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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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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趣味

夏讓塵走在最前面, 推開了教堂的大門。

門雖然沈重,卻並沒有被鎖住。

在沈悶的咯吱聲中,教堂露出了陌生的, 黑暗的面目。

夏讓塵的腳步聲很輕,他在黑暗中註意著避讓一切需要註意的障礙物, 小心前進。

他的身後,跟著季歇和沈深。

周圍太安靜了。

安靜到近乎詭異。

整座教堂仿佛被遺棄的廢墟。即使它在幾個小時前還明亮璀璨。

“你把疫苗放在哪裏了?”夏讓塵輕聲問季歇。

“上面。”季歇用槍口點了點高臺之上。

夏讓塵輕巧躍上高臺, 就在跳上去的那一秒,他突然聞到了一陣非常難以形容的氣味。

像是香氣, 又像是臭氣。

夏讓塵又聞了幾下, 突然意識到,這是有人在刻意用香氣掩蓋住喪屍身上的臭味。

這裏有喪屍,還有人類。

這可不算是什麽好事。

夏讓塵目光一凜,他對著季歇和沈深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他們前方危險。

他們沒有開燈,此刻開燈會引來附近可能存在的無數喪屍,把自己留在黑暗中是最明智的選擇, 即使行動會受到桎梏。

在黑暗中,不止是嗅覺會更加敏銳。

還有聽覺。

夏讓塵聽見了一種非常輕的聲音。

不是喪屍的號角, 不是人類的呼吸, 而是類似於手指在不規律敲擊平面。

噠, 噠, 噠。

完全沒有節奏可言。

高臺上擺放著一個巨大的棺材, 淺淡的月光照進來, 是薄薄的、淺色的一片, 將那一塊方寸之地襯得神聖不可侵犯。

沈深快步走過來,把耳朵貼在棺材上。

幾秒後, 他對夏讓塵點了點頭。

發聲源在棺材裏。

棺材裏會放什麽?

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躺在棺材裏的屍體,是不會發出聲音的,除非詐屍。

所以棺材裏的,真的是人類嗎?

“開。”

夏讓塵的指令言簡意賅。

三個人推開棺材板,所幸這裏還沒有完全封死,沒有浪費太多的力氣。

“嘶……”

棺材板被推開的那一刻,沈深忍不住很輕地嘶了一聲。

撲面而來的,是濃郁的臭氣。

季歇擋了一下夏讓塵,夏讓塵還沒看清棺材裏的東西,最先聞到的,就是那一陣奇怪的氣味。

有些熟悉,來源於尋常喪屍的氣味。

又更加濃郁一些,像是混雜了別的什麽,聞起來像是嘔吐物。

夏讓塵終於看清了躺在棺材裏的生物。

即使他在百年之後的末日活了二十多年,面前的這個東西依然刺激著他的視網膜。

他不知道那個東西能不能被稱為人,他甚至不知道那個東西能不能被稱為喪屍。

黏糊糊的皮肉上,密密麻麻全是湧動蠶食的軟體蟲類。五官已經徹底分辨不清了,全身上下都是水腫,沒有一塊好皮。扭曲的手腳被結結實實捆綁在一起,嘴上堵了臟兮兮的布。

這實在看起來不像是任何稱得上名的生物。

“這是……”夏讓塵一時失語。

他的身後,沈深的呼吸停頓。

季歇的聲音就在此刻響起,他似乎並不驚訝,聲線聽起來沒有明顯的起伏。

“神父。”

“這是神父?”沈深發出疑問,“喪屍不會自己變成這樣的,一定是有人……”

“小心!”

夏讓塵再次聞到了那一陣香氣,他在聞到的瞬間神經緊繃,猛地推開了站在自己身邊的兩人。

一把鋒利的、尖銳的、閃著寒光的匕首就這樣劃破夜色,死死釘在了棺材上。

直到收回手,那把匕首仍然在顫抖,可見用它的人費了多大的力氣。

如果夏讓塵沒有動作,此刻他們三個人,必定有個人會被劃傷。

夏讓塵沒有多看那把匕首一秒,他的動作更快,在潛伏在他們身後的那個人做出動作的下一秒,他就飛速閃身到那個人身後,用槍抵住了那個人的脖頸。

“別動。”夏讓塵冷聲,“不然我現在就殺了你。”

偷襲的人倒是很乖,一下子沒有成功,還被夏讓塵鉗制住,知道自己不是面前這個人的對手,很識時務地沒有做出其他動作,而是乖乖舉起了自己垂下來的雙手,做了一個投降的手勢。

在控制住那個人的那一秒,有半秒,夏讓塵停頓了一下。

因為他能感覺到自己控制住的不是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而是……

“我不動。”那個人開口,聲音甚至是顫抖的,“別殺我。”

女人的聲音。

夏讓塵的槍口仍然抵著女人的脖子,他能感覺到因為槍口的高溫,女人被刺得偏了一下頭,發出了一聲嗚咽聲。

沈深顯然也沒料到會是這樣:“什麽情況?”

夏讓塵微微松開了桎梏,女人呼出一口氣,趕緊解釋:“我以為你們是喪屍,一時失手的,如果知道你們是人,我絕對不會這樣做的。”

季歇看著夏讓塵兩個人的方向,他的眸色幽深,若有所思。

夏讓塵和他不動聲色對視一眼,拔下了深深紮進棺材裏的匕首,就在女人攤開手的同時,視若無睹,把匕首順勢按在腰帶上。

“他是你什麽人?”

夏讓塵用槍口點了一下棺材裏的人。

“他是我爸爸,他快要變成喪屍了,所以我提前根據他的指令把他綁了起來,推進了棺材裏。”女人像是想起來很痛苦的經歷,“他不想要傷害我,我不得不這樣做!”

沈深皺眉看了夏讓塵一眼,卻見夏讓塵收起了槍。

女人也看見夏讓塵這個動作,她一雙籠罩了水汽的、可憐巴巴的眼中驟然閃過一抹奇異的光,那種光很難用語言來形容,像是迷路了很久的人終於找到了燈塔的方向。

“所以你們是來救我的!”女人一把抓住了夏讓塵的手腕,眼神熱切得仿佛看見了救星,“是不是?你們會把我帶回地下城的,我就安全了!”

季歇盯著女人握住夏讓塵的手,眼中的溫度一點點淡去。

夏讓塵沒有推開她,而是微微俯視,溫柔問她。

“你是怎麽知道地下城的?”

女人一頓,她的目光有片刻的閃躲:“聽我爸爸講的。”

“哦?”夏讓塵笑了,他的笑容溫和,在淺淡的月光下,美好到有些不真實,“是嗎?”

“是的。”女人重覆,“當然是這樣的。”

夏讓塵仍然俯視著她:“好。”

夏讓塵的態度很溫和,溫和到與平時沒有區別。

女人仔細端詳著他的表情,似乎沒有從他的表情中發現什麽別的端倪,於是也咧嘴對他笑了一下。

“你真是一個好人。”女人對夏讓塵說,“沒想到災難都嚴重成這樣了,你還會過來救人。”

“是嗎?”對面她的誇獎,夏讓塵顯得有些無動於衷,“你還是第一個這麽點評我的人。”

“怎麽會?”女人奇怪,“沒有其他人這樣說過嗎?”

夏讓塵沈思:“其他人更喜歡說我殘忍冷血,因為我殺了太多人了,多到我都記不清數量。我從有記憶開始,就在一直殺人、殺人、不停地殺人,好像也沒有別的事情可做。”

他每說一個字,女人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所以難怪別人會這樣點評我。”夏讓塵的唇角殘留著上揚的弧度,這種笑容中漸漸泛出冰冷的波光,“你真的是第一個說我好的人。”

女人慢慢松開抓住夏讓塵手腕的手。

“我該說你眼光獨到,還是識人不清呢?”夏讓塵的視線緩緩下落,落在女人松開自己的手上,“現在看來,你是後悔了?”

“我反對。”季歇靠在棺材邊,懶懶舉手,“我才是第一個這麽說的人。”

“哦對,凡事要講個先來後到。”夏讓塵任由女人退後,“他才是第一個,說起來,你要找的那個人,應該是他。”

季歇對女人揮了揮手,惡趣味地打招呼:“你好。”

女人的臉上閃過一抹詫異,她連著退後了幾步,轉身就想跑。

夏讓塵沒有追,他很輕地撣了一下自己被女人握過的手腕,在月色中微微仰起頭,去看絢爛的玫瑰窗。

神愛世人。

神會目睹著此刻的一幕嗎?

女人沖到門口,門被鎖住了,她瘋狂地搖著巨型的門,整個人處於一種近乎癲狂的狀態。

“不對,你們早就知道我在這裏!”女人撞門無果,恍然大悟,“你們不怕我設下陷阱嗎?你們難道不怕……不怕這裏全是喪屍嗎?”

“你不會這樣做的,你太惜命了。”夏讓塵轉身,月光籠罩在他的身上,像是月光之下的大理石雕像,“你舍不得讓自己受到喪屍的襲擊,把周圍都給清理幹凈了,又怎麽會在教堂裏放喪屍呢?”

女人怨懟地瞪著夏讓塵。

“我究竟是哪裏露出了破綻?”

“你處處都是破綻。”夏讓塵說,“你匕首的用力方式,說明你是個經常用刀的人。你說怕我們是喪屍,但是這附近根本沒有喪屍。你說你是神父的女兒,他讓你這麽做的,但是喪屍死後不該是這樣的,你折磨了他,想要逼迫他說出些什麽……”

夏讓塵看了一眼季歇:“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想要問出最後的幾支疫苗的下落,徹底摧毀它們。但是神父沒有告訴你,所以你把他也變成了喪屍,扔在了棺材裏。”

夏讓塵說完,嘆了一口氣。

“或許,我還糾正一下我的說法?”夏讓塵歪頭,月光之下,女人甚至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聽見他的聲音,“不是你,是你們。”

“你的同夥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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