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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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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我

夏讓塵閃身, 藏到謝洋看不見的盲區。

謝洋戴著無線耳機,雙手推著一個移動病床。

病床上的人看不太清晰,依稀可以看出有一個人的輪廓, 大半被籠罩在白色的床單下。

詭異的是,謝洋推著的這個病人, 好像沒有呼吸起伏。

“這樣啊,”夏讓塵看著這一幕, 心跳略快了兩拍,“好, 我知道了。”

謝洋的眉頭似乎蹙起, 不過他從話筒那邊傳來的聲音依舊溫和:“夏院長為什麽突然想起問這個?”

夏讓塵聲線慵懶,回他:“突然想起我還是個院長,關心一下院裏的情況。”

謝洋蹙起的眉頭松開了。

“別擔心,夏院長。”謝洋寬慰道,“有事我會跟你報告的。”

“好,那麻煩你了。”

“不麻煩,我應該做的。”

掛斷電話, 夏讓塵把手機放回口袋,悄悄跟上謝洋。

謝洋沒有上電梯, 而是徑直把病床推到了一個空置的病房, 在左顧右盼確定四周無人之後, 他很快離開了那裏。

夏讓塵確認他走遠了, 這才潛入病房。

病房很幹凈, 像是之前被特意打掃過, 有些過於整潔了。

夏讓塵想起自己進入扶仁醫院的太平間, 在執行任務那次,也是像現在這樣幹凈。

病床上的人被蒼白的床單覆蓋住了大半面容, 準確來說,那張床單一直覆蓋到了病人眉毛的位置。

沒有呼吸。

夏讓塵看著平整的,毫無起伏的床單,這樣想著。

他輕輕挑起床單的一角。

病床上,躺著的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

女性,皮膚松弛,估摸著得有六七十歲,她的表情很平靜,不知道已經死去了多久。

那是一張很陌生的臉。

夏讓塵沒有見過的印象。

但是,沒有來由的,他想起了某次在車上的一段對話——

“我是奶奶帶大的,那時她胰腺癌晚期,花錢和流水沒有什麽區別。家裏所有的錢基本上都花光了,我微薄的收入支撐著她最後的醫藥費,一旦我失業,她的治療也就不得不停下來了。”

鄧艾。

是鄧艾跟他說的。

夏讓塵頓時覺得渾身冰涼。

沒錯,就是這樣的。

鄧艾和謝洋之前都在季廢興身邊幹過一段時間,他們都曾經是季廢興的助理,前者因為做錯了事,後者因為季廢興的車禍,兩個人先後成了季歇和他的助理。

夏讓塵不得不承認,季廢興這招確實很妙。

鄧艾意外事故被迫辭職,他有年邁重病的奶奶,而謝洋,他和夏讓塵長得很像,算起來,他和夏讓塵一樣,在季廢興眼裏都不過是夏然的替身。

從頭到尾,他們都牢牢坐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如果不是夏讓塵這次有所察覺,他確實不會想到,原來始作俑者,居然是他們。

最可怕的,是施暴者,披上了受害者的皮囊。

夏讓塵合上那張床單,他看著床單隆起的弧度,漠然地想。

讓鄧艾辭職的那次意外,真的是意外嗎?

會不會是他為了從季廢興身邊安插到季歇身邊,刻意制造的謀殺?

那現在,季歇的身邊……

夏讓塵不敢再深想下去。他握住門把手,正打算出去。

門口突然傳來了漸近的腳步聲。

謝洋回來了。

夏讓塵退後一步,他環視四周,周邊只有一個用來放病號服的衣櫃。

只能勉強站下一個人。

夏讓塵沒有猶豫,他快速躲進櫃子裏,悄無聲息合上櫃子門。

就在他關上櫃子門的下一刻,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果然是謝洋。

與上次不同的是,現在的他端著一個金屬的盤子,上面端端正正放著幾支註射器。

櫃子裏,夏讓塵的瞳孔驟然收縮。

病毒。

是病毒。

回憶裏,幾個不屬於他的片段竄入腦海。

女人拿著註射器,抱住他,一遍又一遍和他說,沒事,等打完就好了,等打完了,媽媽保證,你會變成一個健康的人的。

疼痛仿佛隨著回憶,深深紮進了他的手臂。

夏讓塵閉眼,他努力讓這個片段從眼前消失。

謝洋的心情似乎不錯,他端著金屬盤,居然在哼歌。

“睡吧,睡吧,我心愛的寶貝……”

是一首搖籃曲,他的語調很溫柔,卻又莫名詭異。

夏讓塵再次睜眼,正好看見他哼著歌,把一個註射器從盤子上拿起來,紮進了死去老人的手臂裏。

整整一管液體,盡數被他打了進去。

夏讓塵知道,這個時候自己還不能出去。

他不能打草驚蛇。

萬一謝洋註射的只是葡萄糖或者營養液,就算老人已經死了,他也抓不住他致命的證據。

“醒來吧。”謝洋的聲音很輕,“醒來,一起迎接重生吧。”

謝洋的臉和夏讓塵有三四分相似,但是嗓音卻截然不同。但是這一刻,他刻意改變了自己音色,聽起來居然也和夏讓塵的聲音有了五分相像。

他模仿過夏讓塵說話的方式。

是季廢興讓他學的,還是他自己學的?

夏讓塵無從而知,但是聽著謝洋用與他相似的臉和聲音說出這句話,突然有一種寒冷的感覺。

謝洋哼著歌出去了。

躺在病床上的人在他離開十秒後,倏然有了動作。

原本沒有一絲起伏的白色床單此刻劇烈抖動著,似乎有什麽東西拼命想要脫離軀殼的桎梏,來到人間。

夏讓塵從櫃子裏走出來。

死人仍然在不斷顫抖,似乎是承受了極大的痛苦,她發出了不像是人聲的,猙獰的嗚咽聲。

夏讓塵挑開床單。

床單之下,原本早沒了呼吸的屍體正扭曲成一個猙獰的姿勢,沒有了呼吸的胸腔上下起伏著,仿佛壞掉了很久的排氣扇一下子插上電,開始被迫工作。

蜿蜒的血管順著她早沒了活力的肌膚一點點往上攀爬,屍體睜大了眼睛,深灰色的眼眸裏沁滿了鉆心的痛苦。

老人看見夏讓塵,本就睜得極大的眼睛睜得更大了,那對圓滾滾的眼珠像是要從眼眶裏滑出來。

“咯……”老人伸出開始變形的手,面容因為痛苦而扭曲,“咯咯……”

她在說。

救。

救我。

鄧艾沒有賭對,這本就是九死一生的運氣,沒有人能夠做出絕對的保證,後面會發生什麽。

為了一己私欲,將已死之人硬生生從地獄裏拖出來,把人間焚燒成另一個地獄。

所謂的愛,真的會以這種形式表達嗎?

“得罪了。”

夏讓塵伸手,哢的一聲,幹脆利落擰斷了老人的脖頸。

他的手法很專業,能夠最大程度減輕老人的痛苦。

屍體重新癱軟下去,那雙睜得過大的眼睛至死沒有閉上。

灰色的眼珠盯著窗外,像是一種不祥的詛咒。

夏讓塵用床單蓋住了老人的臉,快步走出了病房。

一樓的走廊依舊人來人往,他知道謝洋很快就會回來,只要他回來,就能發現老人脖頸上被人擰斷的痕跡。

他要盡快去找季歇。

如果審判者真的是鄧艾和謝洋的話,地下城已經不安全了。

烏托邦的幻想最終被打破,他不知道季歇對這個有沒有預感。

夏讓塵試著給季歇打電話,電話沒人接,季歇還在地下。

夏讓塵猶豫著從院長辦公室還是太平間到地下城,說實話這兩個方式現在都有很大的風險,他在院長辦公室可能會遇到謝洋,在太平間可能會遇到鄧艾,無論怎樣,都是在冒險。

還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

夏讓塵走路帶風,在經過拐角的時候,他險些和迎面而來的兩個人撞上。

是之前在地下城的梁放和沈深。

“我們正要去找你。”沈深關切的話戛然而止,“你的臉色怎麽這麽差?”

“災難要降臨了,”夏讓塵快速解釋,“就在今天。”

兩個人的神色頓時變得極其嚴肅。

“今天?不是十二月末嗎?”沈深吸了一口冷氣。

“來不及解釋了,在季廢興死去那刻,失控就降臨了。”夏讓塵幾乎是跑了起來,周圍人來人往,他來不及看清那一張張人臉,“主謀是季廢興,鄧艾和謝洋是幫助他的人。地下城不安全了,季歇在那裏撤離疫苗的研究員,我要去幫他,必須把那群最重要的人保護好。”

沈深和梁放跟在他的身後,他們的步伐一致,速度很快。

“謝洋現在應該在院長辦公室,鄧艾的話,如果我沒有猜錯,他可能在兩個地方,太平間或者地下城,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夏讓塵的語速很快,雖然快,卻也很冷靜,“沈深,你去院長辦公室,把謝洋那小子給綁了,他有裝著病毒的註射器,你小心一點。”

熟悉的節奏,熟悉的方式。

沈深應道:“是,”

“那我跟你一起去地下城?”梁放問。

“不,你幫我個忙,去三樓,偷偷把那扇通往廣袤大廈的門打開。”夏讓塵說,“我已經讓沈警官派人過來圍堵扶仁醫院了,我在想,季廢興如果劍走偏鋒的話,應該也想不到我們會打開那條玻璃棧道,或許那條路,到時候可以救我們一命。”

梁放一凜:“是。”

“十分鐘後,這裏匯合。”

“是!”

夏讓塵推開安全通道的門,三個人兵分三路,迅速往各自的目的地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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