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二重雪
關燈
小
中
大
第55章 二重雪
天色如同一張被人潑了墨的畫布, 只有深t黑全然不見其他顏色，偶有幾顆調皮的星透出一點光來。
摩天輪還在緩緩轉動，接近頂端的座艙裏, 崔鈺驚呼出聲, 但他的身體卻沒有半分反抗的意思，甚至心裏還隱隱期待裴子菡的下一步行動。
他感覺到裴子菡的指腹徘徊在自己的側腰處, 淺淺的指甲劃過他的肌膚, 引得他一陣戰栗。
崔鈺不由得屏住呼吸，下瞼一片緋紅，濃密的睫毛此時像一把小扇子，輕輕垂著。
“好了, 把你的藥收好, 不要弄丟了。”
裴子菡坐直了身子, 伸手揉了揉崔鈺細碎的頭發，好整以暇地盯著他的臉，等著看他得知自己被戲弄後的反應。
藥？
什麽藥？
崔鈺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意識到自己可能誤會了什麽, 面頰飛紅, 整個人又羞又惱。
“裴老師......你、你故意捉弄我......”
“你剛剛以為我要對你做什麽？”裴子菡眼角眉梢都掛著得逞的笑意，還步步緊逼地追問道。
崔鈺紅著臉, 含糊其辭地回了句不理你了。
他越是難為情, 裴子菡越是心情大好，連帶著巡街時鬧出不愉快的小插曲都一掃而空了。
“咚——”
遠處的白色鐘樓裏, 包裹著鎏金花紋的大鐘被敲響, 也敲響了舊年與新年的交替與更疊, 目光所及的天空之上，綻放著一朵又一朵璀璨的煙花。
每一朵煙花的結束是另一朵煙花的開始。
鐘樓對面的大廈豎屏顯示著十以內的倒計時數字, 每變換一個數字，鐘樓的大鐘都會被敲響一次。
“新年倒計時開始了，崔老師有什麽願望要許嗎？”
裴子菡問出這句話時，鐘聲剛好敲響了第五下，崔鈺頂著熱意還未消散的臉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座艙外的天空綻出一片火樹銀花後，閉上了眼睛。
倒計時數到3......
2......
1......
在一片人聲鼎沸的“新年祝願”裏，他默默在心裏許願。
希望裴子菡永遠諸事順意、健康順遂。
這種願望在常人看來可能太過官方，但對幼年失去雙親的崔鈺來說，是最誠摯、最迫切、最不可得的希望。
最後一下鐘聲的餘音跌撞在高樓大廈之間，消散在夜空的煙花海洋裏。
崔鈺的眉頭微微蹙著，眼睫輕輕顫動著，像一只振翅欲飛的柔弱的蝶。
既脆弱又漂亮。
裴子菡睜開眼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幅畫面，她被吸引著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拂上他的眼，那雙眼像受驚般在她的指腹下落了一顆晶瑩剔透的淚，融進了她指腹的紋路裏。
溫熱又濕潤。
“許的什麽願？怎麽還哭了？”
“沒有......是太開心了......”崔鈺睜開眼對上她烏黑的瞳仁，不好意思地別過臉，擦了擦自己那雙不爭氣的眼睛。
裴子菡忍不住笑道：“這就開心了？”
“只要是和你，做什麽我都很開心。”
崔鈺說完又有點後悔，他是不是有點太直接了？
雖然他們剛剛還接吻了，但是他卻拿不準他們之間的關系。
他不敢開口問裴子菡。
他和她這算什麽呢？
情人嗎？
還是......
那三個字還沒被他在心裏默念出來，他就已經羞恥得面紅耳赤了，不管算什麽，就這樣就很好了，只要裴子菡想，他做什麽都行。
不知道為什麽裴子菡總覺得崔鈺給她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仿佛他們很早之前就認識了。
但裴子菡回顧她以往的記憶裏，除了上學、上各種興趣班，家和學校兩點一線的生活裏，似乎沒有見過像崔鈺這樣的一個人。
要說是因為崔鈺是程家走失多年孫兒，幼時和他曾有過接觸的原因，難免牽強許多。
連印象都尚且沒有的接觸會讓人產生很熟悉的感覺嗎？
程家之前一直在找崔鈺，手裏應該有不少調查到的資料，可前幾天的家宴上因為崔鈺她跟程家鬧了點隔閡，不過她記得當時崔鈺說過，他們一家子都住在江臺市的某個小鎮。
“裴老師......我們該走了......”
裴子菡被耳畔的聲音拉回現實，才發現他們的座艙已經回到了底端，入口處等著的游客還等著在關園的最後半個小時裏坐一趟摩天輪。
“嗯，走吧。”
裴子菡再自然不過地牽起崔鈺的手，兩人一前一後地走了出來。
崔鈺小心翼翼轉頭看了她一眼，她像是在認真思考著什麽事情，全然沒有註意到他的目光。
似乎得到了默許一般，他的目光開始偷偷跟時間賽跑，想要貪婪的更久的留在她那張清冷透徹的臉上。
沈浸在思考中的裴子菡，想到了解決的辦法，用另一只空出來的手拿出手機，給在大院陪著裴老爺子的繆霞發了條短信。
星光大樂園今天的閉園時間是晚上十二點半，裴子菡他們是度過了新年倒計時才下的摩天輪，下了摩天輪就直接去了地下停車場。
這邊是江臺市的商業區，地下停車場是整個商業區的停車場，故而面積十分寬闊，好在天花板上的照明燈有定時維修，不至於讓車主們在停車場裏摸黑。
裴子菡收回發完信息的手機，突然想起來今天已經過零點了，她轉過頭看向身側的崔鈺。
從下摩天輪開始就在偷看的崔鈺被當事人抓了個正著，臉上唰的一下就紅了，手忙腳亂地整理起了自己的衣服下擺做掩飾，狀似不經意地問道：“怎麽了？”
裴子菡將崔鈺一系列掩耳盜鈴的小動作盡收眼底，調笑道：“偷看我？好看嗎？”
崔鈺沒想到她會這麽不留情面地拆穿他，楞了一下，清冷的眸子裏滿是熱意，紅著臉實誠地回道：“好看，裴老師在我心中一直都是最好看的。”
“以前有沒有偷看過？偷看過幾次？嗯？”裴子菡聽了他的回答頓了下，隨即更欠揍地問道。
若是其他人問出這句話，旁人肯定會覺得這人怎麽這麽自戀，但裴子菡完全有資本問出這句話。
她的臉在娛樂圈裏，是公認的完美臉蛋，她漂亮到讓人無法直視地去看她，偷看對她來說只不過是司空見慣的事。
“......裴老師，你就饒了我吧......”崔鈺羞於啟齒，恨不得找塊地把自己埋了才好。
裴子菡忍笑，實在是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紅紅的耳朵，湊近道：“新年快樂，崔鈺。”
裴子菡的氣息籠罩著他，輕柔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崔鈺的腦中炸開大片流光溢彩的煙花，他聽見自己懵懵懂懂地回了句：“新年快樂。”
這是第一個有裴子菡新年祝福的年。
“走吧，姜離她們該等急了。”裴子菡滿意地揉了揉崔鈺頭頂那片柔軟的頭發。
“嗯。”
崔鈺低頭看著自己仍被牽著的手，心裏油然而生的幸福感包圍了他，原來被喜歡的人在乎是這種感覺。
但是一個從不奢求什麽的人被希望眷顧，在生出幸福感的同時，往往伴隨著恐懼感。
這種現象常被形容為“患得患失”。
真的太幸福了。
崔鈺甚至覺得今天發生的所有事，都是一場醒來就會散的夢。
如果真的是夢，也沒關系，只要醒來後裴子菡還願意理他就很好了。
“嘀嘀——”
一輛黑色的寶馬8系的車前燈對著裴子菡和崔鈺閃了幾下，發出的喇叭聲驚動了車位附近的聲控燈。
駕駛座和副駕駛坐著同樣出來跨年的姜離和燕枝。
“裴姐，我的好姐姐！我的好老板！您現在能告訴我您為什麽出現在巡街舞臺上，還成為了壓抽出場主角了嗎？”
裴子菡坐進後座，剛關上車門，姜離鋪天蓋地的怨氣恨不得生吞了她，她今天人逢喜事心情倍好，親手給崔鈺系上了安全帶，才慢慢悠悠道：“機緣巧合，跟小崔導演上去體驗了體驗，還不錯。顏餘教授還說等什麽時候讓我們團隊給我接個舞臺劇試試呢。”
燕枝透過後視鏡看見了裴子菡對崔鈺所有細微的舉動，又觀察了下兩個人之間的眼神和氛圍，好像明白了什麽。
姜離聽了這話，太陽穴都在隱隱作痛，還接個舞臺劇，今天這事要不是處理得及時，繆姐就得把她的腦袋鋸下來：“呵呵。繆姐說了，以後出行不論公私行程，我都得緊跟在您屁股後面。”
“嘖。她是老板還是我是老板？”裴子菡不滿道。
“繆姐說了，您拿老板這一套來壓人也不管用。”姜離嘿嘿一笑，一只手打著方向盤，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朝著後面搖了搖。
裴子菡的大好心情一下子就被懟了回去，一想到以後她要想跟崔鈺約t會，還得帶個燈泡，心裏就煩得很。
坐在副駕駛的燕枝瞅了眼裴子菡和崔鈺，又瞅了眼旁邊幸災樂禍的姜離，沒眼看的在心裏罵了一句傻子。
“巡街那事處理結果怎麽樣？”裴子菡懶得跟姜離計較，反正到時候把她這個十萬瓦特的電燈泡甩掉就行。
“說起來，我和燕枝也是在底下看了巡街整個過程的，不得不說服裝造型設計得確實還行，最後那帷幕掉得也恰到好處，要不是看到了裴姐這張臉，我還以為是游樂園特別設計的環節呢！”怨氣撒完了，姜離這會開始滔滔不絕了起來。
“裴姐那裝扮現在已經在微博上傳瘋了，本來星光大樂園就是目前各個城市中最大、最豪華的游樂園，自身也有一定的熱度，今天這一遭，裴姐直接空降微博熱搜榜榜一了。”
姜離把微博上和裴子菡有關的情況大致講了一下。
“至於游樂園那邊，繆姐沒讓我怎麽處理，就說游樂園負責人上面的經理聯系她了，會按照裴姐你實際的出場費重新簽署一份合同。”
“嗯，知道了。”
裴子菡捏了捏崔鈺的手，像是在向他傳達怎麽樣，事情解決了，我說你不用擔心吧。
崔鈺被她旁若無人的小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想要縮回手又硬生生忍住了，忙擡頭去看坐在前面的姜離和燕枝，看到她們沒有關註到他們才松了口氣。
姜離上一秒才說完繆霞和游樂園經理對接的事情，下一秒裴子菡就收到了來自繆霞的轉賬。
備註：要是沒有裴大小姐接私活，這個團隊遲早要散。[微笑]
謔，她姑姑繆霞的嘴一如既往的穩定發揮。要是哪天他們搞個比誰說話陰陽怪氣的綜藝，她姑姑繆霞一定當仁不讓。
裴子菡領了錢轉頭就給崔鈺轉了過去，末了還用肩膀蹭了蹭他：“看你手機。”
崔鈺不明所以，但還是聽從了裴子菡的話，從口袋拿出了自己的手機，一打開鎖屏，通知欄跳出一行來自裴子菡的轉賬通知。
怎麽說今天星光大樂園的巡街活動，最後都是由裴子菡和崔鈺兩個人共同完成的，出場報酬理應是要給兩個人的。
不過繆霞應該是不想讓除了團隊裏的其他人知道，她和正在拍的電影導演一同出游跨年，才沒把崔鈺的存在說出來。
本來裴子菡答應參演巡街也是看在崔鈺能拿一份報酬的份上才參演的，現在倒弄得有點本末倒置了，所以裴子菡幹脆就把星光大樂園給她的出場費給他了。
崔鈺有點懵圈，他數了數裴子菡的轉賬，個十百......百萬？
這是他做她情人的報酬嗎？
所以裴子菡真的當他是情人嗎？
還沒等崔鈺繼續完整他的猜想，裴子菡煞有其事地開口說道：“這是游樂園那邊給的巡街報酬，你的那份。”
“噢。”
崔鈺不疑有他，裴子菡讓收下他便收下了，後知後覺想到自己剛剛誤會了什麽，耳根子瞬間升溫，又紅又燙。
恰巧這時車子等紅綠燈，坐在駕駛位的姜離往後座看了一眼：“是不是車子裏的空調溫度開太高了？小崔導演耳朵都熱紅了半邊。”
“沒......溫度正好，只是我之前沒帶好圍巾，耳朵露在外面吹太久冷風了......”崔鈺忙擺了擺手。
崔鈺這一番說辭打發得了姜離，可打發不了觀察入微的裴子菡。
崔鈺的耳朵從什麽時候開始發生變化的，她看得一清二楚。
“剛剛是不是想歪了？”裴子菡惡作劇似的，伸手在他紅意漸漸消退的耳朵上又捏了一把。
“沒......”崔鈺違心地回道，他剛剛確實想歪了，只是以他對裴子菡的了解，若是自己誠實答了，她必定要打破沙鍋問到底，有些話他還不能夠對裴子菡如實相告。
耳廓被裴子菡一會兒重一會兒輕地揉捏著，崔鈺僵直著身子，不敢動，他怕動靜太大引得前面的姜離和燕枝知曉了，怪罪她。
見他任憑自己調戲也不承認，裴子菡冷哼了一聲，逗弄得他眼角浮了幾滴淚光才見好就收。
-
車子快開到裴子菡的小區時，燕枝接了個電話，掛了電話後她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了許多。
“裴姐，能不能現在去醫院一趟，我奶奶......”
“奶奶她怎麽了？”還沒等裴子菡同意，姜離方向盤一轉，邊開邊急問道。
“醫院的值班醫生打過來說，我奶奶昏睡了幾天，剛剛突然醒了，精神狀態也看起來不錯。”燕枝整個人從靠背上往下滑了滑，將自己埋在座椅裏。
“然後呢？”
裴子菡的心也懸了起來，燕枝話說一半，她奶奶多半是......兇多吉少
“還說，雖然一直在給我奶奶做保守治療，但其實我早就明白所謂的保守治療不過就是能活一天算一天，我奶奶的精神狀態突然好轉可能是回光返照，讓我做好心理準備盡快來醫院一趟......”
一時間，車內的氣氛沈重，甚至就連春節這個闔家團圓的節日都在此刻顯得十分諷刺。
直到車開到醫院，幾人都沒再說一句話。
淩晨一點的醫院裏，只有路燈和病房裏的燈相呼應，往常探病家屬經過、病人散步的鵝卵石路上此時空無一人，灌木叢中偶有三兩只昆蟲發出低沈規律的蟲鳴聲。
空氣中漂浮著薄薄白霧，像從香爐裏飄出的煙煴。也像是預兆了另一世界的通道已經打開。
整個住院部大廳回響著鞋跟敲打瓷磚地面的聲音，電梯到達首層發出“叮”的一聲。
裴子菡不由得想到了身旁的崔鈺，那個時候他是怎樣的心情呢，從病床上醒來被告知......
電梯按鍵顯示屏閃爍著紅色的層數，從1跳到2......
從2 跳到3......
最後停在第4層。
值班的醫生早已等在護士臺，見到他們後簡短地跟燕枝交涉了一番，便帶著他們進了燕枝奶奶所在的病房。
“小燕子......你來看奶奶啦，奶奶想死乖孫女了！”燕枝奶奶披著一件黑色碎花棉襖坐在病床上，一張臉被胃癌折磨得面黃肌瘦，扯著蠟黃的臉皮對燕枝笑道。
一件普通中老年款式的棉襖，穿在燕枝奶奶身上，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似的，寬大厚重地蓋住了整個人。
“怎麽還在那傻站著？快、快過來讓奶奶瞧瞧我的孫女有沒有長胖一點。”燕枝奶奶笑起來的時候，越是顯得人佝僂，“你們都是小燕子的朋友吧，這麽晚還陪她過來，真是辛苦你們了。”
燕枝奶奶說著，朝裴子菡他們招了招手，寬大的袖子沒有足夠的力量去支撐它，毫不猶豫地滑了下來，露出裏面瘦得如麻桿的一雙枯手。
“奶奶，不麻煩的。我們都是朋友，做這些是應該的。”裴子菡的喉嚨動了一下，說話的嗓音中有絲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音。
“好好好，小燕子有你們這些朋友，我這個老東西也算是放心了......”燕枝奶奶臉上掛著和藹的笑意。
“奶奶......”
燕枝飛撲到病床邊上，握住了她奶奶的手，她奶奶的手只有她手的一半大，即使瘦得只剩骨頭，她也摸得到指腹上的陳年老繭。
“哦喲，怎麽還哭鼻子了，還記得你小時候跟幼兒園裏調皮的男孩子打架，臉被撓花了都不掉一滴眼淚，倔得哦......”燕枝奶奶邊回憶邊摸著她的頭發，“還好小燕子有這麽多好朋友，不然你奶奶我......”
從燕枝頭頂傳來的說話聲逐漸微弱，撫摸著她頭發的那雙手也漸漸失去了力道，病房裏靜得能聽見四個人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
“燕......”姜離看不下去，強忍著已經泛濫成災的淚水，想要上前叫走她，卻被身邊的裴子菡攔了下來。
裴子菡的眼睛一圈也泛著紅，她朝著姜離搖了搖頭，示意她暫時不要去打擾燕枝。
趴在病床上的燕枝倔強了小半輩子，此時早已淚如雨下。
以前她一直以為經歷過父母失敗的感情後，自己變得感情涼薄。也不懂親人離世了，人為什麽會哭，每個人都會生老病死，死亡只是遵從了自然的法則。
現在她明白了，悲傷是人情緒的正常表達，有許多種表達方式，壓抑久了，便如決堤的河水一發不可收拾。
哭到眼睛裏已經流不出一滴眼淚了，燕枝才慢慢起身，給病床上沒了生氣的奶奶整理好衣服，將她放平蓋好被子。
她奶奶生前是個體面t人，就算她沒說，燕枝也知道，她奶奶離開也想離開得體面一點。
“裴姐、姜離、小崔導演，今天勞煩你們跟我跑這一趟了。”燕枝做好一切後，轉身朝著裴子菡他們深深地鞠了一躬，“接下來的事就不麻煩你們了。”
“沒事，我們等你一起回家。”
裴子菡走上前抱了抱燕枝，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燕枝......讓我們等你吧，沒有你，我就只剩自己了......”姜離淚眼朦朧地說道。
當初她剛來江臺市找工作，人生地不熟，繆姐這個老鄉那時候也忙，沒有那麽多時間顧暇她。
找房子租房子這些都是燕枝在幫著，後來逢年過節也都是纏著燕枝，在燕枝家裏和燕枝奶奶一起過的年。
燕枝的奶奶何嘗不算是她的奶奶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天色如同一張被人潑了墨的畫布, 只有深t黑全然不見其他顏色，偶有幾顆調皮的星透出一點光來。
摩天輪還在緩緩轉動，接近頂端的座艙裏, 崔鈺驚呼出聲, 但他的身體卻沒有半分反抗的意思，甚至心裏還隱隱期待裴子菡的下一步行動。
他感覺到裴子菡的指腹徘徊在自己的側腰處, 淺淺的指甲劃過他的肌膚, 引得他一陣戰栗。
崔鈺不由得屏住呼吸，下瞼一片緋紅，濃密的睫毛此時像一把小扇子，輕輕垂著。
“好了, 把你的藥收好, 不要弄丟了。”
裴子菡坐直了身子, 伸手揉了揉崔鈺細碎的頭發，好整以暇地盯著他的臉，等著看他得知自己被戲弄後的反應。
藥？
什麽藥？
崔鈺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意識到自己可能誤會了什麽, 面頰飛紅, 整個人又羞又惱。
“裴老師......你、你故意捉弄我......”
“你剛剛以為我要對你做什麽？”裴子菡眼角眉梢都掛著得逞的笑意，還步步緊逼地追問道。
崔鈺紅著臉, 含糊其辭地回了句不理你了。
他越是難為情, 裴子菡越是心情大好，連帶著巡街時鬧出不愉快的小插曲都一掃而空了。
“咚——”
遠處的白色鐘樓裏, 包裹著鎏金花紋的大鐘被敲響, 也敲響了舊年與新年的交替與更疊, 目光所及的天空之上，綻放著一朵又一朵璀璨的煙花。
每一朵煙花的結束是另一朵煙花的開始。
鐘樓對面的大廈豎屏顯示著十以內的倒計時數字, 每變換一個數字，鐘樓的大鐘都會被敲響一次。
“新年倒計時開始了，崔老師有什麽願望要許嗎？”
裴子菡問出這句話時，鐘聲剛好敲響了第五下，崔鈺頂著熱意還未消散的臉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座艙外的天空綻出一片火樹銀花後，閉上了眼睛。
倒計時數到3......
2......
1......
在一片人聲鼎沸的“新年祝願”裏，他默默在心裏許願。
希望裴子菡永遠諸事順意、健康順遂。
這種願望在常人看來可能太過官方，但對幼年失去雙親的崔鈺來說，是最誠摯、最迫切、最不可得的希望。
最後一下鐘聲的餘音跌撞在高樓大廈之間，消散在夜空的煙花海洋裏。
崔鈺的眉頭微微蹙著，眼睫輕輕顫動著，像一只振翅欲飛的柔弱的蝶。
既脆弱又漂亮。
裴子菡睜開眼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幅畫面，她被吸引著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拂上他的眼，那雙眼像受驚般在她的指腹下落了一顆晶瑩剔透的淚，融進了她指腹的紋路裏。
溫熱又濕潤。
“許的什麽願？怎麽還哭了？”
“沒有......是太開心了......”崔鈺睜開眼對上她烏黑的瞳仁，不好意思地別過臉，擦了擦自己那雙不爭氣的眼睛。
裴子菡忍不住笑道：“這就開心了？”
“只要是和你，做什麽我都很開心。”
崔鈺說完又有點後悔，他是不是有點太直接了？
雖然他們剛剛還接吻了，但是他卻拿不準他們之間的關系。
他不敢開口問裴子菡。
他和她這算什麽呢？
情人嗎？
還是......
那三個字還沒被他在心裏默念出來，他就已經羞恥得面紅耳赤了，不管算什麽，就這樣就很好了，只要裴子菡想，他做什麽都行。
不知道為什麽裴子菡總覺得崔鈺給她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仿佛他們很早之前就認識了。
但裴子菡回顧她以往的記憶裏，除了上學、上各種興趣班，家和學校兩點一線的生活裏，似乎沒有見過像崔鈺這樣的一個人。
要說是因為崔鈺是程家走失多年孫兒，幼時和他曾有過接觸的原因，難免牽強許多。
連印象都尚且沒有的接觸會讓人產生很熟悉的感覺嗎？
程家之前一直在找崔鈺，手裏應該有不少調查到的資料，可前幾天的家宴上因為崔鈺她跟程家鬧了點隔閡，不過她記得當時崔鈺說過，他們一家子都住在江臺市的某個小鎮。
“裴老師......我們該走了......”
裴子菡被耳畔的聲音拉回現實，才發現他們的座艙已經回到了底端，入口處等著的游客還等著在關園的最後半個小時裏坐一趟摩天輪。
“嗯，走吧。”
裴子菡再自然不過地牽起崔鈺的手，兩人一前一後地走了出來。
崔鈺小心翼翼轉頭看了她一眼，她像是在認真思考著什麽事情，全然沒有註意到他的目光。
似乎得到了默許一般，他的目光開始偷偷跟時間賽跑，想要貪婪的更久的留在她那張清冷透徹的臉上。
沈浸在思考中的裴子菡，想到了解決的辦法，用另一只空出來的手拿出手機，給在大院陪著裴老爺子的繆霞發了條短信。
星光大樂園今天的閉園時間是晚上十二點半，裴子菡他們是度過了新年倒計時才下的摩天輪，下了摩天輪就直接去了地下停車場。
這邊是江臺市的商業區，地下停車場是整個商業區的停車場，故而面積十分寬闊，好在天花板上的照明燈有定時維修，不至於讓車主們在停車場裏摸黑。
裴子菡收回發完信息的手機，突然想起來今天已經過零點了，她轉過頭看向身側的崔鈺。
從下摩天輪開始就在偷看的崔鈺被當事人抓了個正著，臉上唰的一下就紅了，手忙腳亂地整理起了自己的衣服下擺做掩飾，狀似不經意地問道：“怎麽了？”
裴子菡將崔鈺一系列掩耳盜鈴的小動作盡收眼底，調笑道：“偷看我？好看嗎？”
崔鈺沒想到她會這麽不留情面地拆穿他，楞了一下，清冷的眸子裏滿是熱意，紅著臉實誠地回道：“好看，裴老師在我心中一直都是最好看的。”
“以前有沒有偷看過？偷看過幾次？嗯？”裴子菡聽了他的回答頓了下，隨即更欠揍地問道。
若是其他人問出這句話，旁人肯定會覺得這人怎麽這麽自戀，但裴子菡完全有資本問出這句話。
她的臉在娛樂圈裏，是公認的完美臉蛋，她漂亮到讓人無法直視地去看她，偷看對她來說只不過是司空見慣的事。
“......裴老師，你就饒了我吧......”崔鈺羞於啟齒，恨不得找塊地把自己埋了才好。
裴子菡忍笑，實在是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紅紅的耳朵，湊近道：“新年快樂，崔鈺。”
裴子菡的氣息籠罩著他，輕柔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崔鈺的腦中炸開大片流光溢彩的煙花，他聽見自己懵懵懂懂地回了句：“新年快樂。”
這是第一個有裴子菡新年祝福的年。
“走吧，姜離她們該等急了。”裴子菡滿意地揉了揉崔鈺頭頂那片柔軟的頭發。
“嗯。”
崔鈺低頭看著自己仍被牽著的手，心裏油然而生的幸福感包圍了他，原來被喜歡的人在乎是這種感覺。
但是一個從不奢求什麽的人被希望眷顧，在生出幸福感的同時，往往伴隨著恐懼感。
這種現象常被形容為“患得患失”。
真的太幸福了。
崔鈺甚至覺得今天發生的所有事，都是一場醒來就會散的夢。
如果真的是夢，也沒關系，只要醒來後裴子菡還願意理他就很好了。
“嘀嘀——”
一輛黑色的寶馬8系的車前燈對著裴子菡和崔鈺閃了幾下，發出的喇叭聲驚動了車位附近的聲控燈。
駕駛座和副駕駛坐著同樣出來跨年的姜離和燕枝。
“裴姐，我的好姐姐！我的好老板！您現在能告訴我您為什麽出現在巡街舞臺上，還成為了壓抽出場主角了嗎？”
裴子菡坐進後座，剛關上車門，姜離鋪天蓋地的怨氣恨不得生吞了她，她今天人逢喜事心情倍好，親手給崔鈺系上了安全帶，才慢慢悠悠道：“機緣巧合，跟小崔導演上去體驗了體驗，還不錯。顏餘教授還說等什麽時候讓我們團隊給我接個舞臺劇試試呢。”
燕枝透過後視鏡看見了裴子菡對崔鈺所有細微的舉動，又觀察了下兩個人之間的眼神和氛圍，好像明白了什麽。
姜離聽了這話，太陽穴都在隱隱作痛，還接個舞臺劇，今天這事要不是處理得及時，繆姐就得把她的腦袋鋸下來：“呵呵。繆姐說了，以後出行不論公私行程，我都得緊跟在您屁股後面。”
“嘖。她是老板還是我是老板？”裴子菡不滿道。
“繆姐說了，您拿老板這一套來壓人也不管用。”姜離嘿嘿一笑，一只手打著方向盤，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朝著後面搖了搖。
裴子菡的大好心情一下子就被懟了回去，一想到以後她要想跟崔鈺約t會，還得帶個燈泡，心裏就煩得很。
坐在副駕駛的燕枝瞅了眼裴子菡和崔鈺，又瞅了眼旁邊幸災樂禍的姜離，沒眼看的在心裏罵了一句傻子。
“巡街那事處理結果怎麽樣？”裴子菡懶得跟姜離計較，反正到時候把她這個十萬瓦特的電燈泡甩掉就行。
“說起來，我和燕枝也是在底下看了巡街整個過程的，不得不說服裝造型設計得確實還行，最後那帷幕掉得也恰到好處，要不是看到了裴姐這張臉，我還以為是游樂園特別設計的環節呢！”怨氣撒完了，姜離這會開始滔滔不絕了起來。
“裴姐那裝扮現在已經在微博上傳瘋了，本來星光大樂園就是目前各個城市中最大、最豪華的游樂園，自身也有一定的熱度，今天這一遭，裴姐直接空降微博熱搜榜榜一了。”
姜離把微博上和裴子菡有關的情況大致講了一下。
“至於游樂園那邊，繆姐沒讓我怎麽處理，就說游樂園負責人上面的經理聯系她了，會按照裴姐你實際的出場費重新簽署一份合同。”
“嗯，知道了。”
裴子菡捏了捏崔鈺的手，像是在向他傳達怎麽樣，事情解決了，我說你不用擔心吧。
崔鈺被她旁若無人的小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想要縮回手又硬生生忍住了，忙擡頭去看坐在前面的姜離和燕枝，看到她們沒有關註到他們才松了口氣。
姜離上一秒才說完繆霞和游樂園經理對接的事情，下一秒裴子菡就收到了來自繆霞的轉賬。
備註：要是沒有裴大小姐接私活，這個團隊遲早要散。[微笑]
謔，她姑姑繆霞的嘴一如既往的穩定發揮。要是哪天他們搞個比誰說話陰陽怪氣的綜藝，她姑姑繆霞一定當仁不讓。
裴子菡領了錢轉頭就給崔鈺轉了過去，末了還用肩膀蹭了蹭他：“看你手機。”
崔鈺不明所以，但還是聽從了裴子菡的話，從口袋拿出了自己的手機，一打開鎖屏，通知欄跳出一行來自裴子菡的轉賬通知。
怎麽說今天星光大樂園的巡街活動，最後都是由裴子菡和崔鈺兩個人共同完成的，出場報酬理應是要給兩個人的。
不過繆霞應該是不想讓除了團隊裏的其他人知道，她和正在拍的電影導演一同出游跨年，才沒把崔鈺的存在說出來。
本來裴子菡答應參演巡街也是看在崔鈺能拿一份報酬的份上才參演的，現在倒弄得有點本末倒置了，所以裴子菡幹脆就把星光大樂園給她的出場費給他了。
崔鈺有點懵圈，他數了數裴子菡的轉賬，個十百......百萬？
這是他做她情人的報酬嗎？
所以裴子菡真的當他是情人嗎？
還沒等崔鈺繼續完整他的猜想，裴子菡煞有其事地開口說道：“這是游樂園那邊給的巡街報酬，你的那份。”
“噢。”
崔鈺不疑有他，裴子菡讓收下他便收下了，後知後覺想到自己剛剛誤會了什麽，耳根子瞬間升溫，又紅又燙。
恰巧這時車子等紅綠燈，坐在駕駛位的姜離往後座看了一眼：“是不是車子裏的空調溫度開太高了？小崔導演耳朵都熱紅了半邊。”
“沒......溫度正好，只是我之前沒帶好圍巾，耳朵露在外面吹太久冷風了......”崔鈺忙擺了擺手。
崔鈺這一番說辭打發得了姜離，可打發不了觀察入微的裴子菡。
崔鈺的耳朵從什麽時候開始發生變化的，她看得一清二楚。
“剛剛是不是想歪了？”裴子菡惡作劇似的，伸手在他紅意漸漸消退的耳朵上又捏了一把。
“沒......”崔鈺違心地回道，他剛剛確實想歪了，只是以他對裴子菡的了解，若是自己誠實答了，她必定要打破沙鍋問到底，有些話他還不能夠對裴子菡如實相告。
耳廓被裴子菡一會兒重一會兒輕地揉捏著，崔鈺僵直著身子，不敢動，他怕動靜太大引得前面的姜離和燕枝知曉了，怪罪她。
見他任憑自己調戲也不承認，裴子菡冷哼了一聲，逗弄得他眼角浮了幾滴淚光才見好就收。
-
車子快開到裴子菡的小區時，燕枝接了個電話，掛了電話後她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了許多。
“裴姐，能不能現在去醫院一趟，我奶奶......”
“奶奶她怎麽了？”還沒等裴子菡同意，姜離方向盤一轉，邊開邊急問道。
“醫院的值班醫生打過來說，我奶奶昏睡了幾天，剛剛突然醒了，精神狀態也看起來不錯。”燕枝整個人從靠背上往下滑了滑，將自己埋在座椅裏。
“然後呢？”
裴子菡的心也懸了起來，燕枝話說一半，她奶奶多半是......兇多吉少
“還說，雖然一直在給我奶奶做保守治療，但其實我早就明白所謂的保守治療不過就是能活一天算一天，我奶奶的精神狀態突然好轉可能是回光返照，讓我做好心理準備盡快來醫院一趟......”
一時間，車內的氣氛沈重，甚至就連春節這個闔家團圓的節日都在此刻顯得十分諷刺。
直到車開到醫院，幾人都沒再說一句話。
淩晨一點的醫院裏，只有路燈和病房裏的燈相呼應，往常探病家屬經過、病人散步的鵝卵石路上此時空無一人，灌木叢中偶有三兩只昆蟲發出低沈規律的蟲鳴聲。
空氣中漂浮著薄薄白霧，像從香爐裏飄出的煙煴。也像是預兆了另一世界的通道已經打開。
整個住院部大廳回響著鞋跟敲打瓷磚地面的聲音，電梯到達首層發出“叮”的一聲。
裴子菡不由得想到了身旁的崔鈺，那個時候他是怎樣的心情呢，從病床上醒來被告知......
電梯按鍵顯示屏閃爍著紅色的層數，從1跳到2......
從2 跳到3......
最後停在第4層。
值班的醫生早已等在護士臺，見到他們後簡短地跟燕枝交涉了一番，便帶著他們進了燕枝奶奶所在的病房。
“小燕子......你來看奶奶啦，奶奶想死乖孫女了！”燕枝奶奶披著一件黑色碎花棉襖坐在病床上，一張臉被胃癌折磨得面黃肌瘦，扯著蠟黃的臉皮對燕枝笑道。
一件普通中老年款式的棉襖，穿在燕枝奶奶身上，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似的，寬大厚重地蓋住了整個人。
“怎麽還在那傻站著？快、快過來讓奶奶瞧瞧我的孫女有沒有長胖一點。”燕枝奶奶笑起來的時候，越是顯得人佝僂，“你們都是小燕子的朋友吧，這麽晚還陪她過來，真是辛苦你們了。”
燕枝奶奶說著，朝裴子菡他們招了招手，寬大的袖子沒有足夠的力量去支撐它，毫不猶豫地滑了下來，露出裏面瘦得如麻桿的一雙枯手。
“奶奶，不麻煩的。我們都是朋友，做這些是應該的。”裴子菡的喉嚨動了一下，說話的嗓音中有絲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音。
“好好好，小燕子有你們這些朋友，我這個老東西也算是放心了......”燕枝奶奶臉上掛著和藹的笑意。
“奶奶......”
燕枝飛撲到病床邊上，握住了她奶奶的手，她奶奶的手只有她手的一半大，即使瘦得只剩骨頭，她也摸得到指腹上的陳年老繭。
“哦喲，怎麽還哭鼻子了，還記得你小時候跟幼兒園裏調皮的男孩子打架，臉被撓花了都不掉一滴眼淚，倔得哦......”燕枝奶奶邊回憶邊摸著她的頭發，“還好小燕子有這麽多好朋友，不然你奶奶我......”
從燕枝頭頂傳來的說話聲逐漸微弱，撫摸著她頭發的那雙手也漸漸失去了力道，病房裏靜得能聽見四個人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
“燕......”姜離看不下去，強忍著已經泛濫成災的淚水，想要上前叫走她，卻被身邊的裴子菡攔了下來。
裴子菡的眼睛一圈也泛著紅，她朝著姜離搖了搖頭，示意她暫時不要去打擾燕枝。
趴在病床上的燕枝倔強了小半輩子，此時早已淚如雨下。
以前她一直以為經歷過父母失敗的感情後，自己變得感情涼薄。也不懂親人離世了，人為什麽會哭，每個人都會生老病死，死亡只是遵從了自然的法則。
現在她明白了，悲傷是人情緒的正常表達，有許多種表達方式，壓抑久了，便如決堤的河水一發不可收拾。
哭到眼睛裏已經流不出一滴眼淚了，燕枝才慢慢起身，給病床上沒了生氣的奶奶整理好衣服，將她放平蓋好被子。
她奶奶生前是個體面t人，就算她沒說，燕枝也知道，她奶奶離開也想離開得體面一點。
“裴姐、姜離、小崔導演，今天勞煩你們跟我跑這一趟了。”燕枝做好一切後，轉身朝著裴子菡他們深深地鞠了一躬，“接下來的事就不麻煩你們了。”
“沒事，我們等你一起回家。”
裴子菡走上前抱了抱燕枝，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燕枝......讓我們等你吧，沒有你，我就只剩自己了......”姜離淚眼朦朧地說道。
當初她剛來江臺市找工作，人生地不熟，繆姐這個老鄉那時候也忙，沒有那麽多時間顧暇她。
找房子租房子這些都是燕枝在幫著，後來逢年過節也都是纏著燕枝，在燕枝家裏和燕枝奶奶一起過的年。
燕枝的奶奶何嘗不算是她的奶奶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