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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看著王嬪和姚貴人一唱一和,言語中處處對她針鋒相對。她突然展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王嬪娘娘,您這話要是傳到黃大伴耳朵裏,可要讓他著急了。”

周嬪眼角浮上了一絲笑意,她聽懂了安寧的話,仍順著話頭故意問她:“此話怎講?”

“黃大伴兢兢業業伺候聖上十幾年,事無巨細從無差錯。聖上留宿這種大事他都不讓敬事房記檔,豈不是犯下了大錯?這種莫須有的罪名從天而降扣在他頭上,可不是讓他著急?”

王嬪和姚貴人對視一眼。安寧話裏在說她們將莫須有的罪名扣在黃大伴頭上,話外卻在說她們拿著莫須有的東西指責她。王嬪拿起手邊的茶盞淺酌了一口,面色淡淡地不再提方才的事。

江貴人輕笑一聲:“我新進宮就聽說寧昭儀極受聖上寵愛,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尋常。”

王嬪放下了手裏的茶盞:“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姐妹,以後在宮裏相處的日子還長著,還是要和和氣氣的好。”

江貴人朝著王嬪恭敬地微微頷首,覆又掃了安寧一眼:“娘娘說的是。怕只怕我們想著和和氣氣的,有些人仗著寵愛驕橫跋扈,不願同我們和氣。”

安寧看著江貴人:“貴人這意思,可是在說我仗著寵愛驕橫跋扈,不願同你和氣?我進宮到現在,可有盛氣淩人?可有仗著寵愛拿喬?還是江貴人覺著我言行中有何驕橫之處?不如說清楚,讓我也知道自己到底為何處處被你針鋒相對。”

“昭儀何必生氣?”江貴人掩唇略帶驚訝地看著她,“我言語中可有指明是昭儀?昭儀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安寧拖長聲音噢了一聲:“那你方才所講,你新進宮就聽說我極受聖上寵愛,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尋常,是在誇讚我了?”

江貴人眼波輕揚,順著她的話講:“自然是誇讚昭儀。”

安寧微微一笑追問:“敢問貴人,在貴人眼裏,我如何不同尋常?”

江貴人一滯,卻不能不回答這個問題,想了想道:“昭儀天生麗質,美貌遠勝旁人。”

安寧嘲諷地看著誇讚她的江貴人:“多謝貴人誇讚。”

江貴人不得不違心誇了安寧一句,氣勢落了下乘,氣悶地住了口。

王嬪見眾人都沒討到好,也不願再在此處多待,同周嬪笑道:“也叨擾了你許久,我就先行回宮了,等有空咱們姐妹再聚在一起說說話。”

周嬪起身送王嬪,王嬪一走,其餘的嬪妃便紛紛起身告辭,一時間大殿內只餘下了顧家姐妹兩人。

待周嬪轉身,安寧歉意地看著她:“我原是想著來給姐姐慶賀,卻不想我一來,倒惹出了這麽多不愉快。”

“管她們做什麽?”周嬪笑道,“你和柔柔得空便來我這裏多坐坐,陪我說說話才好。”

安寧聞言詢問地看向身旁的姐姐,顧珂柔道:“我同周嬪娘娘自閨中起便是好友。”

安寧歉意地看著周嬪:“姐姐,昨夜聖上確實去了毓德宮,只不過只稍待了片刻便回返。妹妹這廂給姐姐賠不是了。”說著就矮身行禮。

周嬪伸手攔住了安寧:“腳長在聖上身上,他要去哪裏,難不成還是旁人能決定?聖上寵愛你,那是你的福分,你何必同我賠不是?旁人嫉妒,對你難免尖酸刻薄,那都是因為心裏拈著醋。”

三人相視一笑,周嬪讓丫鬟換過茶水,三人去了更親密的暖閣落座。

周嬪讓丫鬟拿了本棋譜來遞給顧珂柔:“這是你想要的棋譜,我可是托了我哥哥好不容易才尋到。你要怎麽謝我?”

顧珂柔接過棋譜愛不釋手:“你想吃什麽,你就說罷,我親去小廚房做好了給你送來。”

“你自己說的,那我要吃魚泥糕。”周嬪笑道,“還要吃藕合……”周嬪的話突然戛然而止,起身行禮,“聖上!臣妾恭迎聖上,聖上萬安!”

顧珂柔和安寧回頭,見明帝進了暖閣。兩人起身行禮。明帝擡了擡手:“都起來吧。”

他走到主位上落座,拿起顧珂柔放在桌上的棋譜看了一眼:“這可是孤本,你們在研究殘局?”

顧珂柔恭謹回答:“是臣妾喜好,所以托了周嬪娘娘幫著尋了這棋譜來。”

明帝放下棋譜,目光落到安寧身上。他去毓德宮尋她,聽聞她來了啟祥宮,他心裏放心不下這才跟了過來。他特意吩咐了下面的人不許通報,未曾想進來見到的不是永和宮那處的劍拔弩張,三人圍坐在暖閣裏喝茶聊天研究棋譜,神色悠然。

周嬪接過了宮女奉上的茶親手遞到明帝面前:“聖上,請用茶。”

明帝接過淺淺聞了聞:“是明前春?”

“正是。”周嬪微笑回答,“今年的新茶,臣妾用了存的雪水來煮,聖上不如嘗嘗?”

明帝淺嘗:“不錯,別有一股幽香。”

周嬪站在明帝身旁,看著他的時候眼睛裏閃爍著微微的光芒,臉頰邊隱見紅暈,帶著幾分初為人婦的嬌羞。

周嬪溫婉,朱弘輝安靜清俊,落入旁人眼中也是一雙璧人。

周嬪看了看安寧,微笑著對明帝道:“聖上這是尋寧妹妹,尋到我這來了。”

朱弘輝微微一笑並不否認,和煦地看著安寧:“你來賀周嬪,可有闖禍?”

“闖禍不曾,跟人鬥了幾句嘴卻是在所難免。”安寧道,“一個個的話裏話外都在找我麻煩,恨不得我同周嬪姐姐鬥個頭破血流才讓她們滿意。”

明帝聞言看向周嬪,周嬪淡笑:“回稟聖上,有不懂事的,拿了您昨夜去毓德宮的事兒說嘴,王嬪姐姐聽了,便想著若真如此,應讓敬事房記檔,這才多言語了幾句。”

明帝眉頭微皺:“昨夜雷聲大,她年齡小,朕怕驚著她去看了看。”

周嬪眼裏露出了真正的笑意,恰逢宮女送來了甜品,她接過雙手奉給明帝:“這一個冬天過去,日日燒著地龍用著炭盆,身體裏難免積了不少火,小廚房剛做好的蓮子粥,清熱去火最好。”

明帝沒有動,看著安寧用了一小碗,問她:“好不好吃?”

安寧放下瓷碗:“好吃。姐姐的廚娘往裏加了桂花和蜂蜜,甜香甜香的。”

周嬪帶著笑意看著她:“這個容易克化,要是愛吃,再給你盛一碗?”

明帝將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朕不喜甜,這個給她用吧。”

安寧還沒動,顧珂柔輕輕按住了她:“再吃就成小胖豬了。”

安寧看向顧珂柔,不依:“姐姐!”

屋裏幾人都露出了笑容。

安寧從落水後生了一場大病,那時她消瘦了不少。如今養了一段時日,慢慢的變得豐腴。朱弘輝還惦記著讓她好好將養的事兒:“天寒,多吃一點能抵禦寒氣。胖也沒什麽不好,健康為主。”

周嬪聞言悄悄打量了一下自己。她怕胖,平日裏為了苗條刻意控制飲食。這桂花蜂蜜蓮子粥屋子裏的人都送了一碗,唯有她自己因為克制飲食沒有上。她腰肢苗條身段高挑,一直暗地裏引以為傲,如今見明帝對安寧的態度,不由得暗自擔心自己是否太過清瘦,不符合他的喜好。

啟祥宮裏其樂融融,永和宮裏卻是另一番景象。

王嬪坐在上首,其下坐著姚貴人和江貴人。

王嬪神色郁郁,姚貴人勸道:“娘娘還是要放寬心些。”

“如何能放寬心?”江貴人輕哼一聲,“有那麽個妖精杵在那裏,就像刺進眼睛裏的針,紮進心口的刺,恨不能拔了才能清凈!”

“這根針可不好拔。”姚貴人淡然道,“梁選侍言語得罪了她幾句,就被撤了綠頭牌,如今更是連累整個梁家女子不可選秀,男丁三代不可科考。這根針拔得不好,可是會被反紮得頭破血流!”

“那是梁選侍自己愚蠢。”江貴人道,“她設的那個局便是成了,對毓德宮那邊也是不疼不癢。她那點揣著小心思的報覆頂多讓那邊被責罰幾句,能有什麽用處?”

“哦?”姚貴人微微挑眉,“莫非妹妹有什麽高見?”

“打蛇打七寸。”江貴人悠然道,“要拔了這根刺,自然就要向著要害下手。”

王嬪也看向了江貴人。

江貴人道:“她仰仗的是什麽?是聖上的偏愛。可聖上這般寵愛她,能容得了眼裏有沙子麽?”

姚貴人道:“你的意思是……”

“我進宮前聽說過一個事兒。”江貴人笑了笑,“寧昭儀原先不是一直生活在淩雲州?聽聞她曾同拓羅河部的世子額爾來往過密,世子還曾送了她大妃的項鏈作為定情信物。不止如此,她又引了那王庭世子少布上折子求請賜婚。”

江貴人看向姚貴人,“說起來這事兒你也應該知曉,後來代替她去和親的,正是你家裏那個五妹妹。”

“果然是狐媚得很。”姚貴人嫌惡得皺了皺眉毛,“我等在閨中時都是清清白白,如何能如她這般同許多男子牽扯不清?”

“她那張臉,屬實討人喜歡。”江貴人肯定了安寧的美貌,“聖上年少氣盛,一時心喜也是有的。只是若這些事兒傳出去……不知聖上還會不會一如既往的待她?”

“聖上。”啟祥宮裏,周嬪問明帝,“再過幾日便是春獵了吧?”

“是。”明帝應道,“月末便是。”

安寧不解:“春獵?”

“你一直在邊地,不知這邊的習俗。”顧珂柔開口解釋,“開春的時候在宮外會舉行一次圍獵,說是圍獵,實則不會大肆捕殺,只獵一頭狼或一只鹿,佐以五谷四牲來祭拜天神。有送走寒冬迎來豐春之意,同時還要做農桑祈福,持續三日十分盛大。”

安寧眼睛亮了起來:“在宮外?”

“往年都在京郊草場邊地。”明帝道,“屆時會在那處圍出一大片,搭建帳篷,那三日都住在那處。”

安寧起身坐到明帝身旁:“可允許後妃同行?”

明帝眼裏帶著笑:“自然可以。”

“往年都是太後親自主持祭天。”顧珂柔道,“今年……”她看了看周嬪,“不知是否還是如此,還是讓宮裏哪位姐姐主持大局?”

周嬪道:“王嬪姐姐溫良恭淑,又是後宮之首,若換成旁人,理應是她。”

明帝聞言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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