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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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路
妖風陣陣。
三個人快速縮進車裏, 沈深上車的第一反應是先去系好安全帶，再去摸槍。
“哇，好久沒有體驗過這種感覺了！”沈深的語氣有些興奮, “我居然發現我有些該死的懷念！”
夏讓塵系好安全帶：“很快你就不會懷念這種感覺了。”
他看向後視鏡：“抱緊冰冷箱了嗎？”
季歇深深看了他一眼，回答：“嗯。”
“那我們出發。”
說完, 夏讓塵直接一腳油門，車子直接飛了出去。
那是真的猛。
幾乎是整個人撞在車座上, 心臟跳得很快，腎上腺素在這一刻迅速飆升。
漆黑的夜幕中, 數不清的喪屍朝著他們的方向, 如同潮水一樣湧來。
平坦的地面上，數不清的墓碑旁，一塊塊土地之下隆起大小不一的弧度，蒼白的骨骸從地下爬出來，一雙雙恐怖的手在黑夜之中抓撓著，無休無止。
是墓地起屍。
夏讓塵他們的車被圍在正中央，不管往哪個方向出去都會直面遇上喪屍, 明明是令人心驚膽戰的一幕，他們卻表現得特別淡然。
喪屍包圍的速度很快, 他們有超越正常人的體力和破壞力, 行動的速度也非常快。
沈深把槍架在車窗上, 精準擊斃幾只靠近的喪屍。
“我就知道出門時那只喪屍是騙人的, ”沈深調整了一下角度, 又是一槍, “它還故意給我們慢動作讓我們放松警惕, 真夠壞的。”
“研究員喜歡稱這個為進化，”夏讓塵回應他, “你猜為什麽叫進化？變笨還能叫進化嗎？”
“也是。”沈深點頭，“正所謂我變禿了，也變強了。有頭發和變強之間，總得選一樣吧。”
沈深繼續一槍幹掉一個光頭的喪屍，嘿嘿一笑。
回到扶仁醫院，墓地旁是必經之路。
面對如墻一般密密麻麻的喪屍，夏讓塵的車速不減，他一腳直接把油門踩到了底。
“沈深。”
在車速飆升的同時，夏讓塵喊了一聲沈深的名字。
多年並肩作戰的經驗讓沈深瞬間明白了夏讓塵的意思，他把車窗降到最低，探身用槍快速掃射。
火光沖天，武器的暴力壓制之下，堅不可摧的喪屍墻活生生扯出了一條撕裂口。
但是喪屍的數量實在太多了，這個撕裂口轉瞬又被新的喪屍填上。
沈深皺了一下眉，就在他皺眉的同時，他的身後響起了別的槍聲。
是季歇的槍聲。
沈深了然，沒有多說什麽，兩個人共同對準了前方，硬是拉出了兩秒的空擋。
趕在車子撞上喪屍墻之前，沈深和季歇快速閃身回到車內。
他們的動作非常的整齊劃一，重新系上安全帶，拉上車窗，動作沒有半秒的偏差。
就在車窗被完全拉上的下一秒，車輛劇烈地顛簸了幾下，如雨水般的血肉碎渣淋在車身上，像是黑夜中的一場細雨。
“天選之人！”沈深吹了一口口哨，轉頭去問坐在後面的季歇，“我以前還以為你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雞，沒想到也這麽強。”
夏讓塵：“……”
沒聽過這麽誇人的。
“說明你的眼光有問題。”季歇果然毫不留情回懟。
“嗯，你說得對。”沈深一向如此，他天生慕強，沒有反駁季歇的話，“考慮加入103部隊嗎？少年。”
又一只喪屍直直撞上前擋風玻璃，車輛劇烈動了一下，把沈深拉回原位。
“隊長，雖然我很懷念，但是你可以稍微收斂一點。”沈深哭訴，“剛剛我差點撞槍口上，可燙了，要是燙到臉的話我以後找不到對象的。”
“那就坐好。”夏讓塵沒有廢話，他一個急轉彎又差點把沈深的臉按死在車窗上，“別說一些有的沒的。”
沈深和車窗外的碎肉殘渣對視幾秒，等到這個急轉彎過去，抱怨了一聲。
“隊長有了家屬，都不心疼隊員了。”沈深揉了揉自己的臉，“基地不禁止隊內戀愛的，我看季歇和我們挺合拍的。”
“不，”季歇打斷沈深單方面的表演，他的視線落在鏡子裏的夏讓塵身上，“我只和你們的隊長合拍。”
沈深被灌了一嘴的狗糧，嚶了一聲。
路況比來時還要糟糕，主要是前有狼後有虎，前有路障後有窮追不舍的喪屍。
奈何夏讓塵再艱難的路況都開過，他的開車方式過於魯莽，堪比馬路殺手。
還真沒有幾只喪屍能追上這種癲狂的車速。
沈深偶爾探身出去朝後面開幾槍，幾次之後，索性不拿槍了，探身匯報最新戰況。
“哎哎哎，又一個追趴下的，小老弟平時是不是不鍛煉，身體素質這麽差。”
“都隔了這麽遠了，還追啊，我基地追前一名的排名都會這麽積極的。”
“隊長，你這個急轉彎太快了，你看，好多都撞上那輛車了。嘶……看著就疼。”
夏讓塵給他的回應從來只有一個：“閉嘴，坐好。”
沈深掙紮了幾次，後來也屬實是累了，安安穩穩坐在副駕駛座上，悄聲打量著車後座的季歇。
季歇抱著冰凍箱，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夏讓塵也註意到了，問季歇：“在想什麽？”
“疫苗，”季歇給他的回答很簡單，“我在想帶這個疫苗回去，是好還是壞。”
沈深不解：“都找到疫苗了，難道是件壞事嗎？”
季歇沒有回答。
夏讓塵明白了他的意思。
疫苗是找到了，但是這不是完美的疫苗，沒有人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
這確實代表著希望，但是希望是有保質期的，當最初的希冀過去之後，迎來的會是什麽呢？
更深的絕望嗎？
扶仁醫院的地下城研究病毒和疫苗已近百年，始終沒有找到最完美的解決方式。百年都沒解決的難題，在這幾年、幾個月，甚至幾天的時間裏，真的能夠有進展嗎？
沒有人知道答案。
夏讓塵偏開視線，專心致志開車。
他們比原定計劃更快回到扶仁醫院的地下城。
疫苗被找到的消息，如夏讓塵所料想的一般，給地下城帶來了亢奮的希望。
夏讓塵什麽都沒說。
希望在災難之初不算是什麽壞東西，起碼，能讓人有活下去的沖動。
第一晚就這樣悄然度過。
第二晚、第三晚……
疫苗被研究員送走，進行實驗，所有人都在等有關疫苗的消息。
希望殘存的時候，地下城的生活還是有條不紊的。
夏讓塵他們隔一段時間會去外面尋找幸存者帶回基地，研究員仍然在研究疫苗，每個人的生活都在按部就班，好像外面的世界還沒有亂。
某種程度上，淩先眠確實制造了一個烏托邦。
雖然短暫，但是真的給了他們片刻喘息的機會。
謝洋和鄧艾還被關著，夏讓塵沒奢望從他們口中再撬出什麽有用的信息，只是叫人看著他們，權當他倆不存在。
有一天，鄧艾主動要求見夏讓塵一面。
當時，夏讓塵正在幫忙給地下城的人發放午餐罐頭。
聽到沈深的傳話，他沒有太多驚訝，像是早就料到了這件事的發生。
他沒有著急，直到給所有人安排好飯食，坐著安靜吃完自己的那一份，休息了五分鐘，他才起身，看向了仿真的天幕。
這一天，外面下了雨。
地下城模仿著外面的天氣，也在飄雨。
夏讓塵撐著一把黑色的傘，襯衫和黑褲將他的身形錮得瘦削有力。
他微微偏開傘，看著陰沈的天。
沈深站在他的身邊，他們並肩作戰多年，對於彼此的習慣再熟悉不過。
每次夏讓塵結束任務，夕陽西下時，他都會在屍山血海之中這樣看幾秒天空。
沈深有的時候覺得，自己其實還是不夠了解自己的隊長。
沈深所受的教育來自於基地，更準確的來說，是來自於唐博士。
末日的人在對待情感的態度上大多單薄，連生死都看透的人，喜怒悲歡難免顯得過於膚淺。
沈深不是很能理解夏讓塵的這個行為。
但他知道，夏讓塵的這個動作一定是代表了他的心情。
唐博士說過，有一本書，叫做《小王子》，裏面有一句話——
“一天，我看了四十四次日落。你知道嗎，人在難過的時候就會愛上日落。”
沈深不知道夏讓塵是否是因為難過。
地下城沒有日落，這裏只能模擬天氣狀況，日夜交疊，卻沒有模擬日落的功能。
這是沈深來到地下城之後，第一次看見夏讓塵露出這個熟悉的表情。
沈深沒有像往日一樣嘻嘻哈哈問夏讓塵，他循著夏讓塵的視線，只能看到一片烏雲密布的、陰沈的天空。
“季歇在哪裏？”
夏讓塵突然聊起了一個無關緊要的話題。
沈深想了想，認真回答：“和梁放一起出去找幸存者了。”
夏讓塵得到這個答案，點了點頭。
“外面大概已經很冷了，”夏讓塵握住傘柄的指節細長，他偏過角度，遮住了那片天空，“凜冬將至，沒有回頭路了。”
沈深楞了一下。
夏讓塵卻笑了，雨水打在他的傘面上，蓋住了他細碎的笑聲，連串的水珠滾滾而下，像是淚水。
“為什麽突然這麽說？”沈深還是沒忍住，問出了聲。
“想到就說了，”夏讓塵卻避開了他的問題，“確實快到冬天了。”
冬天。
沈深想起了，自己上一世的死亡，也是在冬天。
算起來，夏讓塵他們的死亡，同樣是冬天。
“帶我去見他吧。”
夏讓塵打斷了沈深的思緒。
沈深不敢怠慢，他記得鄧艾急切的神情，那兩個人被關了這麽多天，精神狀況都不太好，不知道讓他們深受打擊的，究竟是計劃的瑕疵，還是被季廢興誆騙的事實。
夏讓塵是單獨進去和鄧艾講話的。
沒有人知道他們那次交談的內容。
沈深守在門口，看著時間一點點流逝，心中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更加濃重。
就在他心中的那根弦崩到極點的時候，他聽見了一聲突兀的槍響。
是從禁閉室裏傳來的。
沈深大驚，他顧不得許多，趕緊推門而入。
鄧艾心臟的位置正中一槍，鮮血源源不斷從傷口流出來，他的眼球已經幹涸，而在他的正對面，夏讓塵握著手槍，對準鄧艾的方向。
沈深跑過去，他探了一下鄧艾的脈搏。
沒有脈搏。
鄧艾已經死了。
是夏讓塵槍殺了他。
沈深愕然。
他見夏讓塵殺過很多喪屍，夏讓塵用槍很有原則，他從不會濫殺無辜，他只殺喪屍，不會擊斃人類。
夏讓塵失控了。
沈深連忙去看夏讓塵。
夏讓塵的臉色依舊，看向他的眼神淡淡的，仿佛沈深眼前真實的一幕只是他的幻覺。
“如果季歇回來了，讓他去院長辦公室找我。”夏讓塵收起槍，一眼都沒看沒了呼吸的鄧艾，“我有事要和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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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好久沒有體驗過這種感覺了！”沈深的語氣有些興奮, “我居然發現我有些該死的懷念！”
夏讓塵系好安全帶：“很快你就不會懷念這種感覺了。”
他看向後視鏡：“抱緊冰冷箱了嗎？”
季歇深深看了他一眼，回答：“嗯。”
“那我們出發。”
說完, 夏讓塵直接一腳油門，車子直接飛了出去。
那是真的猛。
幾乎是整個人撞在車座上, 心臟跳得很快，腎上腺素在這一刻迅速飆升。
漆黑的夜幕中, 數不清的喪屍朝著他們的方向, 如同潮水一樣湧來。
平坦的地面上，數不清的墓碑旁，一塊塊土地之下隆起大小不一的弧度，蒼白的骨骸從地下爬出來，一雙雙恐怖的手在黑夜之中抓撓著，無休無止。
是墓地起屍。
夏讓塵他們的車被圍在正中央，不管往哪個方向出去都會直面遇上喪屍, 明明是令人心驚膽戰的一幕，他們卻表現得特別淡然。
喪屍包圍的速度很快, 他們有超越正常人的體力和破壞力, 行動的速度也非常快。
沈深把槍架在車窗上, 精準擊斃幾只靠近的喪屍。
“我就知道出門時那只喪屍是騙人的, ”沈深調整了一下角度, 又是一槍, “它還故意給我們慢動作讓我們放松警惕, 真夠壞的。”
“研究員喜歡稱這個為進化，”夏讓塵回應他, “你猜為什麽叫進化？變笨還能叫進化嗎？”
“也是。”沈深點頭，“正所謂我變禿了，也變強了。有頭發和變強之間，總得選一樣吧。”
沈深繼續一槍幹掉一個光頭的喪屍，嘿嘿一笑。
回到扶仁醫院，墓地旁是必經之路。
面對如墻一般密密麻麻的喪屍，夏讓塵的車速不減，他一腳直接把油門踩到了底。
“沈深。”
在車速飆升的同時，夏讓塵喊了一聲沈深的名字。
多年並肩作戰的經驗讓沈深瞬間明白了夏讓塵的意思，他把車窗降到最低，探身用槍快速掃射。
火光沖天，武器的暴力壓制之下，堅不可摧的喪屍墻活生生扯出了一條撕裂口。
但是喪屍的數量實在太多了，這個撕裂口轉瞬又被新的喪屍填上。
沈深皺了一下眉，就在他皺眉的同時，他的身後響起了別的槍聲。
是季歇的槍聲。
沈深了然，沒有多說什麽，兩個人共同對準了前方，硬是拉出了兩秒的空擋。
趕在車子撞上喪屍墻之前，沈深和季歇快速閃身回到車內。
他們的動作非常的整齊劃一，重新系上安全帶，拉上車窗，動作沒有半秒的偏差。
就在車窗被完全拉上的下一秒，車輛劇烈地顛簸了幾下，如雨水般的血肉碎渣淋在車身上，像是黑夜中的一場細雨。
“天選之人！”沈深吹了一口口哨，轉頭去問坐在後面的季歇，“我以前還以為你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雞，沒想到也這麽強。”
夏讓塵：“……”
沒聽過這麽誇人的。
“說明你的眼光有問題。”季歇果然毫不留情回懟。
“嗯，你說得對。”沈深一向如此，他天生慕強，沒有反駁季歇的話，“考慮加入103部隊嗎？少年。”
又一只喪屍直直撞上前擋風玻璃，車輛劇烈動了一下，把沈深拉回原位。
“隊長，雖然我很懷念，但是你可以稍微收斂一點。”沈深哭訴，“剛剛我差點撞槍口上，可燙了，要是燙到臉的話我以後找不到對象的。”
“那就坐好。”夏讓塵沒有廢話，他一個急轉彎又差點把沈深的臉按死在車窗上，“別說一些有的沒的。”
沈深和車窗外的碎肉殘渣對視幾秒，等到這個急轉彎過去，抱怨了一聲。
“隊長有了家屬，都不心疼隊員了。”沈深揉了揉自己的臉，“基地不禁止隊內戀愛的，我看季歇和我們挺合拍的。”
“不，”季歇打斷沈深單方面的表演，他的視線落在鏡子裏的夏讓塵身上，“我只和你們的隊長合拍。”
沈深被灌了一嘴的狗糧，嚶了一聲。
路況比來時還要糟糕，主要是前有狼後有虎，前有路障後有窮追不舍的喪屍。
奈何夏讓塵再艱難的路況都開過，他的開車方式過於魯莽，堪比馬路殺手。
還真沒有幾只喪屍能追上這種癲狂的車速。
沈深偶爾探身出去朝後面開幾槍，幾次之後，索性不拿槍了，探身匯報最新戰況。
“哎哎哎，又一個追趴下的，小老弟平時是不是不鍛煉，身體素質這麽差。”
“都隔了這麽遠了，還追啊，我基地追前一名的排名都會這麽積極的。”
“隊長，你這個急轉彎太快了，你看，好多都撞上那輛車了。嘶……看著就疼。”
夏讓塵給他的回應從來只有一個：“閉嘴，坐好。”
沈深掙紮了幾次，後來也屬實是累了，安安穩穩坐在副駕駛座上，悄聲打量著車後座的季歇。
季歇抱著冰凍箱，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夏讓塵也註意到了，問季歇：“在想什麽？”
“疫苗，”季歇給他的回答很簡單，“我在想帶這個疫苗回去，是好還是壞。”
沈深不解：“都找到疫苗了，難道是件壞事嗎？”
季歇沒有回答。
夏讓塵明白了他的意思。
疫苗是找到了，但是這不是完美的疫苗，沒有人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
這確實代表著希望，但是希望是有保質期的，當最初的希冀過去之後，迎來的會是什麽呢？
更深的絕望嗎？
扶仁醫院的地下城研究病毒和疫苗已近百年，始終沒有找到最完美的解決方式。百年都沒解決的難題，在這幾年、幾個月，甚至幾天的時間裏，真的能夠有進展嗎？
沒有人知道答案。
夏讓塵偏開視線，專心致志開車。
他們比原定計劃更快回到扶仁醫院的地下城。
疫苗被找到的消息，如夏讓塵所料想的一般，給地下城帶來了亢奮的希望。
夏讓塵什麽都沒說。
希望在災難之初不算是什麽壞東西，起碼，能讓人有活下去的沖動。
第一晚就這樣悄然度過。
第二晚、第三晚……
疫苗被研究員送走，進行實驗，所有人都在等有關疫苗的消息。
希望殘存的時候，地下城的生活還是有條不紊的。
夏讓塵他們隔一段時間會去外面尋找幸存者帶回基地，研究員仍然在研究疫苗，每個人的生活都在按部就班，好像外面的世界還沒有亂。
某種程度上，淩先眠確實制造了一個烏托邦。
雖然短暫，但是真的給了他們片刻喘息的機會。
謝洋和鄧艾還被關著，夏讓塵沒奢望從他們口中再撬出什麽有用的信息，只是叫人看著他們，權當他倆不存在。
有一天，鄧艾主動要求見夏讓塵一面。
當時，夏讓塵正在幫忙給地下城的人發放午餐罐頭。
聽到沈深的傳話，他沒有太多驚訝，像是早就料到了這件事的發生。
他沒有著急，直到給所有人安排好飯食，坐著安靜吃完自己的那一份，休息了五分鐘，他才起身，看向了仿真的天幕。
這一天，外面下了雨。
地下城模仿著外面的天氣，也在飄雨。
夏讓塵撐著一把黑色的傘，襯衫和黑褲將他的身形錮得瘦削有力。
他微微偏開傘，看著陰沈的天。
沈深站在他的身邊，他們並肩作戰多年，對於彼此的習慣再熟悉不過。
每次夏讓塵結束任務，夕陽西下時，他都會在屍山血海之中這樣看幾秒天空。
沈深有的時候覺得，自己其實還是不夠了解自己的隊長。
沈深所受的教育來自於基地，更準確的來說，是來自於唐博士。
末日的人在對待情感的態度上大多單薄，連生死都看透的人，喜怒悲歡難免顯得過於膚淺。
沈深不是很能理解夏讓塵的這個行為。
但他知道，夏讓塵的這個動作一定是代表了他的心情。
唐博士說過，有一本書，叫做《小王子》，裏面有一句話——
“一天，我看了四十四次日落。你知道嗎，人在難過的時候就會愛上日落。”
沈深不知道夏讓塵是否是因為難過。
地下城沒有日落，這裏只能模擬天氣狀況，日夜交疊，卻沒有模擬日落的功能。
這是沈深來到地下城之後，第一次看見夏讓塵露出這個熟悉的表情。
沈深沒有像往日一樣嘻嘻哈哈問夏讓塵，他循著夏讓塵的視線，只能看到一片烏雲密布的、陰沈的天空。
“季歇在哪裏？”
夏讓塵突然聊起了一個無關緊要的話題。
沈深想了想，認真回答：“和梁放一起出去找幸存者了。”
夏讓塵得到這個答案，點了點頭。
“外面大概已經很冷了，”夏讓塵握住傘柄的指節細長，他偏過角度，遮住了那片天空，“凜冬將至，沒有回頭路了。”
沈深楞了一下。
夏讓塵卻笑了，雨水打在他的傘面上，蓋住了他細碎的笑聲，連串的水珠滾滾而下，像是淚水。
“為什麽突然這麽說？”沈深還是沒忍住，問出了聲。
“想到就說了，”夏讓塵卻避開了他的問題，“確實快到冬天了。”
冬天。
沈深想起了，自己上一世的死亡，也是在冬天。
算起來，夏讓塵他們的死亡，同樣是冬天。
“帶我去見他吧。”
夏讓塵打斷了沈深的思緒。
沈深不敢怠慢，他記得鄧艾急切的神情，那兩個人被關了這麽多天，精神狀況都不太好，不知道讓他們深受打擊的，究竟是計劃的瑕疵，還是被季廢興誆騙的事實。
夏讓塵是單獨進去和鄧艾講話的。
沒有人知道他們那次交談的內容。
沈深守在門口，看著時間一點點流逝，心中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更加濃重。
就在他心中的那根弦崩到極點的時候，他聽見了一聲突兀的槍響。
是從禁閉室裏傳來的。
沈深大驚，他顧不得許多，趕緊推門而入。
鄧艾心臟的位置正中一槍，鮮血源源不斷從傷口流出來，他的眼球已經幹涸，而在他的正對面，夏讓塵握著手槍，對準鄧艾的方向。
沈深跑過去，他探了一下鄧艾的脈搏。
沒有脈搏。
鄧艾已經死了。
是夏讓塵槍殺了他。
沈深愕然。
他見夏讓塵殺過很多喪屍，夏讓塵用槍很有原則，他從不會濫殺無辜，他只殺喪屍，不會擊斃人類。
夏讓塵失控了。
沈深連忙去看夏讓塵。
夏讓塵的臉色依舊，看向他的眼神淡淡的，仿佛沈深眼前真實的一幕只是他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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