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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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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人

季廢興死了。

他變成了一團肉泥, 由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了沒有意義的皮肉。

夏讓塵並沒有因此而感覺到暢快。

他沒能從季廢興的口中得知有關疫苗的線索,季廢興死了, 沒有人知道疫苗的下落。

也許代表著希望的疫苗,從來沒有出現過。

兩個人從實驗區走出來, 地下城還是熱鬧的模樣,但是那種熱鬧好像蒙上了一層淺淡的紗, 顯出幾分荒蕪。

“這裏很熱鬧。”夏讓塵說。

“不僅有研究員,還有一些外面的人。”季歇朝著一個方向點了一下下巴, “那裏的人。”

夏讓塵反應過來, 他指的方向是政府大樓。

上一世,他就是從那個方向逃出去的。

“沒有人會說出去的,這裏是個秘密。”季歇的話音很肯定。

夏讓塵問:“你怎麽確定?”

“人性。”季歇笑了笑,“如果末日真的來臨了,你願意和陌生人共享避難所嗎?”

人是自私的。

地下城再大,也不可能容下所有的人,這裏的空間和資源是有限的, 這就意味著,來到這裏的人越多, 人均資源就越少。

“這裏是完美的避難所。”季歇看著地下城, “所以, 淩先眠才會稱這裏為烏托邦。”

地下城的雨停了。

看來外面的雨應該也停了。

季歇收起傘, 殘留的雨水順著垂下的傘柄一滴滴滑落, 落在地面上, 匯聚成小小的一團, 倒映出燈紅酒綠的絢爛。

經過一家酒吧門口,夏讓塵聽見了熟悉的歌聲。

“梁放?”

酒吧裏, 梁放正敲著腿抱著吉他,銀色的流蘇耳墜隨著燈光不斷變化著顏色。

“嘿!”他擱下吉他,眼神有意無意掃過夏讓塵身邊的季歇,“歡迎來到地下城。”

“你怎麽……”

夏讓塵挑眉,想到了什麽,他挑眉,看向酒吧的招牌——

MARTYR

“沒錯,地下城也有一家MARTYR。”梁放很自然地想要攬住夏讓塵,卻被季歇擋住,只能無奈收手,“嚴格來說,外面的那家才是分店。”

“你一直知道這裏?”夏讓塵問。

“當然,還有……”

“讓塵!”梁放身後,男聲響起,沈深端著一杯酒,搖搖晃晃走過來,“嘿,今天是休息日,要來一杯嗎?我剛剛中了買一送一!”

沈深似乎喝得有些多,走起來搖搖晃晃的,差點撞到夏讓塵身上。

“這是喝了多少?”

夏讓塵知道沈深的酒量一直不太好,好在他喝完酒之後醉了沒多久就會犯困,所以酒品算不上差,主要是沒機會差。

梁放搖頭,表示自己已經無能為力。

“今朝有酒,今朝醉!”沈深喝了一大口,打了個飽嗝,“幹杯!”

說完,沈深像是一只樹懶一樣掛在梁放的身上,眼睛迷瞪迷瞪的,眼看著睡意就上來了。

“行吧,早點睡吧。”

梁放是MARTYR的駐唱,沈深是扶仁醫院的醫生,夏讓塵在這裏看見他們其實並不意外。

他能夠進到這裏,也是因為他是扶仁醫院裏面的人。

這裏的所有人,或多或少,都和季氏集團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夏讓塵還在想著季廢興的死,他對疫苗的疑問像是一個執念,季廢興死前詭異的舉動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是季歇就站在他的身側,他不方便問梁放和沈深。

至少現在看來,地下城只是一個安樂的烏托邦,是少數人的失樂園。這裏蘊藏著最大的危險,也承載著等額的快樂。

像是一塊罩著屍體的華服。

夏讓塵有些晃神,他無暇沈溺享樂,他的心始終沈著。

他肯定忽略了什麽。

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在想什麽呢,”梁放不知情,卻也敏感察覺到夏讓塵的不對勁,“這麽出神。”

“哎!”

半掛在梁放身上的沈深突然瞇起眼,他仿佛看見了什麽熟人,對著道路的另一端想要揮一揮手。

但是因為喝得太醉了,他的手終究沒能擡起來,只有指尖很輕地顫了一下。

電光火石之間。

夏讓塵一把抓住了沈深的手腕。

“原來如此。”夏讓塵輕輕說了一聲。

沈深努力睜大眼睛,疑惑地長長“嗯”了一聲,幾秒之後,他才問:“什麽?”

夏讓塵這一聲不響,但是三個人的目光都被他這一句話吸引。

特別是季歇,他的目光始終在夏讓塵身上,從未離開。

夏讓塵沒有立刻給沈深答案,他緩緩松開了抓住沈深的手。

在三個人各異的目光之下,他露出了一個無懈可擊的笑。

“你酒量好差,喝這麽點就醉了。”

沈深聽了,盯著他幾秒,似乎有些生氣:“你才醉了!你沒喝酒就醉了,我怎麽可能會醉呢!”

有他打岔,夏讓塵的反常很快被揭過。

原來道路另一旁過來的是鄧艾,他的神色看起來有幾分焦急,但是看見站在季歇身側的幾個人,他又勉強穩住了臉色,對幾個人露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

夏讓塵假裝自己沒發現鄧艾的不對勁。

季歇走到街道的另一頭,他和鄧艾說了幾句,酒吧裏的人聲不輕,覆蓋住了他們談話的內容。

透過酒吧玻璃的倒影,夏讓塵餘光觀察到季歇的眉毛很輕蹙起。

看來確實是很棘手的事。

“讓塵?”

梁放的話拉回了夏讓塵的思緒。

夏讓塵不動聲色收回目光:“怎麽了?”

“你怎麽會來這裏?”

背對著季歇,梁放早沒有之前那麽放松的表情。他壓低了音量,神情很嚴肅,隱隱有些指責的意味。

夏讓塵略略楞了。

有一種莫名熟悉的感覺湧了上來,他感覺這個表情在梁放這裏有些眼熟。

但這種眼熟不屬於這一世,而屬於遙遠的上一世。

“你……”

“嘔……”

夏讓塵正想開口詢問,一直安安靜靜倚靠在梁放肩頭的沈深突然探身向前,仿佛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幹嘔。

沈深的身體輕輕搖晃了一下,眼看著就要失去平衡。

夏讓塵下意識伸手去接,卻被沈深一把抓住了手腕。

沈深的體溫很低,貼在夏讓塵腕上的皮膚有著冬日的涼意。

夏讓塵被他的體重帶著稍稍踉蹌了一下,沈深的酒味撲面而來,他的下巴順勢靠在夏讓塵的肩膀上。

那只是幾秒的意外,夏讓塵轉瞬穩住自己和沈深。

“他不舒服,”夏讓塵用餘光掃了一眼還在談話的季歇,對梁放說,“有沒有能休息的地方?”

梁放說:“有。”

酒吧後巷。

夏讓塵把沈深扔到長椅上,確認四下無人,掐了一下沈深的下巴。

“疼疼疼!”

沈深一下子坐起來,揉了揉自己被掐紅的下巴。

“再裝啊。”夏讓塵居高臨下俯視著沈深,“怎麽不裝了?”

“這不是季歇在你身邊,沒辦法嘛。”沈深抱怨了一聲,“下手真狠啊。”

夏讓塵看透沈深其實很容易。

沈深每次醉酒,體溫都會升高,碰到都會覺得滾燙。

而剛才,沈深的體溫很低。

他是在裝醉,找一個和夏讓塵私聊的機會。

“長話短說吧。”梁放問夏讓塵,“你怎麽會來地下城?你不該出現在這裏。”

“我怎麽不該出現在這裏?”夏讓塵質問。

梁放和沈深對視一眼,沈深裝出來的醉意很快散盡了,他的神情現在看起來和梁放一樣嚴肅。

“你出現在這裏,就說明現在的局勢已經變了。”

沈深一直看向外面,他在註意有沒有人過來。

夏讓塵看著好友的側臉,之前被否定的那個想法再次浮現在他的心頭。

“是變了。”夏讓塵說,“你們到底是誰?我需要確定你們的身份。”

梁放露出了一個苦笑:“本來我和沈深還想瞞你久一些,現在看來不行了。”

“你們和我一樣,來自百年之後。”夏讓塵的語氣很篤定,“你們比我早到這裏多久?”

“一年。”

梁放說出了時間:“扶仁醫院那次行動,季歇有意放我們活路,但是我們在扶仁醫院的負一層遭受了突襲。”

“負一層?”夏讓塵不解,聽梁放的描述,他們應該和他一樣,選擇了同一條經過負一層的路線出去,“那裏不是太平間嗎?我們是從這條路順利逃脫的。”

“你們逃脫了?”梁放看起來更加疑惑,“你們沒有遇到異變的喪屍嗎?”

夏讓塵想了想:“沒有。”

“我們遇到了,所有太平間裏的屍體全部詐屍了。”梁放短暫閉了一會眼,“本來我們的彈藥也不多了,全部打完之後,我和沈深一樣受了重傷,沒有抵擋住攻擊。”

夏讓塵呼出一口氣。

空氣潮濕,水汽直直灌進他的肺裏,夾雜著苦澀的酒味。

他想過很多次隊友的去向,幻想著他們還活著,沒想到,原來後來發生了這些。

沒有人活下來,基地指揮中心的判斷沒有出錯。

“你也發現了這裏吧?”

沈深擡頭問他。

“是,見到季歇之後,他指引了我們逃出去的方向,我們一路上都很順利,是在回城的路上遇到了突襲,犧牲的。”

夏讓塵覺得有必要和隊友說清楚,半晌之後補充:“基地覆滅了。”

梁放和沈深雙雙沈默了。

103部隊,從存在,到銳減,到徹底消失,用了二十年。

人類的幸存,也不過維持了百年。

人類在災難的面前,似乎根本不足為道。

“季歇帶我來這裏,”夏讓塵站著,殘留的水珠落下,濺在他的腳邊,“就在剛剛,季廢興死了。”

沈深迫不及待問:“你問他疫苗的下落了嗎?”

“他沒說。”

梁放用掌心捂住了自己的臉:“……果然。”

“不過他剛剛做了這個動作。”

夏讓塵模仿著季廢興臨死前的最後一個動作,對著兩個人輕輕顫動了自己的手指,

“這算什麽?”沈深皺眉。

“你剛剛給了我提示。”夏讓塵說,“我懷疑,他是看見了一個自己認識的人。”

“你和季歇,他都認識啊。”梁放也在認真思考,“你的意思是,你的身後突然出現了第三個人,還是季廢興認識的人。他想要提示你,疫苗的存在和這個第三個人有關?”

“很難說。”夏讓塵沈思,“當時實驗室裏除了季廢興,只有我和季廢興兩個人。”

“唔。”沈深也不置可否。

“更準確來說,還有兩個研究員。”夏讓塵補充道,“但是他們很早就從另一扇門走出去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沈深天馬行空,“他是不是想要提醒你,是和兩個研究員中的其中一個有關?”

這太荒謬了。

但是除了這個,好像也沒有更加合適的解釋。

“你看清那兩個研究員的臉嗎?”

夏讓塵搖頭:“他們穿得很嚴實,看不清。”

線索斷了。

沈深靠在長椅上,他擡頭望著頭頂上的仿真屏。

“算了,我們就連他說得到底是不是這個都不清楚。”沈深懊惱,“不是,季廢興死前多說兩個字會死啊!真想給他的屍體兩巴掌,看看能不能把他扇醒。”

典型的沈深發言。

過分了些,但是確實說出了大家的心裏話。

夏讓塵心想就季廢興死時的那種慘狀,因該很難拼湊成一整塊給沈深扇巴掌。

是啊,慘狀。

夏讓塵一凜。

“不對啊,”夏讓塵心猛地一沈,他突然反應過來,“你說,你們是在太平間浴血奮戰到子彈打光才走的。”

梁放點頭:“對啊,那場面可血腥了。”

又一滴水滴下來,砸在三個人中間。

“可是,我後來去負一層的太平間,那裏很幹凈。”夏讓塵提出提問,“沒有喪屍會清理太平間,是誰把那裏打掃幹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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