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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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游戲
十歲那年, 生日，季歇收到了一份意外的生日禮物。
從小到大，他從沒有親眼見過自己的親生父親。
他的父親是一張紙, 是一段錄像，卻獨獨不是生動的人。
家裏的人很多, 但是大多數時候都很空曠，沒有人和他說話, 到頭來，陪著他的, 只有他的母親。
有的時候, 他出去，別人會說他是個沒有父親的野孩子。
季歇剛開始不相信，但是時間長了，說的人多了，慢慢的，他也就相信了。
因為他也問過自己的母親，他的母親一反常態, 支支吾吾的，即使給了肯定的答案, 也不過是加重了他的猜疑而已。
不過, 在十歲生日, 他第一次, 收到了來自父親的消息。
母親在準備他的生日宴, 每年生日她都會親自下廚, 為她和季歇燒一頓豐盛的晚餐。
季歇記得很清楚, 那時他正在沙發上看書，突然有個傭人神神秘秘將他拉到了二樓, 說要給他看個東西。
他半信半疑，終究還是沒有抵擋住好奇心的誘惑。
那是他第一次在手機上看見季廢興，那個自稱是他父親的男人。
他仍然是一段視頻，不過是能和他對話交流的視頻，不再是一張冰冷的相片，一段重覆來，重覆去的錄像。
季歇很激動，他的激動並不來源於對這位陌生父親的愛。
兩個素未謀面的人談不上能夠有多少深厚的感情，他不過是想要讓母親知道，讓樓下忙碌的、總是愁眉不展的女人開心一會。
但是季廢興叫住了他。
他說，他想要和他玩一個游戲，一個關於他母親的游戲。
季歇很疑惑，他不明白季廢興這樣做的用意，這在他的認知裏顯得有些多餘，但是父親這樣做，一定是有道理的。
果然，父親告訴他，他在和他的母親玩一個游戲，一個名叫躲貓貓的游戲，他們不會見面，但是可以知道對方的消息，游戲的倒計時只有一個月。
一個月後，他們就會見面，到時候，他們會一起把季歇帶回國。
而游戲，贏家就是在不見面的時候，知道對方消息最多的那個人。
季歇恍然，他明白父親想要成為游戲的獲勝者，而他，會成為潛伏在父親和母親中間的關鍵人物。
“一個月後，我們就要見面了。”季廢興看向他的眼神很溫柔，他確實和季歇長得有三分相像，這符合了季歇當時對一個完美父親的猜測，“到時候，你母親直接見到我，難道不會比你提前預告給她更加驚喜嗎？”
確實。
真正的驚喜，是不能有預告的。
季歇答應下來，當時的他，並沒有產生任何的懷疑，他沈浸在生日的喜悅之中，渾然不知，他正被自己的親生父親誘導著，走向怎樣深不見底的地獄。
從那天起，季歇就會偷偷趁葉蘇不註意，給季廢興通電話。
他的父親好像總是很忙，每次接電話的時候，臉上都會有倦色。不過他每次都會接他的電話，這已經足夠讓季歇感到驚喜了。
別墅裏沒有人願意和季歇說話，季歇是後來才知道這些人是得到季廢興授意才會這樣做的。
葉蘇總是心不在焉，她的身體和精神狀態其實都不太好，住在國外的這段時間，她如同行屍走肉，除了別墅無處可去，她也會聽季歇的話，但是很多時候顯得並不那麽專註。
季歇便將源源不斷的話講給季廢興聽，季廢興聽他說話時的神情總是很專註的，這讓他感覺到了重視。
不過，季廢興並不是對什麽話題都重視。
季廢興只對有關葉蘇的不對勁很重視，季歇為了能夠有和季廢興交流的話題，於是也開始關註母親的一言一行。
不過葉蘇的生活實在太單調了，她是一只被囚禁在籠中的金絲雀，金絲雀是很少有什麽值得說道的活力的。
季歇其實不止一次想要把父親和自己暗中交流的情況告訴母親，母親的狀態似乎越來越不對了，如果把這個消息告訴她，她或許會高興一些。
但是每次，他打算開口的時候，傭人都會適時出現，打斷他的話。
是的，游戲也是需要遵守規則的。
傭人就是不斷提示他遵守規則的人。
季歇苦於話題越來越少。
他察覺到了季廢興日益的冷淡，他意識到，因為自己的不稱職，自己的父親即將輸掉這場游戲。
直到有一天，葉蘇接到了一通奇怪的電話。
季歇的臥室就在葉蘇的對面，他聽見葉蘇的哭泣，第一時間就沖到了母親的身邊。
他從沒有見過母親這麽脆弱的模樣，她哭得泣不成聲，仿佛一碰就會碎裂。
季歇抱住自己的母親，他能感覺到母親在自己的懷裏輕輕顫抖，這個曾經生育他、陪伴他的長輩，在這一刻，露出了自己柔軟的一面。
葉蘇抓住季歇的袖子，她擡起水汽朦朧的眼睛：“你……”
“夫人。”
門口，傭人站在門口，用英語打斷了兩個人即將開始的對話。
葉蘇恐懼地看向門口，她在瞬間停止了哭泣。
她依舊緊緊抓著季歇的袖子，手指這樣用力，像是想要活生生把那一塊布料扯下來一樣。
“沒事。”
良久之後，葉蘇終於松開了握住季歇袖子的手，她抹了一把自己早已幹涸的眼淚，對門口滿臉狐疑的傭人露出了一個笑容，用英語回覆：“有些想家了，抱歉，”
傭人仍然半信半疑，但是既然葉蘇這麽說了，也不好反駁什麽，很快消失在了門口。
季歇問葉蘇怎麽了。
葉蘇收起了笑容，她美麗的面容在這一刻萬分憔悴，她註視著季歇，良久之後揉了揉他的頭發，沒有再解釋什麽。
季歇了解葉蘇。
他知道，這對葉蘇來說並不尋常。
一定是有人欺負了他的母親，季歇還小，他保護不了他的媽媽，但是有一個更加強大、更加可靠的存在，他可以替自己的母親報仇。
於是，在那一晚，季歇把這件事告訴了季廢興。
這是季歇這一生，做過最後悔的一件事。
他把自己的母親，他當時最愛的人，推進了深淵。
“曾經，我居然也會荒謬到以為他是一位稱職的父親。”
二十七歲的季歇站在黑暗裏，回憶起那段過去，他看著玻璃後面不像是人形的男人，唇角挑起了一個嘲諷的弧度。
夏讓塵站在季歇的身邊，他沒有追隨著季歇的視線，而是用目光描摹著季歇在黑暗中並不清晰的輪廓。
以前，他對審判者的態度很簡單。
濃郁的憎惡，作為基地的總指揮官，他目睹了太多悲劇，並且和末日裏其他人一樣，把所有苦難歸咎到審判者身上。
現在。
夏讓塵仍然是恨他的，這種情感太根深蒂固了，輕易是沖不散的。
但是，他發現，自己居然有了一絲動搖。
不是基地總指揮官對審判者的動搖，是夏讓塵對季歇的動搖。
不是一個身份對一個身份，而是一個人對一個人。
季歇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類，他也犯過錯，也會懺悔，也曾脆弱，也有不堪一擊的一面。
這讓他不再像是高高在上的審判者，而像是一個站在他身邊的朋友。
“還好，後來我也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季歇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扭曲的軀體，他似乎想要從季廢興的軀體中刨出那些痛苦的過往，但是與此同時，也越陷越深。
“我母親死後，季廢興接走了我。我當時發現有些不對勁，但是已經晚了。”
癱在椅子上的季廢興手指很輕地顫抖了一下，夏讓塵不確定他能不能聽見，以及聽懂季歇現在正在說的話。
“你不是問我地下室究竟發生了什麽嗎？現在我告訴你。”季歇卻在季廢興有動作的時候看向了夏讓塵，目光平和，像是在講述另一個人的故事，“他不喜歡我，在夏然死後，他就瘋了，並且開始把夏然的死歸咎到我的頭上。在他的眼裏，我是他和另一個不愛的人的結合，每次見到我，只能提醒他失去夏然這個事實。那幾年，他經常會在晚上沒有來由地發瘋，把我從睡夢中扯起來，丟進地下室。”
“在他的眼裏，我就是年輕時的他。他懲罰我，就像是懲罰年輕時弄丟夏然的自己一樣。”
夏讓塵聽出來，季歇省略了很多細節。
十歲出頭的孩子，面對母親的死亡，父親的瘋狂，良心的譴責，和地下室裏無數個陰暗潮濕的夜晚，夏讓塵不知道季歇這麽多年是怎麽過來的。
他似乎可以理解在自己和季歇初見時，季歇站在傘下看著自己，為什麽會露出那樣的眼神了。
天真，有時也是一種殘忍。
季歇毒死花園裏的花，敲死蝴蝶，這些詭異的行為好像也有了解釋。
即使他在外人的眼裏很優秀，也不可能磨滅一個現實，他其實在心理上，並不算是一個健康的正常人。
“你也懲罰了他，不是嗎？”夏讓塵輕聲打碎了季歇的回憶，“那場車禍，林蔭是怎麽準確知道季歇的動向的？”
季歇笑了，這個笑容和他在季廢興葬禮上露出的很像。
“這麽多年，終於輪到我和別人玩這個游戲了。”季歇溫聲道，“是，是我把他的消息告訴林蔭的。是他教會了我，助紂為虐的道理。”
夏讓塵轉開了視線：“嚴格來說，動手的人都不是你。”
“但是我的手早就臟了，”季歇端詳著自己的掌心，這雙手白皙修長，是他最驕傲的存在，也是他回想起痛苦經歷，忍不住想要摧毀的存在，“拜他所賜，我不介意更臟一些。”
季歇盯著坐在椅子上的人，他的眼中閃爍著近乎是奇異的光。
“讓他醒來。”
他對話筒吩咐。
隨後，季廢興的身體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看起來像是經歷了電擊。
季歇心滿意足地看著這一幕，他退後了半步，將話筒讓給夏讓塵。
“他只有十分鐘。”
夏讓塵問：“他的身體只能支撐十分鐘嗎？”
“不，”季歇說，“十分鐘後，我會親手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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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他從沒有親眼見過自己的親生父親。
他的父親是一張紙, 是一段錄像，卻獨獨不是生動的人。
家裏的人很多, 但是大多數時候都很空曠，沒有人和他說話, 到頭來，陪著他的, 只有他的母親。
有的時候, 他出去，別人會說他是個沒有父親的野孩子。
季歇剛開始不相信，但是時間長了，說的人多了，慢慢的，他也就相信了。
因為他也問過自己的母親，他的母親一反常態, 支支吾吾的，即使給了肯定的答案, 也不過是加重了他的猜疑而已。
不過, 在十歲生日, 他第一次, 收到了來自父親的消息。
母親在準備他的生日宴, 每年生日她都會親自下廚, 為她和季歇燒一頓豐盛的晚餐。
季歇記得很清楚, 那時他正在沙發上看書，突然有個傭人神神秘秘將他拉到了二樓, 說要給他看個東西。
他半信半疑，終究還是沒有抵擋住好奇心的誘惑。
那是他第一次在手機上看見季廢興，那個自稱是他父親的男人。
他仍然是一段視頻，不過是能和他對話交流的視頻，不再是一張冰冷的相片，一段重覆來，重覆去的錄像。
季歇很激動，他的激動並不來源於對這位陌生父親的愛。
兩個素未謀面的人談不上能夠有多少深厚的感情，他不過是想要讓母親知道，讓樓下忙碌的、總是愁眉不展的女人開心一會。
但是季廢興叫住了他。
他說，他想要和他玩一個游戲，一個關於他母親的游戲。
季歇很疑惑，他不明白季廢興這樣做的用意，這在他的認知裏顯得有些多餘，但是父親這樣做，一定是有道理的。
果然，父親告訴他，他在和他的母親玩一個游戲，一個名叫躲貓貓的游戲，他們不會見面，但是可以知道對方的消息，游戲的倒計時只有一個月。
一個月後，他們就會見面，到時候，他們會一起把季歇帶回國。
而游戲，贏家就是在不見面的時候，知道對方消息最多的那個人。
季歇恍然，他明白父親想要成為游戲的獲勝者，而他，會成為潛伏在父親和母親中間的關鍵人物。
“一個月後，我們就要見面了。”季廢興看向他的眼神很溫柔，他確實和季歇長得有三分相像，這符合了季歇當時對一個完美父親的猜測，“到時候，你母親直接見到我，難道不會比你提前預告給她更加驚喜嗎？”
確實。
真正的驚喜，是不能有預告的。
季歇答應下來，當時的他，並沒有產生任何的懷疑，他沈浸在生日的喜悅之中，渾然不知，他正被自己的親生父親誘導著，走向怎樣深不見底的地獄。
從那天起，季歇就會偷偷趁葉蘇不註意，給季廢興通電話。
他的父親好像總是很忙，每次接電話的時候，臉上都會有倦色。不過他每次都會接他的電話，這已經足夠讓季歇感到驚喜了。
別墅裏沒有人願意和季歇說話，季歇是後來才知道這些人是得到季廢興授意才會這樣做的。
葉蘇總是心不在焉，她的身體和精神狀態其實都不太好，住在國外的這段時間，她如同行屍走肉，除了別墅無處可去，她也會聽季歇的話，但是很多時候顯得並不那麽專註。
季歇便將源源不斷的話講給季廢興聽，季廢興聽他說話時的神情總是很專註的，這讓他感覺到了重視。
不過，季廢興並不是對什麽話題都重視。
季廢興只對有關葉蘇的不對勁很重視，季歇為了能夠有和季廢興交流的話題，於是也開始關註母親的一言一行。
不過葉蘇的生活實在太單調了，她是一只被囚禁在籠中的金絲雀，金絲雀是很少有什麽值得說道的活力的。
季歇其實不止一次想要把父親和自己暗中交流的情況告訴母親，母親的狀態似乎越來越不對了，如果把這個消息告訴她，她或許會高興一些。
但是每次，他打算開口的時候，傭人都會適時出現，打斷他的話。
是的，游戲也是需要遵守規則的。
傭人就是不斷提示他遵守規則的人。
季歇苦於話題越來越少。
他察覺到了季廢興日益的冷淡，他意識到，因為自己的不稱職，自己的父親即將輸掉這場游戲。
直到有一天，葉蘇接到了一通奇怪的電話。
季歇的臥室就在葉蘇的對面，他聽見葉蘇的哭泣，第一時間就沖到了母親的身邊。
他從沒有見過母親這麽脆弱的模樣，她哭得泣不成聲，仿佛一碰就會碎裂。
季歇抱住自己的母親，他能感覺到母親在自己的懷裏輕輕顫抖，這個曾經生育他、陪伴他的長輩，在這一刻，露出了自己柔軟的一面。
葉蘇抓住季歇的袖子，她擡起水汽朦朧的眼睛：“你……”
“夫人。”
門口，傭人站在門口，用英語打斷了兩個人即將開始的對話。
葉蘇恐懼地看向門口，她在瞬間停止了哭泣。
她依舊緊緊抓著季歇的袖子，手指這樣用力，像是想要活生生把那一塊布料扯下來一樣。
“沒事。”
良久之後，葉蘇終於松開了握住季歇袖子的手，她抹了一把自己早已幹涸的眼淚，對門口滿臉狐疑的傭人露出了一個笑容，用英語回覆：“有些想家了，抱歉，”
傭人仍然半信半疑，但是既然葉蘇這麽說了，也不好反駁什麽，很快消失在了門口。
季歇問葉蘇怎麽了。
葉蘇收起了笑容，她美麗的面容在這一刻萬分憔悴，她註視著季歇，良久之後揉了揉他的頭發，沒有再解釋什麽。
季歇了解葉蘇。
他知道，這對葉蘇來說並不尋常。
一定是有人欺負了他的母親，季歇還小，他保護不了他的媽媽，但是有一個更加強大、更加可靠的存在，他可以替自己的母親報仇。
於是，在那一晚，季歇把這件事告訴了季廢興。
這是季歇這一生，做過最後悔的一件事。
他把自己的母親，他當時最愛的人，推進了深淵。
“曾經，我居然也會荒謬到以為他是一位稱職的父親。”
二十七歲的季歇站在黑暗裏，回憶起那段過去，他看著玻璃後面不像是人形的男人，唇角挑起了一個嘲諷的弧度。
夏讓塵站在季歇的身邊，他沒有追隨著季歇的視線，而是用目光描摹著季歇在黑暗中並不清晰的輪廓。
以前，他對審判者的態度很簡單。
濃郁的憎惡，作為基地的總指揮官，他目睹了太多悲劇，並且和末日裏其他人一樣，把所有苦難歸咎到審判者身上。
現在。
夏讓塵仍然是恨他的，這種情感太根深蒂固了，輕易是沖不散的。
但是，他發現，自己居然有了一絲動搖。
不是基地總指揮官對審判者的動搖，是夏讓塵對季歇的動搖。
不是一個身份對一個身份，而是一個人對一個人。
季歇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類，他也犯過錯，也會懺悔，也曾脆弱，也有不堪一擊的一面。
這讓他不再像是高高在上的審判者，而像是一個站在他身邊的朋友。
“還好，後來我也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季歇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扭曲的軀體，他似乎想要從季廢興的軀體中刨出那些痛苦的過往，但是與此同時，也越陷越深。
“我母親死後，季廢興接走了我。我當時發現有些不對勁，但是已經晚了。”
癱在椅子上的季廢興手指很輕地顫抖了一下，夏讓塵不確定他能不能聽見，以及聽懂季歇現在正在說的話。
“你不是問我地下室究竟發生了什麽嗎？現在我告訴你。”季歇卻在季廢興有動作的時候看向了夏讓塵，目光平和，像是在講述另一個人的故事，“他不喜歡我，在夏然死後，他就瘋了，並且開始把夏然的死歸咎到我的頭上。在他的眼裏，我是他和另一個不愛的人的結合，每次見到我，只能提醒他失去夏然這個事實。那幾年，他經常會在晚上沒有來由地發瘋，把我從睡夢中扯起來，丟進地下室。”
“在他的眼裏，我就是年輕時的他。他懲罰我，就像是懲罰年輕時弄丟夏然的自己一樣。”
夏讓塵聽出來，季歇省略了很多細節。
十歲出頭的孩子，面對母親的死亡，父親的瘋狂，良心的譴責，和地下室裏無數個陰暗潮濕的夜晚，夏讓塵不知道季歇這麽多年是怎麽過來的。
他似乎可以理解在自己和季歇初見時，季歇站在傘下看著自己，為什麽會露出那樣的眼神了。
天真，有時也是一種殘忍。
季歇毒死花園裏的花，敲死蝴蝶，這些詭異的行為好像也有了解釋。
即使他在外人的眼裏很優秀，也不可能磨滅一個現實，他其實在心理上，並不算是一個健康的正常人。
“你也懲罰了他，不是嗎？”夏讓塵輕聲打碎了季歇的回憶，“那場車禍，林蔭是怎麽準確知道季歇的動向的？”
季歇笑了，這個笑容和他在季廢興葬禮上露出的很像。
“這麽多年，終於輪到我和別人玩這個游戲了。”季歇溫聲道，“是，是我把他的消息告訴林蔭的。是他教會了我，助紂為虐的道理。”
夏讓塵轉開了視線：“嚴格來說，動手的人都不是你。”
“但是我的手早就臟了，”季歇端詳著自己的掌心，這雙手白皙修長，是他最驕傲的存在，也是他回想起痛苦經歷，忍不住想要摧毀的存在，“拜他所賜，我不介意更臟一些。”
季歇盯著坐在椅子上的人，他的眼中閃爍著近乎是奇異的光。
“讓他醒來。”
他對話筒吩咐。
隨後，季廢興的身體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看起來像是經歷了電擊。
季歇心滿意足地看著這一幕，他退後了半步，將話筒讓給夏讓塵。
“他只有十分鐘。”
夏讓塵問：“他的身體只能支撐十分鐘嗎？”
“不，”季歇說，“十分鐘後，我會親手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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