

當先一人約莫四十多歲的年紀,他上前道:“臣王庭屬臣薩合,見過昭儀。”

安寧下了軟輿,在花亭的主位落座:“我聽說你們想要面見我,是有何事?”

薩合拍了拍手,後方有人擡上來一個鐵籠:“聽聞昭儀喜愛珍禽異獸,我家世子正巧偶得了幾只雪狼的幼崽,便想著呈給昭儀,以搏昭儀一笑。”

鐵籠上覆的布被揭開,裏面是兩只毛茸茸的雪狼幼崽。它們通體灰白相間,身上細軟的絨毛又密又厚,兩張小臉稚嫩可愛,一雙眼睛如同嬰兒般。因為覆布被揭開,它們不安地在籠子裏嗅聞著,發出輕輕的哼唧聲。

安寧看著薩合微微皺起眉頭:“你是王庭屬臣……你家世子可是少布?”

薩合回道:“回昭儀,您所言是王的大妃烏日更之子王子少布,臣所屬,乃是次妃沙河臺一支,世子名曰摩訶。”

沙河臺?摩訶?

安寧自小在開陽長大,對外部十分熟悉。她自然知道王庭那個不受寵的次妃沙河臺。她雖育有一子,但當年大寧同外部交戰,外部戰敗,沙河臺的幼子摩訶年僅兩歲就被送進了京城作為質子。此後一直長居京城。

王太後倒是沒有虧待摩訶,一直以親王的待遇將他軟禁在京。他在京有個府邸,外人都稱其為世子府。

安寧知道此人,原定是摩訶十八歲時,大寧將其送返金帳王庭。可如今這情形,少布暴虐不得人心,在外部各部族中並不得擁戴,烏日更害怕摩訶回去動搖少布的王子之位,一直慫恿草原王剎什多番向大寧朝廷上折子表忠心,將摩訶繼續留在京城為人質,遲遲不肯讓摩訶回返。

安寧哦了一聲:“原來是世子府的人。”她看著薩合,“世子可有所求?”

薩合雙手交合在胸前行禮:“昭儀,世子聽聞您從小在開陽長大,這滿京城唯有您來自世子的家鄉附近,心裏便帶著幾分親近。這次聽聞昭儀的獵鷹走失,咱們府上旁的不說,馭鷹有一把好手,機緣巧合尋回了您的獵鷹,便想借著這個機會幫助昭儀,也算是全了世子對故鄉思念的這份心意。”

話說得漂亮,意思也表達得清楚。摩訶是想借著這個機會結識她,讓她在宮裏替他回外部之事美言幾句。

安寧笑了笑:“我知道了。”

薩合再拍手,後面的人魚貫而上,擡上來數十個箱子,一一在安寧面前打開,裏面盡是各種珍寶,還有外部的特產。薩合道:“這是我們世子的一點心意。”

永和宮裏,王嬪擡頭看著面前的太監:“你可看清楚了?”

“小的就在禦花園,看得清清楚楚。”小太監回道,“那外部使節送了好多金銀珠寶,足足有幾十箱!奴才冷眼瞧著,寧昭儀回宮後,來搬箱子的人搬了小半個時辰才全部搬走!”

王嬪追問道:“她收了?”

小太監應道:“收了。”

“這寧昭儀,真是恃寵而驕,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一旁的姚貴人聽完這些話,微微側身看向王嬪,“娘娘,且不說她竟然越過您去面見外臣。她竟然敢私自收授外臣的賄賂,眼裏還有沒有宮規,還有沒有您同太後?!”

“如此倒好。”王嬪沒有動氣,微微思忖,“江貴人之前提了什麽你可還記得?這倒巧了,想瞌睡就有人送枕頭。外部這般上趕著送禮,裏頭定然有所求。”

姚貴人笑著奉承:“還是娘娘念頭轉得快,臣妾愚鈍,竟然沒有想到這一層。”

王嬪喚來身邊的宮女:“去永寧宮,把這個消息告訴江貴人。”

兩只雪狼才剛剛滿月,走路跌跌撞撞十分可愛。一回毓德宮安寧就將兩只雪狼放了出來,在院子裏逗著它們玩兒。這兩個小家夥不認生也機靈,圍著她一個勁討好,搖著尾巴在她面前蹭來蹭去討食吃。

安寧撫摸著雪狼厚密的絨毛,笑得眉眼彎彎。朱弘輝一進院子就見她蹲在西府海棠下正在逗雪狼,兩只雪狼一只在她面前吃著她手上的東西,另一只在她身後,調皮地咬著她垂在地上的裙擺。

“四叔。”安寧看見他站起了身,獻寶似的舉起了一只雪狼給他看,“可不可愛?”

他看著雪狼琥珀色的眼睛點點頭:“可愛。”

安寧放下雪狼,小家夥搖搖擺擺跑開尋自己的兄弟去了。安寧道:“他們送了雪狼,又送了不少禮物,聽那意思,是想讓我幫著美言幾句。為他們世子回外部鋪好路。”

兩人並肩進了內殿落座。朱弘輝笑了笑:“那我倒要聽聽,你要如何替他美言。”

“我說完了啊。”安寧不以為意,“他們還送了不少東西呢,金銀珠寶好多好多。現在白薇姑姑還在庫房那忙著清點編冊呢。”

沈香上了茶。朱弘輝拿起茶盞:“他們知曉你是寵妃,目光自然積聚在你身上,討好了你,既可上達天聽,岳父又是淩雲州的統帥,在邊境若能再借他之力,與王庭分庭抗禮也非難事。這點子禮物同這些盤算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麽?”

他這般自然地稱顧林書為岳父,安寧臉一紅,嬌嗔道:“四叔,您是天子,怎可輕易稱我爹為岳父?”

他放下茶盞,笑著反問:“那我不稱岳父,稱什麽?”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拿起白蔻送進來的茶果咬了一口:“四叔,你是打算幫那個世子的,是不是?”

他微笑著看著她:“何以見得?”

“這位世子一直留在京城,打小到現在都在大寧長大,聽聞太後還請了師父悉心教導他功課。就算他流著王庭的血液,從裏到外也是地地道道的大寧人了。”安寧又咬了一口茶果,慢慢嚼了嚼咽下去,理清了思路,“依我看,太後留著他教導他,就是為了現在用他。”

她眼睛亮了起來,“如今少布是王庭的王子,可少布暴虐不受愛戴,此時若有一個同樣有王位繼承權,又各方面都比少布強的世子回到王庭,王庭勢必會因為王權的事情內鬥不休。這定然是大寧樂見其成的結果。

而且這位世子從小生長在大寧,若他為王,心裏自然親近大寧,怎麽看都比少布繼承王位要強百倍。這麽算一算,你一定是會幫他的,對不對?”

他欣慰地看著她:“平日裏總覺得你個性有些莽撞,關鍵事情上頭腦倒很清醒。”

安寧不滿地看著他:“怎麽說我爹平日裏也是常常和我講這些道理,身為他的女兒,不可看不清這些大勢。”她又感興趣地盯著朱弘輝,“既然這世子是你們留下的棋子,為何還順著王庭的意思將他扣在京城?把他放回去攪亂王庭不是更好?”

“還不到時候。”朱弘輝慢慢道,“何況你說的,只是一種情形。還有一種情形,是放虎歸山。這虎放不放,何時放,是否能讓兩虎相爭,還得再看一看。”

一只雪狼從門口跑進來,跑到安寧腳下,扭動著胖胖的小身軀上了腳踏,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趴下嘆口氣閉上了眼睛。安寧看得有趣,垂下手去撫摸,它只是耳朵動了動,打了個哈欠。

“世子府送來的禮,挑些最好的,送到太後那裏去。”朱弘輝囑咐她,“你自己親自去一趟,把今日的事情詳細同太後講一遍。這些禮在我和太後那裏過了明路,就不算外臣私相授受。記住了沒有?”

安寧擡起頭:“是我疏忽了。在開陽時,我爹說過,只要是外部送的禮一律收下。我倒忘了這是宮裏。”

朱弘輝聞言笑了笑。顧林書饕餮的外號不是白叫的,外部只要送禮他便收,所求的事情卻不一定會辦。也是他有自己的雷霆手段,才在戰亂後缺乏朝廷撥款的情況下,將整個淩雲州建立成了如今的模樣。

毓德宮裏擡進了幾十箱珍寶,天擦黑時又擡出了十幾箱,往慈寧宮的方向去。

甬道上的小宮女小太監們見狀避讓到一旁,等擡著箱子的隊伍走得遠些了,忍不住議論紛紛。

一個小宮女道:“寧昭儀真是受寵,平日裏就見聖上各種賞賜流水一樣的送進毓德宮,今日連外部的使臣都送了這麽多禮物。在毓德宮裏當差,真是羨煞旁人。”

一旁的小太監接過了話:“想去那裏當差哪兒那麽容易?我聽聞當初往毓德宮撥人的時候,先從養心殿調了禦前當差的白薇姑姑和陳公公過去,餘下的都是他二人一個一個挑的!便是想使錢托關系,入不了他二位的眼睛都進不去。”

陰影裏一個小太監開了口:“不去也好。這宮裏一時盛極的榮寵還少了?好時是好,壞的時候咱們這些做下人的,那可是要跟著掉腦袋的!”

他身旁的小太監道:“外部為啥單給寧昭儀送禮?因為她受寵還是因為她來自淩雲州?竟這般越過了王嬪娘娘同周嬪娘娘去?”

陰影裏的小太監道:“我這些日子聽說了一些傳聞,這個寧昭儀,還在開陽時同外部的小部落世子有染,不僅如此,王庭王子少布還曾上折子求娶她為王子大妃。”

這話一出,圍聚在一起的宮女太監們面面相覷。他們也知道背地裏議論主子是大罪,不敢再多說什麽趕緊散開。但方才陰影裏小太監說的話,仍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傳遍了整個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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