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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型光門緩緩打開。
夏讓塵以為自己會看見類似於基地研究中心那樣的布局, 很多的實驗品被關在透明的培養皿裏，但是顯然，這裏並沒有采取這樣的模式。
一條筆直的, 漫長到像是沒有盡頭的甬道，在開門的瞬間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
一節節的亮光由近至遠, 逐一亮起。
甬道的左右兩側間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扇門，在這裏, 只有純粹的白色，沒有多餘的色彩, 一眼望過去, 仿佛身處茫茫雪原。
夏讓塵跟著季歇踏入門內，光門在他們身後迅速閉合。光滑的墻壁上凹進去一塊，又探出一個置物臺，上面是防毒面罩。
季歇拿過一個，自己戴好，又遞給夏讓塵一個。
夏讓塵很熟悉這種面罩的佩戴方式，這是基地考核的必經項目之一, 很快佩戴完畢。
季歇佩戴完，掃了夏讓塵一眼, 很輕地挑了一下眉。
夏讓塵反應過來, 自己表現得過於熟練了, 或許季歇還打算自己戴好之後教一下他佩戴的方法, 可惜現在沒有了這個機會。
已經來不及糾正了, 夏讓塵太著急見到不是人類的季廢興, 於是他移開目光, 假裝對季歇的視線視若無睹。
好在，一團霧氣從兩側噴來, 模糊了視線。
霧氣很快散去，夏讓塵知道這是例行的消毒。
“走吧。”
隔著面罩，季歇的嗓音有些沙啞，也有些模糊。
夏讓塵點頭，跟在季歇身後。
這條走廊真的很長，比夏讓塵想象的還要長，這遠遠超過了夏讓塵的預料。
這一層應該不止這一條甬道，一棟樓也不止這一層，更何況，這座地下城根本不止這一棟樓。
夏讓塵想起外面密密麻麻的樓宇，突然有了一種近乎是毛骨悚然的感覺。
夏讓塵問：“這裏全是實驗體？”
季歇肯定了他的猜想：“對，嚴格來說，不止這裏。”
夏讓塵呢喃：“這麽多。”
“淩先眠在的時候，數量比現在還多，現在已經是關閉一部分的狀態了。”
“為什麽要關閉？”
季歇頓了一下，他的腳步僅僅停了兩秒，還是被夏讓塵捕捉到了。
夏讓塵試探：“這裏發生過什麽嗎？”
“你知道這個是做什麽用的嗎？”
季歇擡手，很輕地敲了一下自己的面罩。
夏讓塵想到了面罩的功能：“防毒？”
“對。”
季歇看著前方漫長到沒有盡頭的甬道：“你知道這條甬道為什麽是筆直的嗎？”
這也是夏讓塵覺得奇怪的一點。
如果想要更好地利用有限的空間，采取環形的走廊才是明智的選擇，但是這裏的設計師卻選擇了最為舍近求遠的方式，不免讓人懷疑其中的浪費別有所圖。
“其實，它們兩個派的是同一種用處。”
季歇解釋：“一旦有一個實驗體逃脫，這裏會立即進入緊急狀態。室內散發毒氣，走廊使用網狀激光切割，殺死這扇門後所有的實驗體。”
夏讓塵嘶了一聲：“聽起來很容易誤傷。”
“是很容易，上次事故誤殺了兩位研究員。”季歇的語氣輕描淡寫，“萬幸，也沒有實驗體逃出來，這證明這套體系是行得通的，”
夏讓塵開玩笑：“我們會死嗎？”
季歇認真道：“難說，我親自把季廢興標記成了最高的危險級別。這就意味著，如果他真的逃出來，外面的光門會徹底關閉，沒有人能在裏面所有生物被殺死前打開它，就連我們也不例外。”
夏讓塵笑不出來了。
季歇卻笑了：“所以，祝我們好運吧。”
在一扇門前站定，季歇用了人臉識別、指紋驗證和虹膜驗證，夏讓塵趁著季歇驗證的時間，仔細打量面前的這扇門，他發現，門的正上方有三個紅字——
“手術中。”
驗證成功，門發出“滴”的一聲輕響，打開。
裏面的燈光比走廊要暗一些。
更加準確來說，是實驗室裏所有的燈光都聚集在一處。
明亮的燈光匯聚，打在手術臺上，手術臺上躺著一個人。
夏讓塵不確定這能不能成為人類。
躺在手術臺上的那個人皮膚蒼白，密密麻麻的血管交錯在一起，靠近大動脈的位置那一圈皮膚顯現出青灰色，像是沾在了骯臟的液體。
手和腳都很長，比起人類，更加靠近蛙類生物。
如果不是胸口的起伏，夏讓塵幾乎要懷疑躺在手術臺上的人已經死了。
兩個全副武裝的研究員圍在實驗體的身邊，他們手上有鋒利的手術刀，隨著他們的動作，暗紅的血液湧出來。
一個血肉模糊的東西被掏出來，放在準備好的液體裏。
夏讓塵沒有聽見物體墜入水中的噗通聲，這一幕明明就在他的眼前，卻仿佛又隔著很遠的距離。
這是為什麽？
夏讓塵打量四周，發現周圍有一圈很小的，不易察覺的反光。
是的，有一道厚厚的玻璃，把他們和手術臺隔開。
其中一個研究員先註意到了他們，他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似乎在等待下一步指示。
“繼續。”
季歇沈聲對話筒說。
兩個研究員點頭，繼續這場手術，他們的手套沾上了淋淋的血，把藍色硬生生染成了紅色。
針線紛飛，是在進行最後的縫合。
“他們在做什麽？”
夏讓塵看得認真，他曾經不止一次看研究中心研究喪屍。
他知道，現在手術臺上躺著的就是瀕臨變異的喪屍。
似乎因為災難還沒有擴散，病毒還沒有進化，這裏的喪屍變異速度比百年之後緩慢了許多，居然可以漫長到進行手術。
“摘取器官，用於後續的實驗。”
季歇的語調沒有起伏，仿佛在討論天氣。
手術結束，研究員又看向了季歇。
“很好。”季歇說，“你們的任務完成了。”
兩個研究員如釋重負，把剛剛縫好線的實驗體從手術臺上扛起來，扔到近處的金屬椅子上。
雙手和雙腳用鐵鏈鎖住，確認不能動彈。
研究員悄無聲息消失在手術室裏。
臨走前，一個研究員把實驗體擋住臉的頭發撩起來，因為手上還有血，那一塊濕漉漉的，顯現出暗沈的顏色，粘膩得沾在一起。
不過，足夠站在玻璃之外的夏讓塵看清他的面容了。
確實是季廢興。
和他回憶中，那個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重疊在一起。
不過，重疊處有細微的不同。
回憶中的男人衣裝整潔，不怒自威，而現在坐在他們面前的男人，不著寸縷，狼狽之極。
夏讓塵忍不住去看身旁的季歇。
他不出意外地，在季歇的眼中捕捉到了近乎是愉悅的情緒。
“你很高興嗎？”
“是啊，”季歇回答，“我很高興。”
“是因為你想要摧毀自己有關地下室的回憶嗎？”
季歇眼中的愉悅收起幾分，他看向夏讓塵，似乎有些不解。
“不，我為什麽要摧毀它？”
“你的母親自殺在地下室，是單單因為她發現了季廢興偷拍林蔭的視頻嗎？”夏讓塵註視著光明之中狼狽的男人，卻仿佛目睹了極致的黑暗，“還是說，她在那裏，還發現了別的秘密？”
“林蔭告訴你的？”
“我確實問了她問題，但是我問的不是這個。”夏讓塵說，“這是我猜的。”
季歇的手指很輕地敲擊著，這是一段沒有規律的節奏，或許空中回放著一首歌，只有他能夠聽見聲音。
“說來聽聽。”
“你說過，你的母親，也就是葉蘇，她很愛你，她會吃完你做的過於鹹的粥。就連忍心把我拋棄在季廢興這種人渣身邊的林蔭都動搖過，她是不是會為了你，選擇活下來。”
夏讓塵說著，季歇的手指仍然在敲擊。
“我也思考過這個問題，血濃於水，你畢竟是葉蘇的孩子，她能容忍猜忌將你在異國他鄉養到十歲，說明她是一個非常堅強的女性，她的堅強甚至超過林蔭的預期。”夏讓塵頓了頓，“但是她還是選擇了自殺。”
季歇的敲擊終於停止：“所以，你懷疑是其他因素加劇了她內心信仰的崩塌？”
“是的，”夏讓塵說，“我是這樣認為的。”
“是什麽樣的因素？”
夏讓塵不輕不重地掃了一眼季歇，移開了視線：“我不確定。”
他聽見季歇笑了，笑聲短促，仿佛只是一個錯覺：“不，你是確定的，不過你不敢當著我的面說出來。”
夏讓塵沈默了。
“沒錯，那個因素就是我。”季歇修長的手指不動聲色蜷曲了一下，“是我背叛了她。”
夏讓塵有些難以接受自己的猜測：“那時的你只有十歲。”
“十歲，已經能夠幹很多事情了。”
季歇不以為然：“你真的沒有懷疑過，怪物也會生出怪物來嗎？”
夏讓塵看著他，黑暗之中，季歇隱身其中，他的面容只有很模糊的一個輪廓，不像是真實的，更像是個全息投影。
“為什麽葉蘇悄無聲息死了，她既然恨季廢興，為什麽不把季廢興定罪的證據交給林蔭？為什麽林蔭要冒著巨大的風險，潛伏在季廢興的身邊？你的母親，她自己有兒子，對她兒子的同齡人應該有憐憫之心，為什麽她曾經考慮過殺我？”季歇的每一個問題都擲地有聲，“這些，你考慮過嗎？”
夏讓塵考慮過，這些問題，全部指向了同一個答案。
“我告訴你，因為我背叛了她。我一直在暗中監視她，並且把她的動態告訴季廢興這個人渣。我在她看過那些證據，心理防線崩塌之後，親手把那些能將季廢興定罪的證據銷毀了。”
夏讓塵冷靜地聽季歇講完：“為什麽？”
“為什麽？”季歇仿佛聽到了笑話，“因為，季廢興手裏的利益，有朝一日也會是我的利益。”
“所以你不允許別人摧毀他，就像維護自己的利益一樣維護季廢興的利益？”
季歇對上夏讓塵的眼睛，挪開了視線：“是。”
“你騙我。”夏讓塵抓住季歇的手，“這一切說不通。”
“這怎麽說不通？”
“如果你真的這樣，那你為什麽現在要把扶仁醫院讓給我？”
“我早就和你說過了，我後悔了，”
“你沒有，”夏讓塵直直望進季歇的眼中，“我只記得你和我說過，要記得扶仁醫院的初心。”
季歇沈默。
“一個墜入深淵的人，是不會突然想著把眾人推向光明的。”夏讓塵一字一頓，“你不是這樣的人。”
他抓住季歇的手其實沒有什麽溫度，但是力道卻很大，所以顯得堅定。
“如果你真的心甘情願幫助季廢興，如果你母親的死是你刻意造成的，如果這一切都是你的精心籌劃，那你現在就不會對地下室產生這麽深的心理陰影。”
夏讓塵的目光剖進季歇的眼中。
“告訴我有關地下室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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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的左右兩側間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扇門，在這裏, 只有純粹的白色，沒有多餘的色彩, 一眼望過去, 仿佛身處茫茫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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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讓塵反應過來, 自己表現得過於熟練了, 或許季歇還打算自己戴好之後教一下他佩戴的方法, 可惜現在沒有了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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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一團霧氣從兩側噴來, 模糊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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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隔著面罩，季歇的嗓音有些沙啞，也有些模糊。
夏讓塵點頭，跟在季歇身後。
這條走廊真的很長，比夏讓塵想象的還要長，這遠遠超過了夏讓塵的預料。
這一層應該不止這一條甬道，一棟樓也不止這一層，更何況，這座地下城根本不止這一棟樓。
夏讓塵想起外面密密麻麻的樓宇，突然有了一種近乎是毛骨悚然的感覺。
夏讓塵問：“這裏全是實驗體？”
季歇肯定了他的猜想：“對，嚴格來說，不止這裏。”
夏讓塵呢喃：“這麽多。”
“淩先眠在的時候，數量比現在還多，現在已經是關閉一部分的狀態了。”
“為什麽要關閉？”
季歇頓了一下，他的腳步僅僅停了兩秒，還是被夏讓塵捕捉到了。
夏讓塵試探：“這裏發生過什麽嗎？”
“你知道這個是做什麽用的嗎？”
季歇擡手，很輕地敲了一下自己的面罩。
夏讓塵想到了面罩的功能：“防毒？”
“對。”
季歇看著前方漫長到沒有盡頭的甬道：“你知道這條甬道為什麽是筆直的嗎？”
這也是夏讓塵覺得奇怪的一點。
如果想要更好地利用有限的空間，采取環形的走廊才是明智的選擇，但是這裏的設計師卻選擇了最為舍近求遠的方式，不免讓人懷疑其中的浪費別有所圖。
“其實，它們兩個派的是同一種用處。”
季歇解釋：“一旦有一個實驗體逃脫，這裏會立即進入緊急狀態。室內散發毒氣，走廊使用網狀激光切割，殺死這扇門後所有的實驗體。”
夏讓塵嘶了一聲：“聽起來很容易誤傷。”
“是很容易，上次事故誤殺了兩位研究員。”季歇的語氣輕描淡寫，“萬幸，也沒有實驗體逃出來，這證明這套體系是行得通的，”
夏讓塵開玩笑：“我們會死嗎？”
季歇認真道：“難說，我親自把季廢興標記成了最高的危險級別。這就意味著，如果他真的逃出來，外面的光門會徹底關閉，沒有人能在裏面所有生物被殺死前打開它，就連我們也不例外。”
夏讓塵笑不出來了。
季歇卻笑了：“所以，祝我們好運吧。”
在一扇門前站定，季歇用了人臉識別、指紋驗證和虹膜驗證，夏讓塵趁著季歇驗證的時間，仔細打量面前的這扇門，他發現，門的正上方有三個紅字——
“手術中。”
驗證成功，門發出“滴”的一聲輕響，打開。
裏面的燈光比走廊要暗一些。
更加準確來說，是實驗室裏所有的燈光都聚集在一處。
明亮的燈光匯聚，打在手術臺上，手術臺上躺著一個人。
夏讓塵不確定這能不能成為人類。
躺在手術臺上的那個人皮膚蒼白，密密麻麻的血管交錯在一起，靠近大動脈的位置那一圈皮膚顯現出青灰色，像是沾在了骯臟的液體。
手和腳都很長，比起人類，更加靠近蛙類生物。
如果不是胸口的起伏，夏讓塵幾乎要懷疑躺在手術臺上的人已經死了。
兩個全副武裝的研究員圍在實驗體的身邊，他們手上有鋒利的手術刀，隨著他們的動作，暗紅的血液湧出來。
一個血肉模糊的東西被掏出來，放在準備好的液體裏。
夏讓塵沒有聽見物體墜入水中的噗通聲，這一幕明明就在他的眼前，卻仿佛又隔著很遠的距離。
這是為什麽？
夏讓塵打量四周，發現周圍有一圈很小的，不易察覺的反光。
是的，有一道厚厚的玻璃，把他們和手術臺隔開。
其中一個研究員先註意到了他們，他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似乎在等待下一步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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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歇沈聲對話筒說。
兩個研究員點頭，繼續這場手術，他們的手套沾上了淋淋的血，把藍色硬生生染成了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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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做什麽？”
夏讓塵看得認真，他曾經不止一次看研究中心研究喪屍。
他知道，現在手術臺上躺著的就是瀕臨變異的喪屍。
似乎因為災難還沒有擴散，病毒還沒有進化，這裏的喪屍變異速度比百年之後緩慢了許多，居然可以漫長到進行手術。
“摘取器官，用於後續的實驗。”
季歇的語調沒有起伏，仿佛在討論天氣。
手術結束，研究員又看向了季歇。
“很好。”季歇說，“你們的任務完成了。”
兩個研究員如釋重負，把剛剛縫好線的實驗體從手術臺上扛起來，扔到近處的金屬椅子上。
雙手和雙腳用鐵鏈鎖住，確認不能動彈。
研究員悄無聲息消失在手術室裏。
臨走前，一個研究員把實驗體擋住臉的頭發撩起來，因為手上還有血，那一塊濕漉漉的，顯現出暗沈的顏色，粘膩得沾在一起。
不過，足夠站在玻璃之外的夏讓塵看清他的面容了。
確實是季廢興。
和他回憶中，那個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重疊在一起。
不過，重疊處有細微的不同。
回憶中的男人衣裝整潔，不怒自威，而現在坐在他們面前的男人，不著寸縷，狼狽之極。
夏讓塵忍不住去看身旁的季歇。
他不出意外地，在季歇的眼中捕捉到了近乎是愉悅的情緒。
“你很高興嗎？”
“是啊，”季歇回答，“我很高興。”
“是因為你想要摧毀自己有關地下室的回憶嗎？”
季歇眼中的愉悅收起幾分，他看向夏讓塵，似乎有些不解。
“不，我為什麽要摧毀它？”
“你的母親自殺在地下室，是單單因為她發現了季廢興偷拍林蔭的視頻嗎？”夏讓塵註視著光明之中狼狽的男人，卻仿佛目睹了極致的黑暗，“還是說，她在那裏，還發現了別的秘密？”
“林蔭告訴你的？”
“我確實問了她問題，但是我問的不是這個。”夏讓塵說，“這是我猜的。”
季歇的手指很輕地敲擊著，這是一段沒有規律的節奏，或許空中回放著一首歌，只有他能夠聽見聲音。
“說來聽聽。”
“你說過，你的母親，也就是葉蘇，她很愛你，她會吃完你做的過於鹹的粥。就連忍心把我拋棄在季廢興這種人渣身邊的林蔭都動搖過，她是不是會為了你，選擇活下來。”
夏讓塵說著，季歇的手指仍然在敲擊。
“我也思考過這個問題，血濃於水，你畢竟是葉蘇的孩子，她能容忍猜忌將你在異國他鄉養到十歲，說明她是一個非常堅強的女性，她的堅強甚至超過林蔭的預期。”夏讓塵頓了頓，“但是她還是選擇了自殺。”
季歇的敲擊終於停止：“所以，你懷疑是其他因素加劇了她內心信仰的崩塌？”
“是的，”夏讓塵說，“我是這樣認為的。”
“是什麽樣的因素？”
夏讓塵不輕不重地掃了一眼季歇，移開了視線：“我不確定。”
他聽見季歇笑了，笑聲短促，仿佛只是一個錯覺：“不，你是確定的，不過你不敢當著我的面說出來。”
夏讓塵沈默了。
“沒錯，那個因素就是我。”季歇修長的手指不動聲色蜷曲了一下，“是我背叛了她。”
夏讓塵有些難以接受自己的猜測：“那時的你只有十歲。”
“十歲，已經能夠幹很多事情了。”
季歇不以為然：“你真的沒有懷疑過，怪物也會生出怪物來嗎？”
夏讓塵看著他，黑暗之中，季歇隱身其中，他的面容只有很模糊的一個輪廓，不像是真實的，更像是個全息投影。
“為什麽葉蘇悄無聲息死了，她既然恨季廢興，為什麽不把季廢興定罪的證據交給林蔭？為什麽林蔭要冒著巨大的風險，潛伏在季廢興的身邊？你的母親，她自己有兒子，對她兒子的同齡人應該有憐憫之心，為什麽她曾經考慮過殺我？”季歇的每一個問題都擲地有聲，“這些，你考慮過嗎？”
夏讓塵考慮過，這些問題，全部指向了同一個答案。
“我告訴你，因為我背叛了她。我一直在暗中監視她，並且把她的動態告訴季廢興這個人渣。我在她看過那些證據，心理防線崩塌之後，親手把那些能將季廢興定罪的證據銷毀了。”
夏讓塵冷靜地聽季歇講完：“為什麽？”
“為什麽？”季歇仿佛聽到了笑話，“因為，季廢興手裏的利益，有朝一日也會是我的利益。”
“所以你不允許別人摧毀他，就像維護自己的利益一樣維護季廢興的利益？”
季歇對上夏讓塵的眼睛，挪開了視線：“是。”
“你騙我。”夏讓塵抓住季歇的手，“這一切說不通。”
“這怎麽說不通？”
“如果你真的這樣，那你為什麽現在要把扶仁醫院讓給我？”
“我早就和你說過了，我後悔了，”
“你沒有，”夏讓塵直直望進季歇的眼中，“我只記得你和我說過，要記得扶仁醫院的初心。”
季歇沈默。
“一個墜入深淵的人，是不會突然想著把眾人推向光明的。”夏讓塵一字一頓，“你不是這樣的人。”
他抓住季歇的手其實沒有什麽溫度，但是力道卻很大，所以顯得堅定。
“如果你真的心甘情願幫助季廢興，如果你母親的死是你刻意造成的，如果這一切都是你的精心籌劃，那你現在就不會對地下室產生這麽深的心理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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