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看著他嘴硬,鼓勵他嘴硬。

關燈
第80章 看著他嘴硬,鼓勵他嘴硬。

柳桃枝被蒙在鼓裏一年多也該有了長進, 別的方面保證不了,她那雙盯著謝西池的眼睛變得可雪亮了。

記憶裏的他的氣場兩米八, 見到面後是氣場被砍了二米八。從地上爬起來後是被砍了三米八,還倒欠地球氣場一米。

吃飯時候只字不提近況,能理解,誰也不喜歡自己的黑歷史被拿出來當談資。

她只是憋著沒好意思直接開問,不代表她的心眼是木頭做的,還是個死得不能再死的朽木。早察覺他的臉色越來越不對勁,那雙拿運動相機都可以很穩的手,抖得和食堂打菜阿姨有得一拼。

他不吭聲,她也就視而不見。真好, 相逢第一天就開始比拼演技。

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看看這個狗男人能死裝到什麽時候。

事實證明他是真的能忍, 冷汗都流下來了,還能硬撐著, 甚至走到她面前還挺直了背脊, 痛死他算了。

她的殺意彌漫在車子有限的空間裏,段深希感到背後涼颼颼的寒氣, 想了想要是什麽都不說, 池哥死之前一定會帶上自己。

他敲了幾下方向盤, 組織措辭, “桃子啊, 其實大部分男生都嘴硬。你想啊, 要是一個男的喜歡解釋,管不住嘴什麽都往外亂說是不是很下頭。你們女生不是也講悅已者容嘛,我們也是一樣, 都是希望在你們面前是自己好的那一面。”

“嗯,真好。以後是不是要徹底不能動了, 才會通知我去收屍?”

“……那不可能。我就是稍微提醒你一下,他只是背上傷口惡化,需要重新清創縫合。這點傷對於我們這些玩兒極限運動的來說,算不上什麽大事。”

現在的柳桃枝已經進化了,耳根子才沒這麽軟,“你說得很對,幹脆開個反向洗地培訓班吧。一會我就把這些話覆述給泠泠聽,看她樂不樂意聽你洗地。”

段深希想說泠泠那已經洗過了,還洗得特別幹凈。現在的她,只會心疼哥哥。

看著後視鏡裏時刻準備找個沙袋練手的女人,他嘚瑟不起來。還想繼續洗地的話在肚子裏打了幾個轉,消失了。

最後只能生硬地轉過話題,地幫池哥賣慘,“桃子,謝西池最近過得真的不怎麽樣,他家裏也沒有出手幫忙的意思。後面還有官司要打,就兩個月後,要重新找律,資料也被那些強盜搶沒了。這節骨眼他還拒絕了天諭的簽約,這下真的沒人會幫他。”

所以,你能不能下手輕點。

柳桃枝的兇神惡煞緩和了那麽點,轉移視線,望向窗外。不太有同情心的想:他是很慘,可她也很慘啊。

感情方面的慘,怎麽都沒人管管她。

最近老爹也不知道發什麽脾氣,往家裏打視頻電話都是拒接。打語音電話,老柳就表示他還在生氣中,問他什麽原因就直嘆氣,說歸根到底還是他當時太執著了,非要把女兒逼走。

隨後總結,冥冥之中自有安排,這都是命。

什麽命不命的,拜托搞封建迷信的是楚家人,您一個柳家外姓湊什麽熱鬧。

不太能理解,男人都是奇奇怪怪的,喜歡把事憋心裏的生物。仿佛永遠都不肯低下高傲的頭顱,裝什麽深沈!把話放在臺面上講明白了能要了他們的命。

天下的雄性生物都是這個樣?

這種現象好像從少年一直伴隨到老年,再帶入棺材裏,刻進NDA裏,孟婆湯喝了都可以喊老板退錢,然後再帶著投胎轉世。

還有救嗎?這種洗不掉根本洗不掉的劣根性。

空氣一度陷入安靜。

段深希開著車,打量了她一眼,後座上的小姑娘神色平靜。以為自己已經說服她了,桃子本來就是個很容易心軟很好說話的人。

沒等他松一口氣,就聽到柳桃枝篤定的聲音,“他就是做錯了,而且不止一次。”

“他這個人本質是不壞,是吧。”段深希已經盡力了,搜腸刮肚地勸,“這事兒從根本上來說,他就是不敢告訴你,以及怕你擔心。”

聽完,柳桃枝側過臉,也不知道這次說服她了沒。

伴隨著夜色加深,如濃墨般揮灑在天幕。

整潔的醫院病房內,白熾燈明亮,盡職盡責的護士穿梭在走廊裏查房。

病床上,剛出了手術室的男人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得跟張紙似的,仿佛風一吹就會碎,邊上有臺顯示著各種數據的儀器。身上接著管子,嘴巴上還帶著呼吸機。

這就是他們說的不嚴重,沒什麽大事。非要再ICU危及到生命才算大事?

也不想想親近之人會擔心成什麽樣。

哦,他不想讓她擔心來著。怎麽滴,這還是她沒事找事?

事出緊急,段深希去外面的超市買守夜要用的各類東西,整間病房的聲音只有儀器發出的嘀嘀聲。

柳桃枝望著上頭的數字,目光中帶著茫然,頗為失神。

於是麻醉藥效過了一段,中途醒來的謝西池,睜眼就瞧見柳桃枝的身影。

最開始以為是麻醉藥的副作用出幻覺了,然後看到她幽幽轉過的臉。

只是那臉上的表情肯定不是在表達著,見著他蘇醒後的欣喜、也不是擔心他身體怎麽樣的緊張。

他再熟悉不過,那是風雲湧動的炸毛前兆,還不如是幻覺。

看了看四周,一個能出聲的救兵都沒有,他安詳地閉上了眼。

然後就聽到她的聲音飄來,“裝睡呢?我都看到你睜眼了。”

聽著還算平靜,謝西池帶著的呼吸機出現了層白霧又消散,他再次睜開了眼。

柳桃枝垂眸,輕描淡寫地繼續問,“不裝啦,剛才閉眼,是不想看到我在這裏?”

不發脾氣,而是陰陽怪氣,這語氣越是平靜,謝西池心越是著急。這份平靜和她離開舊疆的那天一模一樣。

他很努力想說話,可還沒有完全清醒,麻醉藥不給他機會展現醫學奇跡,只能看到呼吸機裏的茫茫白霧。

“我們來算一下,從我們認識開始你就隱瞞著真實身份,這算你騙了我第一次。在舊疆我反反覆覆詢問你還有沒有沒交代的,你說沒有t了,這算第二次。那麽今天,算是你騙我的第三次。”

柳桃枝說完這些,看到謝西池垂在身體一側的手指動了動。

她扒在病床的圍欄上俯身靠近,看著男人手臂上凸顯的青筋,真的很努力地想動呢,大概在垂死掙紮。

“第二次的時候,你應該是知道錯了,那些小作文寫得還挺真情實感。那麽第三次呢?不肯和我聯系,要跟我撇清關系。你知道那張離婚協議擺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真覺得天都塌了,又在自己想是不是哪裏沒做好。”

每次回憶到這裏,只是想起那天的任何一個微小的細節,鋪天蓋地的難受就席卷而來。

柳桃枝咬了下唇,收了收自己的情緒,繼續說道:“但我發現你竟然一直開著定位,只有我能看到的定位,你在想什麽?就非要我去猜?猜對了就是個驚喜,猜錯了就當我自作多情。我向你走了這麽多步,你卻不停讓我猜忌還帶著讓我賭博的?”

“好,就算我猜得到,心裏明白也想聽你親口說啊,你怎麽就不明白。嘴巴長在那不是光拿來罵人的,是拿來說人話的。”

就算知道病房內要保持安靜,可柳桃枝的情緒抑制不住地激動。有些話不說,真的會把她憋死。

這一刻,她像是拿著沖鋒槍對著謝西池宣洩她所有的不滿,“你自說自話要離婚的時候給過我選擇的權利嗎?你怎麽就知道我不願意和你一起承擔敗訴後的結果呢?”

“你這根本就是自私。你要是在古代一定是個暴君,第二集就被推翻統治的那種,底下老百姓還鼓著掌說昏君死得好的那種。”

“當然了我也會鼓掌,因為這次我是真的很生氣。你不希望我跟來醫院那我就不來了。什麽一個一禮拜,暴君你也太仁慈了,設下了這麽短的期限。放心吧,我以後都不來看你。你就是死透了,涼透了,我也只會在你的葬禮上貢獻出一個前妻的名字。”

酣暢淋漓。

她是真的快被這個狗男人氣瘋了。

柳桃枝決定了,以後對付嘴硬的男人。

那就看著他嘴硬,鼓勵他嘴硬。

拆穿他嘴硬,最後嘲笑他嘴硬。

柳桃枝看到半透明的氧氣面罩下的白氣翻騰地厲害,他失了血色的幹涸嘴唇微微張著,可惜說不出一個字。十幾秒過去,大概是麻醉藥的藥效襲來,男人的眼睛轉動了下,又緩緩閉上。

謝西池逐漸閉合的視野裏,是她轉身離開的背影。毅力只夠他伸出手,勉強伸出兩厘米,也被病床邊的護欄擋住。

他就這麽渾渾噩噩地睡了下去,迷迷糊糊間還做了個夢。夢裏的柳桃枝動不動就暴躁,看他不順眼就上來啄一下,啄得他生無可戀。

醒來後也挺生無可戀,雖然病房裏很暖和,早晨的陽光和煦,沒有炸毛山雀,空氣裏的消毒水味讓人安心,可他就是想喊救命。

醫生治不了的那種救命。

心情比上法院還忐忑,還不如有夢裏那只直白的,暴躁就會啄人的山雀。

恍惚的勁過去,他聽到床尾窸窸窣窣的聲音,發現是段深希在拆塑料飯盒。

“柳桃枝……”謝西池喊著她的名字,嗓音聽上去很是虛弱,短暫地停頓了下,才有力氣繼續開口,“她去哪了?”

段深希擺弄著病床的升降裝置,沒直接回答他,而是說,“你說得對,桃子生氣的時候真的很可怕。她從病房走出來的時候,那張臉哦,我還以為她已經把你給挫骨揚灰了。你就為還活著高興吧,對了醫生說你不能吃油膩的。樓下早餐店還挺多,給你弄了碗餛飩,還有豆漿豆腐腦什麽的,你自己來挑挑?”

謝西池看著小桌子上滿滿當當的早餐,把他最想吃的燒麥往他方向推了推,然後是三明治和豆漿。

就在段深希以為醫生治好了他的背,把他腦子被治殘了的時候,聽到男人緩和甚至帶著細聲細語的嗓音,“這些都給你,你告訴我柳桃枝去哪了。”

“……”

雖然想真情實意想罵他有病,拿這些鬼東西賄賂誰呢?

段深希又想到自己落魄的時候也沒好到哪裏去。

同是天涯淪落人,就不相互為難了。

他收走了三明治,笑了笑,“想知道啊,以後千鳥的服裝提成再給我三個點。”

“沒看新聞?千鳥極限現在又不是我的。”

“那也是你硬塞給副館長,真當我好騙啊,人就是一代理。你就說行不行吧?”

“能要點臉不,為了這種事和我提分成?”

“從泠泠那套話是個技術活,很費腦子的。你就說行不行吧。”段深希聳聳肩,一副“你要是不答應也行我就是隨口一提”的嘴臉。

“行行行。”謝西池躺了回去,相當安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