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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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內鬼
後巷無端卷起一陣陰風。
沈深抱著自己的胳膊, 打了個誇張的寒顫。
“嚇死了。”沈深嘟囔，“怎麽和鬼故事一樣，我最怕鬼故事了。”
梁放毫不留情面拆穿他：“也沒見你殺喪屍手下留情。”
“拜托, 喪屍和鬼是兩個物種好嗎？”沈深豎起兩個手指，“喪屍有什麽好怕的, 不就是一槍一個的玩意嗎！”
梁放繼續冷聲：“沒槍的情況下呢？”
沈深想起了上一世悲慘的死狀，抖了抖：“梁放, 你真不會說話。”
梁放沒有再搭理他，很快把話題繞回到正題上。
“讓塵說的有道理, 喪屍不可能清理扶仁醫院負一層的太平間, 鬼也不會。”梁放說，“一定是人打掃的。”
“誰啊？”沈深提出假設，“季歇？”
“不可能。”夏讓塵否定了他的假設，“季歇被藤蔓固定在那張椅子上，別說是走出地下城了，那時的他連那張椅子都走不出。如果他能夠自由行動，他還把我們引到地下城幹什麽, 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有道理……”梁放點頭，“我也覺得不是他。”
“話是這麽說的, 但是除了他以外還能有誰啊？”沈深不解, “扶仁醫院只有他一個還能勉強算得上活人啊。”
沈默。
夏讓塵和梁放對視一眼。
夏讓塵開口：“當時的扶仁醫院, 除了季歇以外, 還有別人。”
“這……”
沈深瞠目結舌, 他抱著自己的胳膊, 深深吸了一口氣：“這還不如鬧鬼呢！”
夏讓塵和梁放都沒有笑, 沈深說的是實話，這種情況, 真的還不如鬧鬼呢。
地下城裏沒有喪屍，也沒有活人，季歇留在那裏不奇怪。
但是扶仁醫院的負一層，可是太平間啊！
放滿了死人，還有喪屍的太平間啊！
誰能在那裏待一百年？
就連夏讓塵，都感覺到了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涼意。
“只有這一個解釋了。”夏讓塵沈吟，“是的，這樣就解釋的通了。”
“解釋什麽？”沈深脫口而出。
還是梁放反應快：“讓塵，你是不是在太平間看見別的什麽東西了？”
“嗯。”夏讓塵說，“我看見了我自己的屍體。”
其餘兩人的眼神都錯愕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那個人把一切打掃幹凈之後，把你的屍體放在太平間，刻意讓你發現？”
夏讓塵點頭。
“誰能做到這點？”梁放問。
“季歇不是審判者。”夏讓塵的語調沒有起伏，他的眼睛平靜得像是無波的湖泊，“審判者另有其人。”
他之前的推理全錯了。
夏讓塵他們之所以認定季歇是審判者，是基於一個非常關鍵的前提。
當時的扶仁醫院裏，只有季歇一個人。
因為那張紙條上的“審判者敬上”，他們下意識把地下城裏的季歇認成了審判者，卻忽略，出現在案發現場的，可能不止季歇一個人。
現在，這個原本堅不可摧的前提坍塌了。
連著上面建造的高樓大廈都一起盡數崩塌。
“我那次行動，是因為收到了一條訊息。”夏讓塵平靜地說，“紙條上寫著‘審判者敬上’，我們在發現地下城後，思維慣性以為訊息是從地下城發出的。”
“他剛剛和我說，地下城有信息屏蔽，地下城能接受外面的信息，但是地下城不會被發現。”
沈深和梁放的臉色一變。
沈深問：“基地指揮部和你說，訊息是從扶仁醫院地下發出的嗎？”
夏讓塵回答：“是。”
沈深面色有些蒼白：“地下城發不出信息的，淩先眠確實在這裏安裝了通訊裝置，但是那個根本沒有用。”
夏讓塵短暫閉眼。
上一世任務時，寧風給基地發不出訊息，不僅僅是因為基地淪陷了。
更重要的，地下城裏的通訊設備本來就形同虛設。
就算基地一切如舊，那條消息也沒有辦法從地下城發出。
是了。
他和季歇上一世唯一的那次對話裏，季歇從頭到尾，沒有承認過那條訊息是他發出的。
季歇被死死困在長椅上，藤蔓刺穿了他的心臟，他怎麽走到通訊設備那裏呢？
夏讓塵睜眼：“訊息就是從太平間發出的，發出的那個人才是審判者。”
“他是誰？”
“他很熟悉我和季歇，是我們身邊的人。”夏讓塵冷靜分析，“同時，他還懂醫術，我的屍體被他保存得很好，只有有藥理知識的人，才知道怎麽讓屍體常年不腐。”
“我還有個問題，”沈深舉手，“他為什麽要費盡心思把太平間弄幹凈，還把你的屍體保存這麽好？這簡直不是一個正常人會做出來的事。”
酒吧後巷的燈光昏暗，間隔一段時間會有飛行器從頭頂掠過，光線投射下來，像是一場驟然的瓢潑大雨。
夏讓塵的面容亮了又暗，水汽讓他想起了暴雨中的莊園。
撐著傘站在花園前，冷冷俯視著他的少年季歇。
“他確實不是正常人。”
莊園的幻影在他的眼前閃過，畫面仿佛電路不暢的默片。
“他在追求儀式感。”夏讓塵的眼神冷到嚇人，“屍體，是他早早準備好，送給我的禮物。”
禮物。
沒有人會把這種東西當作禮物。
但是瘋子會。
夏讓塵想起了剛才在實驗室，那雙在全副武裝之下，捧起器官放進液體中的手。
正常人的手，沒有特別之處。
這樣不引人註意的手，熟練的技術，確實是他。
“審判者就從我的眼前走過了，”夏讓塵呢喃，“而我卻沒有認出他。”
梁放安慰他：“沒事的，就算是我和沈深，也想不到這一點的。”
“我應該認出他的，”夏讓塵退後一步，“我和他苦苦對抗了兩世，我為什麽還不知道我的敵人是誰？”
“讓塵……”
沈深還想要說什麽，梁放卻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夏讓塵和沈深同時噤聲。
酒吧後巷的轉角處沒有出現新的人，但是他們都聽見了腳步聲。
有人在逐漸靠近這裏。
沈深做戲做全套，當機立斷彎下腰，裝作一副胃疼難忍的樣子。
梁放自然而然地幫他拍著背。
“讓你少喝點，你不聽，現在好了吧。”梁放的聲音有意壓低。
沈深繼續吐。
夏讓塵註視著他們，直到來人出現在轉角，站穩腳步，他才裝作剛剛看見，偏過頭。
季歇站在巷口，一身黑色將他緊緊包裹。
“你去吧，我照顧好沈深。”梁放非常體貼地說。
夏讓塵點頭，走向季歇。
“怎麽了？”
“樓上出事了。”
季歇的面色不太好。
夏讓塵沒有多問什麽：“我跟你一起上去。”
重新回到扶仁醫院地上十八層的院長辦公室，夏讓塵原來以為季歇會帶他去某個病房，卻沒有想到，季歇徑直帶著他去了負一層的太平間。
太平間少有人來，安靜至極。
這裏和樓上的人來人往不同，兩個人下來的時候，只有一個醫生當值。
見到兩人，那個醫生也沒有什麽反應，只是一聲不響地站起身，默默引著他們往更深處走去。
夏讓塵感覺奇怪。
這個醫生有些過於冷漠了，其他醫生看見夏讓塵，或者看見季歇，最起碼總會打個招呼，因此夏讓塵多多少少會留個不深不淺的印象。
但是這個醫生沒有。
夏讓塵是個對人臉很熟悉的人，但是他不記得自己見過類似的輪廓、類似的氣質。
他應該是第一次見到這個醫生。
按照道理來說，他在扶仁醫院的時間也不算短了，怎麽會至於一次都沒有見過呢？
而且，夏讓塵為了更加了解扶仁醫院，是認認真真研究過扶仁醫院內部資料的。
這個醫生應該也不在內部名單上。
太奇怪了。
夏讓塵忍不住偷偷去瞟那個醫生的白大褂，白大褂上空空如也，居然連個證明身份的胸牌都沒有。
至於那張臉……
夏讓塵視線略上移，那張臉有一大半被口罩遮擋，很難看清具體的面容。
“在這。”
醫生頓住腳步，淡淡說了一句，很快離開了。
夏讓塵等那位醫生徹底離開：“他是誰？”
“你是不是想說沒有見過？”季歇輕易看破了他的想法，“很正常，他不在扶仁醫院的名單上，是我從地下城臨時調上的。”
“為什麽？”
“你看了這個就知道了。”
季歇動作利落地拉開冷凍櫃，把包在黑色袋子裏的屍體抗到金屬床上，直接拉開了拉鏈。
太平間的燈光蒼白，是直直照在屍體臉上的。
夏讓塵最先看到的不是屍體的臉，而是感受到一陣冷氣撲面而來。
伴隨著的，是刺鼻的屍臭。
人死了有很長一段時間了。
這是聞到那陣氣味，夏讓塵的第一個想法。
屍體的氣味非常難聞，所以很多驗屍官的身上都會有散不去的氣味，洗都洗不幹凈。
這具屍體尤甚。
夏讓塵以為自己會看見一具重度腐爛的屍體，但是沒有。
這具屍體看起來很幹凈，至少從表面看起來，沒有特別嚴重的腐爛跡象。
但是。
夏讓塵的呼吸近乎停滯。
這不是一具人類的屍體，而是一具喪屍的屍體。
躺在上面的屍體已經完全喪屍化了，密密麻麻的血管貫穿在身上，受到病毒的影響，身體構造也發生了變化。
屍體的手和腳都比正常人要大一些。
這會讓它們在捕獵中獲得比人類更有優勢的速度和力量。
夏讓塵戴上手套，翻開屍體的眼皮。
沒有瞳孔。
屍體在死前就已經是喪屍了。
病毒的初衷是延續人類的壽命，在病毒畸變之後，喪屍的壽命也會比人類長很多。基地的研究顯示，有喪屍能活到兩百歲，這就意味著，一個老人如果在臨死前變成喪屍，病毒能夠支持他茍延殘喘長達百年之久。
可怕的是，實驗得出的兩百年極限，是因為人類只能幸存一百年。
基地直到覆滅，也不知道喪屍壽命的極限。
這就像是一臺不符合科學常理的永動機，沒有人能阻止它的轉動。
但是，喪屍致命的方式也很簡單。
子彈正中眉心，是最簡單幹脆的方式。
夏讓塵盯著屍體眉心正中央的圓形傷口，陷入了沈思。
“它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之前有人跳樓自殺，被送到扶仁醫院就沒有呼吸了，確定腦死亡。”季歇說，“剛剛太平間的醫生過來例行檢查，發現屍體被人調換了。”
“你去調取監控了嗎？”
“我讓他們去了。”季歇的回答並不讓夏讓塵意外，“監控只保存七天，沒有可疑的人。”
“嗯。”夏讓塵按了一下屍體眉心的傷口，“不是彈孔，它的死法真奇特，是被筷子活活貫穿的。”
夏讓塵虛握住不存在的筷子，做了一個快速刺殺的姿勢：“快準狠，沒有猶豫，是非常幹脆利落的擊殺。”
季歇看著他的動作，眼神陰鷙。
“扶仁醫院醫院有內鬼，”夏讓塵翹了一下唇角，“這是他送給我的第二份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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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死了。”沈深嘟囔，“怎麽和鬼故事一樣，我最怕鬼故事了。”
梁放毫不留情面拆穿他：“也沒見你殺喪屍手下留情。”
“拜托, 喪屍和鬼是兩個物種好嗎？”沈深豎起兩個手指，“喪屍有什麽好怕的, 不就是一槍一個的玩意嗎！”
梁放繼續冷聲：“沒槍的情況下呢？”
沈深想起了上一世悲慘的死狀，抖了抖：“梁放, 你真不會說話。”
梁放沒有再搭理他，很快把話題繞回到正題上。
“讓塵說的有道理, 喪屍不可能清理扶仁醫院負一層的太平間, 鬼也不會。”梁放說，“一定是人打掃的。”
“誰啊？”沈深提出假設，“季歇？”
“不可能。”夏讓塵否定了他的假設，“季歇被藤蔓固定在那張椅子上，別說是走出地下城了，那時的他連那張椅子都走不出。如果他能夠自由行動，他還把我們引到地下城幹什麽, 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有道理……”梁放點頭，“我也覺得不是他。”
“話是這麽說的, 但是除了他以外還能有誰啊？”沈深不解, “扶仁醫院只有他一個還能勉強算得上活人啊。”
沈默。
夏讓塵和梁放對視一眼。
夏讓塵開口：“當時的扶仁醫院, 除了季歇以外, 還有別人。”
“這……”
沈深瞠目結舌, 他抱著自己的胳膊, 深深吸了一口氣：“這還不如鬧鬼呢！”
夏讓塵和梁放都沒有笑, 沈深說的是實話，這種情況, 真的還不如鬧鬼呢。
地下城裏沒有喪屍，也沒有活人，季歇留在那裏不奇怪。
但是扶仁醫院的負一層，可是太平間啊！
放滿了死人，還有喪屍的太平間啊！
誰能在那裏待一百年？
就連夏讓塵，都感覺到了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涼意。
“只有這一個解釋了。”夏讓塵沈吟，“是的，這樣就解釋的通了。”
“解釋什麽？”沈深脫口而出。
還是梁放反應快：“讓塵，你是不是在太平間看見別的什麽東西了？”
“嗯。”夏讓塵說，“我看見了我自己的屍體。”
其餘兩人的眼神都錯愕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那個人把一切打掃幹凈之後，把你的屍體放在太平間，刻意讓你發現？”
夏讓塵點頭。
“誰能做到這點？”梁放問。
“季歇不是審判者。”夏讓塵的語調沒有起伏，他的眼睛平靜得像是無波的湖泊，“審判者另有其人。”
他之前的推理全錯了。
夏讓塵他們之所以認定季歇是審判者，是基於一個非常關鍵的前提。
當時的扶仁醫院裏，只有季歇一個人。
因為那張紙條上的“審判者敬上”，他們下意識把地下城裏的季歇認成了審判者，卻忽略，出現在案發現場的，可能不止季歇一個人。
現在，這個原本堅不可摧的前提坍塌了。
連著上面建造的高樓大廈都一起盡數崩塌。
“我那次行動，是因為收到了一條訊息。”夏讓塵平靜地說，“紙條上寫著‘審判者敬上’，我們在發現地下城後，思維慣性以為訊息是從地下城發出的。”
“他剛剛和我說，地下城有信息屏蔽，地下城能接受外面的信息，但是地下城不會被發現。”
沈深和梁放的臉色一變。
沈深問：“基地指揮部和你說，訊息是從扶仁醫院地下發出的嗎？”
夏讓塵回答：“是。”
沈深面色有些蒼白：“地下城發不出信息的，淩先眠確實在這裏安裝了通訊裝置，但是那個根本沒有用。”
夏讓塵短暫閉眼。
上一世任務時，寧風給基地發不出訊息，不僅僅是因為基地淪陷了。
更重要的，地下城裏的通訊設備本來就形同虛設。
就算基地一切如舊，那條消息也沒有辦法從地下城發出。
是了。
他和季歇上一世唯一的那次對話裏，季歇從頭到尾，沒有承認過那條訊息是他發出的。
季歇被死死困在長椅上，藤蔓刺穿了他的心臟，他怎麽走到通訊設備那裏呢？
夏讓塵睜眼：“訊息就是從太平間發出的，發出的那個人才是審判者。”
“他是誰？”
“他很熟悉我和季歇，是我們身邊的人。”夏讓塵冷靜分析，“同時，他還懂醫術，我的屍體被他保存得很好，只有有藥理知識的人，才知道怎麽讓屍體常年不腐。”
“我還有個問題，”沈深舉手，“他為什麽要費盡心思把太平間弄幹凈，還把你的屍體保存這麽好？這簡直不是一個正常人會做出來的事。”
酒吧後巷的燈光昏暗，間隔一段時間會有飛行器從頭頂掠過，光線投射下來，像是一場驟然的瓢潑大雨。
夏讓塵的面容亮了又暗，水汽讓他想起了暴雨中的莊園。
撐著傘站在花園前，冷冷俯視著他的少年季歇。
“他確實不是正常人。”
莊園的幻影在他的眼前閃過，畫面仿佛電路不暢的默片。
“他在追求儀式感。”夏讓塵的眼神冷到嚇人，“屍體，是他早早準備好，送給我的禮物。”
禮物。
沒有人會把這種東西當作禮物。
但是瘋子會。
夏讓塵想起了剛才在實驗室，那雙在全副武裝之下，捧起器官放進液體中的手。
正常人的手，沒有特別之處。
這樣不引人註意的手，熟練的技術，確實是他。
“審判者就從我的眼前走過了，”夏讓塵呢喃，“而我卻沒有認出他。”
梁放安慰他：“沒事的，就算是我和沈深，也想不到這一點的。”
“我應該認出他的，”夏讓塵退後一步，“我和他苦苦對抗了兩世，我為什麽還不知道我的敵人是誰？”
“讓塵……”
沈深還想要說什麽，梁放卻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夏讓塵和沈深同時噤聲。
酒吧後巷的轉角處沒有出現新的人，但是他們都聽見了腳步聲。
有人在逐漸靠近這裏。
沈深做戲做全套，當機立斷彎下腰，裝作一副胃疼難忍的樣子。
梁放自然而然地幫他拍著背。
“讓你少喝點，你不聽，現在好了吧。”梁放的聲音有意壓低。
沈深繼續吐。
夏讓塵註視著他們，直到來人出現在轉角，站穩腳步，他才裝作剛剛看見，偏過頭。
季歇站在巷口，一身黑色將他緊緊包裹。
“你去吧，我照顧好沈深。”梁放非常體貼地說。
夏讓塵點頭，走向季歇。
“怎麽了？”
“樓上出事了。”
季歇的面色不太好。
夏讓塵沒有多問什麽：“我跟你一起上去。”
重新回到扶仁醫院地上十八層的院長辦公室，夏讓塵原來以為季歇會帶他去某個病房，卻沒有想到，季歇徑直帶著他去了負一層的太平間。
太平間少有人來，安靜至極。
這裏和樓上的人來人往不同，兩個人下來的時候，只有一個醫生當值。
見到兩人，那個醫生也沒有什麽反應，只是一聲不響地站起身，默默引著他們往更深處走去。
夏讓塵感覺奇怪。
這個醫生有些過於冷漠了，其他醫生看見夏讓塵，或者看見季歇，最起碼總會打個招呼，因此夏讓塵多多少少會留個不深不淺的印象。
但是這個醫生沒有。
夏讓塵是個對人臉很熟悉的人，但是他不記得自己見過類似的輪廓、類似的氣質。
他應該是第一次見到這個醫生。
按照道理來說，他在扶仁醫院的時間也不算短了，怎麽會至於一次都沒有見過呢？
而且，夏讓塵為了更加了解扶仁醫院，是認認真真研究過扶仁醫院內部資料的。
這個醫生應該也不在內部名單上。
太奇怪了。
夏讓塵忍不住偷偷去瞟那個醫生的白大褂，白大褂上空空如也，居然連個證明身份的胸牌都沒有。
至於那張臉……
夏讓塵視線略上移，那張臉有一大半被口罩遮擋，很難看清具體的面容。
“在這。”
醫生頓住腳步，淡淡說了一句，很快離開了。
夏讓塵等那位醫生徹底離開：“他是誰？”
“你是不是想說沒有見過？”季歇輕易看破了他的想法，“很正常，他不在扶仁醫院的名單上，是我從地下城臨時調上的。”
“為什麽？”
“你看了這個就知道了。”
季歇動作利落地拉開冷凍櫃，把包在黑色袋子裏的屍體抗到金屬床上，直接拉開了拉鏈。
太平間的燈光蒼白，是直直照在屍體臉上的。
夏讓塵最先看到的不是屍體的臉，而是感受到一陣冷氣撲面而來。
伴隨著的，是刺鼻的屍臭。
人死了有很長一段時間了。
這是聞到那陣氣味，夏讓塵的第一個想法。
屍體的氣味非常難聞，所以很多驗屍官的身上都會有散不去的氣味，洗都洗不幹凈。
這具屍體尤甚。
夏讓塵以為自己會看見一具重度腐爛的屍體，但是沒有。
這具屍體看起來很幹凈，至少從表面看起來，沒有特別嚴重的腐爛跡象。
但是。
夏讓塵的呼吸近乎停滯。
這不是一具人類的屍體，而是一具喪屍的屍體。
躺在上面的屍體已經完全喪屍化了，密密麻麻的血管貫穿在身上，受到病毒的影響，身體構造也發生了變化。
屍體的手和腳都比正常人要大一些。
這會讓它們在捕獵中獲得比人類更有優勢的速度和力量。
夏讓塵戴上手套，翻開屍體的眼皮。
沒有瞳孔。
屍體在死前就已經是喪屍了。
病毒的初衷是延續人類的壽命，在病毒畸變之後，喪屍的壽命也會比人類長很多。基地的研究顯示，有喪屍能活到兩百歲，這就意味著，一個老人如果在臨死前變成喪屍，病毒能夠支持他茍延殘喘長達百年之久。
可怕的是，實驗得出的兩百年極限，是因為人類只能幸存一百年。
基地直到覆滅，也不知道喪屍壽命的極限。
這就像是一臺不符合科學常理的永動機，沒有人能阻止它的轉動。
但是，喪屍致命的方式也很簡單。
子彈正中眉心，是最簡單幹脆的方式。
夏讓塵盯著屍體眉心正中央的圓形傷口，陷入了沈思。
“它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之前有人跳樓自殺，被送到扶仁醫院就沒有呼吸了，確定腦死亡。”季歇說，“剛剛太平間的醫生過來例行檢查，發現屍體被人調換了。”
“你去調取監控了嗎？”
“我讓他們去了。”季歇的回答並不讓夏讓塵意外，“監控只保存七天，沒有可疑的人。”
“嗯。”夏讓塵按了一下屍體眉心的傷口，“不是彈孔，它的死法真奇特，是被筷子活活貫穿的。”
夏讓塵虛握住不存在的筷子，做了一個快速刺殺的姿勢：“快準狠，沒有猶豫，是非常幹脆利落的擊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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