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小樹林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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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車沿著高速一路北上,車裏開著暖氣倒是不冷,可窗外的天色看起來越來越陰沈了。

越靠近導航的目的地,窗外的山勢起伏越發明顯,隧道也越來越多。

期間危寒樹打了個電話給韓連海,交代了一些警隊裏的事情,而後又打給了另一個隊員,這回交代的比他給韓連海交代的還多。

陳涼不禁好奇,“大海一直是你的左右手,你有什麽事都愛交代他,怎麽現在換了一個人?”

危寒樹目視前方,口中道:“大海想轉行,現在在接觸的都是隊裏的文書工作,很少出勤。所以有些事沒辦法交代他,只能找其他人。”

對了,差點把這事忘了。

陳涼有些替韓連海可惜,“可我覺得,大海並不喜歡做這些,他甚至覺得做這些很屈辱。你知道嗎?是因為伊言家裏不喜歡大海是個刑警,怕他經常抓犯人有危險,所以伊言才要求他轉行的。”

這一點危寒樹也清楚,“我知道,可我沒立場勸他拒絕。畢竟這是他自己的選擇,作為兄弟,不論他最後的決定是什麽,我都會支持他。”

他看了陳涼一眼,“你也是這樣,不是麽?明知道大海不喜歡,可你不會勸伊言打消這個念頭。”

陳涼無奈地點點頭。

說到底這是伊言和韓連海他們兩自己的事,哪怕他們四個人關系再要好,這種事也容不得旁人決定。

……

一直望向窗外關註景色的陳涼,終於慢慢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等她醒來時窗外一片陰暗,有細碎的白點落在車窗上,很快又變小,變得透明。

這是……雪?

陳涼一下子坐直了身體,“我們到了?你怎麽不叫我呀,我睡了這麽久。”

危寒樹把車停在山腳下,“你沒有睡很久,現在才下午三點。只是天色很暗,所以看起來像傍晚。”

陳涼把手機拿出來一看,果然才三點。

她立刻笑起來,“太好了,我要下車看雪了!”

危寒樹本來想阻止她,見她興致勃勃沒好阻攔,只好跟著她一起下了車。

才下車就感覺一陣寒風裹著雪花來了,陳涼身子一縮,被人擁進懷中,危寒樹把事先準備好的圍巾圍在她脖子上。

而後又給她戴厚厚的羊毛手套,陳涼也回過味來,拿手套給危寒樹戴上。

四只手亂糟糟地糾結在一起,陳涼哈哈大笑,笑聲在雪地裏如銀鈴似的悅耳,“你看,地上還有薄薄的一層積雪呢,好漂亮啊!”

她踩著灰色的羊皮小靴,在積雪上踩出一個個晶瑩的腳印。

滿地白茫茫一片中,她的小破壞為景物增添了情致,就在她想蹲下身團一個雪球的時候,危寒樹制止了她。

“山上的雪比這裏更大,想不想上去看?”

“好啊好啊。”

陳涼已經迫不及待了,擡頭一看,高不見頂的山巒覆著一層白雪,如同美人半遮半露的面紗。

兩人重新回到車子,車子沿著山路往上,一路上山林裏的景色讓陳涼驚奇。

她忽然想到一句話,桂林山水甲天下,武夷奇秀甲東南。

原來武夷山不僅在風和日麗之時艷冠東南,連在冬日裏的雪景都如此怡人。積雪壓倒了松枝,松枝依然郁郁青青。

遠處一片修長蒼翠的竹林,翠色和雪色交映,風骨卓絕。

要說有什麽不好,唯一的問題就是山路太過崎嶇,饒是危寒樹的車技那麽好,在這樣的路上也難免顛簸。

雨刮器揮來揮去,刷走玻璃上的雪,陳涼透過擋風玻璃,忽然看到前面的路面上架著施工中的標志。

危寒樹緩緩停下車,兩人對視一眼,“你在車上等我。”

陳涼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去,“我和你一起去!”

半山腰的雪就比山下大了許多,危寒樹知道她的小心思,寵溺地笑了笑,提醒她,“記得戴手套。”

“知道啦。”

……

“先生,這裏不能上去了!”

戴著黃色頭盔的施工員朝他們揮手,“這裏小範圍塌方了,我們正在抓緊施工,請別從這裏過去!”

危寒樹看了一眼,塌方的位置是靠近山體的部分,公路被黃土掩埋了一半。

看工人們的施工情況,雨雪天增加了施工難度,估計還要兩三個小時才能解決這個問題。

陳涼站在路邊朝山頂的方向看,這個位置已經能看到白雪皚皚的頂部了,山像一個白頭翁似的。

危寒樹到邊上打了個電話,才說了幾句就掛了,幾乎同時,那邊施工方的人電話響了起來。

接過電話後,施工員的態度和之前立刻有所不同了,“先生,我們領導打過招呼了,可這路實在上不去啊。要不這樣,您等一會兒,再等一個小時我們就能清理出一部分路面,到時候車子就能勉強過去了。”

危寒樹看了看天色,越來越暗了,在山路上耽擱太久不是好事。

他看了看塌方外剩餘的路面,大概還有不到兩米的寬度,路的外面就是懸崖峭壁。

他道:“不用了,剩下的寬度夠我開車過去了,麻煩你們讓一讓。”

施工員立刻變了臉色,“先生,千萬別!我們這些在山路上開慣了車的人都不敢開這麽窄的路面,雨雪天道路打滑,您可千萬別沖動啊!”

他心裏叫苦不疊。

眼前的一對男女一看就是大人物,要是因為道路施工在這山上出了什麽事,他們哪裏擔得起?

因此百般勸說。

其他工人也紛紛勸說不停,唯恐他們要擔責任,一旁的陳涼聽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反而安慰施工員他們,“你們別緊張,不用擔心。他開車技術很好的,他說能過去就一定能過去,你們放心吧。”

“出車禍的都是說自己開車技術好的,那菜鳥反而老老實實安安全全的!”

一個工人急了,講話也不好聽起來,“您二位這樣自以為厲害的我們見多了,就等我們一個小時不行嗎?”

有人給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閉嘴。

危寒樹不氣反笑,沒有說什麽,回頭給陳涼拉開了車門。

見他們去意已決,工人們紛紛讓路,便見危寒樹輕輕松松地點火起步朝前開去,就像在市區裏開車一樣,面無懼色。

車子經過最狹窄的位置時,後車輪完全貼在了道路的邊緣,差一點點車輪就要掉出路面了。

工人們看得出了一身冷汗,而危寒樹已經把車開了過去。

就在他們以為他會揚長而去時,車子停下了。

剛才說話難聽的工人苦著臉,“糟了,人家是有真本事的,這一定是回頭來說咱們了。”

“剛才數你說話難聽,人家要說也說你,和我們可沒關系……”

正說著話,只見陳涼和危寒樹朝他們走過來,危寒樹抱著一個保溫箱,陳涼笑道:“剛好我們車上有一些熱飲料,這裏天寒地凍的,你們施工辛苦了,喝一點再幹活吧?”

說著把保溫箱裏的熱飲分給大家,數量剛剛好,一瓶都沒剩。

工人們面面相覷,沒想到他們是回來給他們熱飲的,冰天雪地,手裏握著一杯熱飲,那種感覺別提多舒服了。

陳涼見他們都握著不喝,忙道:“你們快喝呀,喝了會暖和一點,一會兒就涼了。”

眾人聽了這才打開來喝,剛才說話最難聽的工人不好意思道:“這車技是真好,我們服了。剛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你們別介意啊。這位先生,你是做什麽的,不會是賽車手吧?”

陳涼噗嗤笑出聲。

危寒樹看她一眼,淡淡道:“我是刑警。”

一群工人頓時肅然起敬,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開車水平這麽溜,原來是抓犯人抓出來的!”

陳涼掩著嘴笑,“對,他抓犯人可厲害了。”

她的表情就像個小迷妹,聽見別人誇獎自己的偶像,滿臉驕傲……

回到車上,陳涼搓著手取暖,危寒樹默默把暖氣調大了一些,“剛才過塌方處的時候,你怕不怕?”

“當然怕。”

陳涼想想還心有餘悸,用手比劃著,“剩的路面就那麽窄,看起來跟車子的寬度差不多。不怪那些工人,如果我是他們,我也一定覺得你在吹牛。”

危寒樹笑而不語,看了她一眼。

陳涼也笑,“可是我了解你啊,我知道你不會做沒把握的事,你說能過去就一定能過去。”

“我相信你。”

危寒樹十分誠懇,“有你的相信,我怎麽舍得讓你失望?”

二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

沿著盤山公路,很快到了山頂的武夷別墅。

危寒樹早就在這裏訂好了房間,“今晚我們在山上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武夷別墅建得很有特色,看起來是木屋的結構,尖尖的屋頂覆著一層白雪,房間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清楚地看到窗外的雪景。

危寒樹在房間裏泡了兩杯熱茶,一回頭發現陳涼已經不見了,從落地窗看到她在外面興奮地揚雪。

“砰砰砰!”

她在外面敲玻璃,靠近落地窗說話的時候,嘴裏呼出大片的白氣,“寒樹,快出來看呀!”

看什麽?

危寒樹把茶杯放下,剛走出屋子,一顆雪團子朝他胳膊上砸過來。

他下意識側身躲開,回頭一看,雪球在墻上砸開成了一朵花。

陳涼一擊不中,立刻蹲下身準備再團一個雪球,沒想到危寒樹也蹲了下來開始團雪球。

他團得又快又好,陳涼一下子慌了,托著雪球朝他身後繞去。

危寒樹假裝沒看見,聚精會神地團雪球,團完一個再團一個,忽然感覺腦後風聲簌簌,他再次偏過頭。

陳涼的雪團又砸空了。

他後腦勺長眼睛了不成?

陳涼知道砸不中他,灰溜溜地就想跑,不想危寒樹忽然叫住她,“站住。”

陳涼訕訕轉過頭。

危寒樹托起手裏的三四個雪球,陳涼以為他要砸自己,沒想到他道:“喏,這幾個都給你,起碼也得砸中一個吧?”

……

一直在雪地裏玩到天黑,陳涼才戀戀不舍地回了屋子。

外頭的山林黑峻峻的,雪地上的地燈照出一片暖黃,隔著落地窗朝外看,白茫茫的世界變得燈火闌珊。

陳涼洗完澡立刻鉆進了被窩,山上供暖不足,盡管暖氣開到最大,還是不夠暖和。

危寒樹隨後從浴室端了一個木盆出來,熱氣氤氳,“過來。”

陳涼剛躺進暖和的被窩,不想再動,便從被子底下鉆到床尾,甕聲甕氣,“怎麽啦?”

看到她像蠕蟲一樣從被子底下探出頭,危寒樹頓時樂了。

“過來泡腳,你今天在外面待得太久,小心著了寒氣。”

陳涼頓時覺得心都暖化了,不用泡腳也不覺得冷,想到他特意端了熱水過來,自然不能辜負他的好意。

“一起泡好不好?”

她露出兩只白白嫩嫩的腳丫子,同時盯著危寒樹的腳看,“坐下,坐我旁邊。”

危寒樹把鞋脫了,兩人並排坐在床尾的位置,四只腳踩在一個木桶裏,陳涼燙得不行,把腳踩在他腳上。

“燙燙燙!”

她叫苦不疊。

危寒樹擡腳,把她的腳往下踩,“乖,一會兒就不燙了。”

陳涼委屈兮兮地看著他。

沒一會兒他就投降了,“好吧,那你先踩在我腳上,適應了溫度再放下去。”

陳涼得逞般露出笑容,熱氣中,四只腳慢慢變得通紅,身上果然不冷了,還熱得有些冒汗。

陳涼摸了摸鼻尖上的汗珠,“好暖和啊。”

果然還是危寒樹最聰明了,能想到這麽原始又這麽有效的取暖方式。

陳涼越想越得意,湊近他的側臉,吧唧就是一口。

某人嘴角微翹,洩露了情緒。

他居然沒轉過臉來。

陳涼不信邪,吧唧又是一口。

危寒樹這才慢悠悠道:“事不過三是什麽意思,你應該懂。”

陳涼當然懂。

“過三又怎麽樣?”

她絲毫不懼,又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這回可算捅了馬蜂窩了,他一翻身,便將不聽話的人壓倒了,“過三就要接受懲罰,看你還敢不敢這麽撩人。”

“我錯了我錯了!”

她求饒不疊,然而已經來不及了,被子一裹,她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嗚嗚咽咽。

窗外飄雪依舊,風聲呼嘯中,那聲響如吟似唱——

如夢似幻。

……

“哇,陳涼和危隊去看雪啦。”

刷到朋友圈照片的伊言,滿眼羨艷,迫不及待地給韓連海看。

韓連海感慨了一番這個時候武夷山還能有這麽大的雪,便道:“昨天危隊出發的時候給我打過電話,我早知道了。”

伊言很羨慕,“危隊就可以帶陳涼去玩,畢竟是領導階級,偷一兩天的懶也沒人能說他什麽。你呢?你就只是個小幹警,指望你帶我去看雪,就只能等你改行了。”

好在她是北方來的,雪景看得多了,並不稀罕。

韓連海忙道:“你別看危隊帶嫂子去看雪,就以為他偷懶了。你知道他‘偷懶’一次,回頭要花多少時間補上嗎?危隊才不像別的高幹子弟,到基層來鍍個金就回去,他是既有天賦又有努力,絕不是你說的那種偷懶的人。”

“好了好了。”

伊言沒好氣地看他一眼,“你看你,每次提到危隊你就這麽護著他,我又沒說他有什麽不好。要不是知道危隊和陳涼感情好,我差點要以為你們倆有什麽特殊關系了,否則你怎麽這麽維護他?”

韓連海嘿嘿笑,“我這不是服他麽?警隊裏那麽多兄弟,誰不服危隊?大家都想像他一樣,憑自己的本事立下赫赫功勞,抓住無數罪犯破獲無數案件。家裏有底不算本事,這才是真本事!”

伊言楞了楞,沒有說話。

她聽得出來,這才是韓連海心裏的真實想法,他最想成為的是危寒樹那樣的刑警,抓罪犯,查案子……

韓連海見她不說話,知道自己一定又說錯了什麽,立刻緊張起來,“伊言,你……你怎麽了?我又說錯什麽了?”

“沒,你沒說錯什麽。”

她的口氣分明情緒低落了許多,韓連海更著急了,“你怎麽了?我要說錯什麽你指出來,我改,我馬上改!”

伊言能指出什麽呢?

有夢想不是韓連海的錯,想當一名優秀刑警,更不是他的錯。

伊言有些糾結,她不知道什麽錯了,“大海,你是不是很想繼續當刑警,繼續抓犯人?”

韓連海楞了楞,“我答應你要轉行的,我沒騙你。我最近都很少出勤了,是真的!”

“我知道是真的。”

伊言有些悶悶的,“只是讓你放棄自己本來的夢想,我有些……有些自責。”

她能說出自責兩個字,韓連海已經很滿足了。

他伸手摟住伊言的肩膀,“我是自願的,不是你強迫的,不用自責。為了不然你以後過擔驚受怕的日子,我該這麽做。”

伊言終於露出笑容,安安心心地靠在他懷裏。

而韓連海不知想到了什麽,笑意漸漸凝固在嘴角,一向樂觀的眼睛裏覆上一層惆悵……

“危警官,陳小姐,你們回來啦?”

陳涼和危寒樹從武夷山回來,進小區的時候,保安小劉熱情地和他們打招呼。

危寒樹按下車窗,“小劉,昨天我們走得匆忙忘記告訴你了,最近要註意一下小區的外來人員。”

小劉一下變了臉色,“出什麽事了?”

自從那次小區裏出現槍擊案後,物業又多招了兩個保安,防範也嚴密了很多。

後來是危寒樹說那一波持槍的歹徒已經離開南城了,保安隊才敢松懈下來,現在危寒樹這麽一說,小劉以為那些人又回來了。

危寒樹道:“別緊張,只是給你提個醒。昨天早晨我們下來跑步的時候,看到兩個臉生的男人在運動器材那邊鬼鬼祟祟的。”

小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為防萬一還是問道:“會不會是小區住戶的親戚客人什麽的,只是下來晨練?”

“那些運動器材平時都是老人和小孩玩的,你會用那些東西晨練嗎?”

小劉一聽立刻拍大腿,“好!你放心,我馬上調昨天早晨的監控來看,一定把可疑人員揪出來!”

危寒樹點點頭,兩人先行離開。

……

晚上陳涼去了酒吧,最近她忙得很少過去,江平野看到她很高興。

他發現,陳涼也很高興。

“陳涼,我在你朋友圈看到你去武夷山了,這麽快就回來了嗎?”

“是啊。”

陳涼從隨身的小包裏拿出一掛紅彤彤的東西,“這個送給你,我從武夷山帶回來的。”

“給我的啊!”

江平野受寵若驚,把手在褲腿上擦了擦,才從她手裏接過來,原來是一串掛飾,中間鑲的是塊紅色的石頭。

他用手一捏,觸感不太對,好像不是石頭。

“這是什麽啊?”

陳涼把“石頭”翻了一個面給他看,“這是姻緣豆,上面刻著字,看到沒?”

江平野定睛一看,果然刻著姻緣兩個字。

陳涼道:“那邊本地人說,這個姻緣豆能祈求好姻緣。我已經不需要了,想著你還老大難呢,就給你買了一個。”

江平野:“……”

他怎麽看那個豆怎麽覺得奇怪,用自己的手比了比,“這是什麽豆啊,也太大了,有我巴掌的三分之一大。”

“我也不知道。”

陳涼噗嗤一笑,“是不是從來沒見過這麽大的豆子,還挺有意思的吧?把它掛在你床頭,保佑你早點脫單。”

江平野作勢想咬一口,被陳涼一巴掌蓋在頭上,“別咬,把‘姻緣’咬壞了怎麽辦?”

江平野像只被順毛捋的哈士奇一樣,瞬間老老實實。

忽然,有人端著酒杯慢慢朝吧臺方向走來,陳涼回頭一看,很面熟。

再一想下意識往邊上退了兩步,這不就是上次故意給她灌酒、幫江平野英雄救美的那個女人麽?

聽雷子說她叫吳文婧,是江平野的前女友。

據雷子的小道消息說,江平野有數不清的前女友,全叫到一起這個酒吧都未必裝得下,不過其中只有吳文婧是最特別的。

別的前女友,江平野老死不相往來,主要是怕人糾纏他。

唯獨吳文婧,這麽多年順利從前女友,混成了他的朋友。

“喲,還怕我呢?”

吳文婧扭著腰肢走上來,嘲笑陳涼,“上次的事要怪你得怪野哥,怪不得我。我就是負責幫他演戲的,我可不想給你灌酒。”

陳涼懸著的心才松懈了一些,吳文婧補充道:“要是我自己拿主意,我就把你狠狠打一頓,再把你的臉劃花,這我才高興。”

江平野立刻把陳涼拉到身後,皺著眉頭看吳文婧,“胡說什麽?你動陳涼一下試試?”

吳文婧楞了一下,她從未見過江平野這麽護著誰過。

陳涼是唯一一個。

她笑了,笑容中泛著苦澀,“不就開個玩笑嘛,野哥,你什麽時候也這麽開不起玩笑了?好好好,是我錯了行了吧?”

她朝陳涼舉杯示意,“我說錯話了,自罰一杯!”

說罷一飲而盡。

陳涼知道她這是做給江平野看的,而不是真心和她道歉,她看得出來,吳文婧對她毫無好感。

也難怪,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還喜歡江平野,她又怎麽可能對江平野喜歡的人有好感呢?

陳涼不想生事,朝江平野道:“沒事,人家只是開玩笑的。我去招呼客人了,你們慢慢聊。”

說罷朝吳文婧點頭示意了一下,去更衣室換衣服。

江平野盯著吳文婧,一臉不善。

他和吳文婧認識這麽多年了,她說的是玩笑話還是真話,他看一眼就門兒清。

吳文婧不喜歡陳涼,這件事他早就知道,可他絕不容許吳文婧傷害陳涼,尤其是因為他的原因。

“吳文婧,我警告你。不管你多不喜歡陳涼,你要是敢對她做什麽,我們倆的朋友就做到頭了。”

“誰他媽願意做你的朋友?”

她想做的是他的女朋友。

吳文婧咬牙切齒地甩頭,走出去兩步,又不爭氣地回過頭來,“放心,我要想對她動手早動手了,用得著等到現在?”

這還差不多。

江平野沒有理她,喜滋滋地舉著陳涼送他的姻緣豆上了樓,邊走還不斷地摩挲細看。

吳文婧站在他身後,看到他的腳步輕快得快要躍起了。

她苦笑不已。

……

雷子去角落的座位給吳文婧送酒的時候,才發現她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

酒吧那麽嘈雜她都睡得著,雷子低頭一看,桌子底下的酒瓶數量嚇了他一跳。

他趕緊去找江平野,“野哥,你去看看婧姐吧,她喝大了。”

“怎麽回事?”

雷子壓低聲音,“婧姐最近每天晚上都來,可能今晚看見陳涼心裏不痛快了吧,才喝那麽多酒。野哥,你快去勸勸吧。”

想到剛才吳文婧對陳涼說的話,江平野還有些惱火,“她要喝就喝吧,我們是開門做生意的,還能攔著客人不讓喝酒不成?”

雷子一時語塞。

那當然不能……可吳文婧是普通客人麽?

江平野嘴上那麽說,到底還是朝吳文婧那邊走去,見她迷迷糊糊從桌子上直起身,下意識端起酒杯。

江平野一把推開了酒杯,“都喝多少了還喝,酒不要錢麽?”

吳文婧醉眼惺忪地看他一眼,嗓子裏黏糊糊的,一時沒說出話來。

只見陳涼換了工作服過來,朝江平野他們打了招呼,“十點半了,我先下班啦,拜拜!”

江平野立刻忘了吳文婧這一茬,眼睛裏只有陳涼,“那我送你回去,你等會兒我拿個外套!”

“不用了,我……”

江平野根本沒聽她說什麽,飛快去吧臺拿外套去了。

陳涼對上吳文婧忽然清醒起來的雙眸,有些尷尬。

她剛發現吳文婧好像喝多了。

因為她和吳文婧之前有些不愉快,所以今晚陳涼一直沒有負責這塊區域的服務,而是由雷子他們負責。

要是早知道吳文婧是這種情況,她剛才就該悄悄溜走,回了宿舍再給江平野打電話就好。

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一旁的雷子也有些尷尬,他看看陳涼又看看吳文婧,在中間打圓場,“額……那個,婧姐,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

吳文婧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口氣森冷。

江平野拿了外套走過來,“雷子,你送文婧回去吧,別再喝了。”

後半句是對吳文婧說的,說著便催陳涼出門,“快走吧,大冬天的越晚越冷,我趕緊送你回去。”

陳涼看了吳文婧一眼,默默咽下了話,跟著江平野朝外走。

剛走出酒吧的門,陳涼就接到了危寒樹的電話,“下班了麽?”

“嗯,剛要離開。”

“你自己一個人,還是……”

江平野一把奪過手機,不耐煩道:“啰嗦什麽,不是說好了陳涼來酒吧都由我送她的麽?還打個電話過來叨叨,你煩不煩?”

說罷掛斷了電話。

陳涼:“……”

危寒樹:“……”

走到東大門門口的時候,陳涼不知怎麽的,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她似乎看到酒吧的巷口有個女人站在那裏,目光繾綣地朝他們倆的方向看來,那個身影像極了吳文婧。

陳涼於心不忍,終於停下了腳步。

“江平野,你去和吳文婧談談吧,她是真心喜歡你的,你不該這麽對她。”

“談是一定要談的。”

江平野認真地點點頭,“她今天說的那些話我覺得瘆得慌,明天我就找她談談,非要她保證絕對不對你下手不可。”

陳涼無奈,“我說的不是這個。我的意思是……我是說,你送送她吧,她喝多了!”

她看得出來,吳文婧是很希望江平野送她回家的。

雖然兩人已經分手多年,可吳文婧待江平野的感情,也算得上癡情了。

江平野這回油鹽不進,“不用說了,陳涼,你不明白我和她的事。我不喜歡她了,再給她這些溫暖有什麽意義?不如狠心一點讓她知道我對她再沒有半點情意,她才能早日脫離,去尋找真正的幸福。”

說罷睨了陳涼一眼,“你對我不就是這樣麽?還送我什麽姻緣豆,哼。”

最重要的是,他還奉若神明一樣老老實實地掛在了自己的床頭,不為姻緣,只為這是陳涼第一次送他東西。

陳涼有些尷尬,“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不一樣。”

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這回巷口的人影不見了,想到剛才吳文婧喝得爛醉的模樣,她心裏放心不下。

“你快回去找吳文婧吧,我猜她根本沒讓雷子送,她喝成那樣,萬一出事了怎麽辦?”

江平野眉頭微蹙,沒有說什麽。

陳涼又道:“我不是為了他,我是為了你。你想想,萬一她出事了你會不會自責一輩子?我不想讓你背上這樣的痛苦。你快點回去找她吧,剩下的路我自己可以走。”

江平野朝前方看了一眼,校園裏一路都有路燈,雖然這個點兒行人很少,但看起來並不荒涼。

他心裏有些松動了。

陳涼又好說歹說地勸他,江平野才勉強同意,“那你自己註意安全,到寢室給我打個電話,知道了嗎?”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

……

看著江平野匆匆忙忙往回走,陳涼露出輕松的笑意。

她低頭看了看時間,朝著宿舍的方向走去,經過學校的小樹林時,聽到樹葉沙沙的聲音。

這片小樹林一向是學校裏情侶密會的勝地,從這裏路過經常能看到相擁接吻的男女,陳涼一向是不敢看的,只低了頭朝前走。

忽然感覺沙沙的聲音越發響,離她也極近。

她覺得有些奇怪,忍不住擡頭朝小樹林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見兩個黑影飛快地朝她撲來,一下子捂住了她的嘴。

“嗚嗚!”

她極力掙紮,試圖叫喊,鼻尖卻嗅到一股特殊的化學物質味道,很快失去了知覺……

------題外話------

保護我方二少爺,求大家別罵他豬隊友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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