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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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主人
鄧艾再次見到夏讓塵, 也松了一口氣。
“夏先生，幸好您沒走。”鄧艾一臉心有餘悸，“您剛才是沒看季先生的臉色, 可嚇人了。”
季歇低低提醒：“鄧艾。”
鄧艾知道自己越線了，馬上閉嘴。
夏讓塵當作自己沒聽到。
“所以我們現在去哪裏？”鄧艾調整導航, “夏先生，您回扶仁醫院嗎？”
“不回, ”註意到季歇的目光，夏讓塵繼續說, “太困了, 我想回去再睡一會。”
“我陪你。”季歇立刻說。
“不用。”夏讓塵的頭抵在座位上，閉上眼，“剛才你抱著我的時候，我都聽到你手機的震動了，有事就去，不用管我。”
季歇沒再說什麽，掏出手機處理打進來的長長一串電話。
話是這樣說的, 夏讓塵靠著座椅，閉著眼, 還真的浮現出些許困意。
臨近睡著的邊緣, 他感覺到有手掌貼在他的腦後, 將他引向自己的方向。
夏讓塵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隙：“幹什麽？”
季歇說：“怕你睡著磕到玻璃。”
夏讓塵回視季歇, 目光真摯：“在你眼裏, 我是會幹這樣蠢事的人嗎？”
季歇沒有應聲。
夏讓塵順著季歇的目光, 看向自己的口袋。
那裏是一張已經沒有用處的機票, 是戚雨臨走前塞給他的，機票太長, 沒辦法完全塞進口袋，有一小節露出在外面。
夏讓塵坦然抽出機票：“想要這個？”
季歇搖頭。
“有話就問。”
“你為什麽不走？”
夏讓塵故意裝作思考：“大概是我突然想起來之前。”
“之前的什麽？”
“很久之前，我在花園裏，看見你在砸一只蝴蝶。”夏讓塵問季歇，“你還記得嗎？”
季歇蹙眉。
“你不記得也正常。”夏讓塵說，“我也是突然想起的這個。”
“想起這個幹什麽？”
季歇認為，這段記憶，怎麽也算不上是美好的。
“我在想，如果沒有你對我突如其來的愛意，現在的我，是不是也和那只蝴蝶一樣？”
“所以你留下來，是因為你害怕我？”
季歇沒有因為夏讓塵的話放松，他知道這不是夏讓塵的答案。
“如果我變成了蝴蝶，你會怎麽對待我？”
夏讓塵的話說得實在荒謬，甚至在脫口而出的瞬間，他都覺得自己的想法不可思議。
但是季歇認真思考起來。
“蝴蝶的壽命只有一個月，和蝴蝶相比，人類的壽命過於漫長了。”季歇的語調平穩，“我會把你做成標本，一直留在我的身邊。”
夏讓塵微微翹了下唇角。
這個笑無關嘲諷，也無關歡樂，是個沒有意義的笑。
“你不信我？”季歇問。
“我信。”夏讓塵壓低了音量，後半句話只有自己能聽見，“我知道的，你這樣做了。”
扶仁醫院地下室的停屍間，那具冰冷的屍體，早在上一世就給了他答案。
既然，審判者的心軟是弱點，那他為什麽一直排斥？
他是基地的指揮官，這一世他唯一的意義，就是阻止失控降臨。
既然如此，他為什麽不換個角度，從排斥到利用？
說完，他沒等季歇追問自己說了什麽，幹脆利落撕掉了自己手裏的機票。
“這是我的答案。”夏讓塵把機票碎片放在季歇的掌心，“我不會走。”
回到家，夏讓塵沒有管季歇，自顧自躺到床上，認真補覺去了。
季歇跟著他一起回家，沒過多久，他就離開了。
關門聲很輕，但是夏讓塵還是聽到了。
他幾乎是瞬間睜開了眼。
如果他的面前有人，會發現，上一秒還躺在床上熟睡的人，此刻眼中一片清明，沒有半點睡意。
夏讓塵默默爬起來，站在落地窗之前，目送著鄧艾的那輛車離開。
確認季歇已經離開，他走到衣櫃前，挑了一身平時不怎麽穿的正裝，不是那種白襯衫加上西裝褲的搭配，他這次全身上下都穿了黑色。
夏讓塵的腰肢勁瘦，有長期鍛煉的習慣，一身黑穿在他的身上並不顯得沈悶，反而多了幾分莊重矜貴。
他隨意挑了一把車鑰匙，下樓。
導航的目的地是教堂，戚雨和他之前說過，季廢興葬禮上的神父就在那家教堂，他不常來，但是周一會在。
今天就是周一。
夏讓塵開車速度很快，他開慣了快車，再刁鉆的角度也能一把到位，可惜這裏沒有什麽可以自由發揮的空間，還要遵循最高時速的限制，有些憋屈。
停在教堂邊，比導航預期的時間快了十多分鐘，夏讓塵下車，迎著秋日的陽光去看那座沐浴在明亮之中的教堂。
末日裏，基地也有教堂，信仰和事物一樣，是活下去的必需品。
基地裏的高層不希望平民自殺，因為活下來的每一個人都是幸存者，但是末世最難得的，就是想要活下去的想法。
有的時候，信仰比食物甚至還要重要。
夏讓塵從小被教育信教，知道自殺是絕對不可取的行為。耶穌在十字架上為人類的罪而死，信徒的自殺被視為違背上帝的旨意。
一旦自殺，信徒的靈魂會永遠毀滅，失去得到救贖的機會。
正是因為如此，末世裏，很多信徒寧可被喪屍活活咬死，也不會選擇自殺。
眼前的教堂很明亮，外觀是白色的，純潔到不真實。
在夏讓塵的記憶中，教堂的外觀總是灰撲撲的，沙石泥土附著在表面，有著仿佛永遠擦不幹凈的灰暗。
他踩過綿延的草地，一步步走向那座矗立的教堂。
教堂裏並不是空無一人，有很多信徒在聽教父念聖經，夏讓塵沒有打擾這麽寧靜的場面，而是挑了靠近門的長椅，坐在了不起眼的角落。
念完，信徒陸續離開，神父註意到了坐在角落裏的夏讓塵。
他似乎露出了一個驚訝的神色，僅僅維持了幾秒，很快冷靜下來，他走向夏讓塵，不太確定地詢問：“夏然？”
夏讓塵仰頭，琥珀色的眸子在陽光之下晶瑩剔透。
“夏然是我的父親。”
神父似乎有些悵然，他坐在夏讓塵的身邊，把幹枯的手放在自己的心頭，畫了一個十字架。
“願主保佑。”
“這麽說，你認識我父親？”
“是的，我認識他，我不止認識他，我還認識你想要了解的那個人。”神父看向夏讓塵，他的眼神溫柔，“我見過你的，你還記得嗎？”
夏讓塵有意試探：“季廢興的葬禮上？”
神父諱莫如深：“那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夏讓塵掃過他的皮膚，神父上了年紀，他的皮膚幹枯，仿佛脫離了水分的樹枝。
“我等待你很久了，久到你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我就已經在這裏待了幾十年。”神父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的，因為有些事情，只有我能告訴你答案。”
玫瑰窗上，漂亮的彩色光線棲息，教堂籠罩在神聖的光線之下，細碎的浮塵在空中起伏。
“這麽說，你能預見未來？”
“不，我不能，這一切都是神的旨意。”神父拉過夏讓塵的手臂，引著他走向高臺，“神愛世人，所以你我才會存在。”
夏讓塵了然：“所以你看到的，我看到的，是神希望我們能看到的？”
“是的。”
“為什麽？”
“因為神後悔了。”
神父帶著夏讓塵走上高臺，那裏和夢裏一樣，有一塊臺子，不過這一次，上面沒有躺著屍體。
“既然他後悔將災難降臨人間，為什麽他不自己阻止這場災難？”
“因為這場災難，本身就不是他帶來的。”神父摸過那塊高臺，仿佛那上面躺著一個看不見的人，“這場災難的降臨，是人類自己的選擇。”
夏讓塵即使早有預料，心還是猛地往下沈：“所以，這一切不是自然發展的規律，是人為？”
“是。”神父回答，“所以百年之後，神明才會將人類遺忘。”
“所以，”夏讓塵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審判者是真實存在的？”
神父擡眼，他太老了，比起夏讓塵上次見到他，他仿佛又蒼老了許多。
他的眼睛有些渾濁，像是沒有定點，但是夏讓塵知道，神父正在打量他，他不知道神父想要從他這裏得到什麽，就像他不知道神明如何才肯拯救人類一樣。
“雖然答案很殘酷，”神父的手壓下，“是的，審判者是存在的，至少此刻，他還是人類。”
夏讓塵呼出一口氣。
他很難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他早就知道季歇就是審判者，但是在得到答案的這一刻，他發現，自己居然還會心存僥幸。
為什麽會難過呢？
明明審判者的存在，才是這場災難最好的結局。
“要變天了。”
神父對著穹頂說，天色在他們交談之間轉瞬陰沈。
沒有來由的心慌劃過夏讓塵的心跡，他說不清楚這一陣不安的來源。
“天氣預報沒有說今天會下雨。”
“神不會按照人類的固定思維來行事，”神父幽幽道，“你以為的天晴，真的是天晴嗎？”
神父看向了窗外。
外面，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墓地。
“你要找的人就在那裏，你或許能夠找到他，或許不能。”神父靠在高臺上，他似乎在看夏讓塵，又似乎只是在看外面的墓地，“快下雨了，但願你不是一個人來的。”
夏讓塵轉身，神父點了點一邊，那是一根手杖。
“你會需要它的。”
夏讓塵拿著手杖走到墓地中。
他一塊塊看過墓主人的名字，那些人面目模糊，姓名陌生，在晦暗的天色下靜靜註視著夏讓塵的面龐。
死去的人，有的時候，遠比活人來得坦誠。
夏讓塵很快找到了季廢興的墓碑。
葬禮之後，季廢興被移到了這裏，照片裏的他冷冷盯著夏讓塵，眼中半點笑意也無。
他好像知道他要做什麽。
夏讓塵沒有猶豫，把手杖抵進泥土之中。
與此同時，天上爆發出沒有來由的雷聲，雨水瓢潑而下。
夏讓塵沒有停止動作，被雨水浸濕的泥土很潮濕，挖掘沒有費太大的功夫。
可是。
沒有，什麽也沒有。
夏讓塵一直挖，那塊墓碑之下空空如也。
季廢興沒有被埋葬在這裏。
雨水模糊了夏讓塵的視線，他終於停下了動作。
他想起戚雨和他說過，夏然的葬禮上，她發現棺材裏躺著一個陌生的男人。
既然季廢興做得出來這種事，為什麽季歇做不出來呢？
夏讓塵再次想起了季歇在葬禮上那個詭異的笑。
他把季廢興的屍體挪走了。
雨還在下，但是又好像停了，因為夏讓塵沒有感覺到身上繼續打下來的潮濕。
他緩慢擡眼，對上了一把黑傘的傘頂。
季歇撐著傘，站在他的身側，垂眸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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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讓塵當作自己沒聽到。
“所以我們現在去哪裏？”鄧艾調整導航, “夏先生，您回扶仁醫院嗎？”
“不回, ”註意到季歇的目光，夏讓塵繼續說, “太困了, 我想回去再睡一會。”
“我陪你。”季歇立刻說。
“不用。”夏讓塵的頭抵在座位上，閉上眼，“剛才你抱著我的時候，我都聽到你手機的震動了，有事就去，不用管我。”
季歇沒再說什麽，掏出手機處理打進來的長長一串電話。
話是這樣說的, 夏讓塵靠著座椅，閉著眼, 還真的浮現出些許困意。
臨近睡著的邊緣, 他感覺到有手掌貼在他的腦後, 將他引向自己的方向。
夏讓塵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隙：“幹什麽？”
季歇說：“怕你睡著磕到玻璃。”
夏讓塵回視季歇, 目光真摯：“在你眼裏, 我是會幹這樣蠢事的人嗎？”
季歇沒有應聲。
夏讓塵順著季歇的目光, 看向自己的口袋。
那裏是一張已經沒有用處的機票, 是戚雨臨走前塞給他的，機票太長, 沒辦法完全塞進口袋，有一小節露出在外面。
夏讓塵坦然抽出機票：“想要這個？”
季歇搖頭。
“有話就問。”
“你為什麽不走？”
夏讓塵故意裝作思考：“大概是我突然想起來之前。”
“之前的什麽？”
“很久之前，我在花園裏，看見你在砸一只蝴蝶。”夏讓塵問季歇，“你還記得嗎？”
季歇蹙眉。
“你不記得也正常。”夏讓塵說，“我也是突然想起的這個。”
“想起這個幹什麽？”
季歇認為，這段記憶，怎麽也算不上是美好的。
“我在想，如果沒有你對我突如其來的愛意，現在的我，是不是也和那只蝴蝶一樣？”
“所以你留下來，是因為你害怕我？”
季歇沒有因為夏讓塵的話放松，他知道這不是夏讓塵的答案。
“如果我變成了蝴蝶，你會怎麽對待我？”
夏讓塵的話說得實在荒謬，甚至在脫口而出的瞬間，他都覺得自己的想法不可思議。
但是季歇認真思考起來。
“蝴蝶的壽命只有一個月，和蝴蝶相比，人類的壽命過於漫長了。”季歇的語調平穩，“我會把你做成標本，一直留在我的身邊。”
夏讓塵微微翹了下唇角。
這個笑無關嘲諷，也無關歡樂，是個沒有意義的笑。
“你不信我？”季歇問。
“我信。”夏讓塵壓低了音量，後半句話只有自己能聽見，“我知道的，你這樣做了。”
扶仁醫院地下室的停屍間，那具冰冷的屍體，早在上一世就給了他答案。
既然，審判者的心軟是弱點，那他為什麽一直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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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他為什麽不換個角度，從排斥到利用？
說完，他沒等季歇追問自己說了什麽，幹脆利落撕掉了自己手裏的機票。
“這是我的答案。”夏讓塵把機票碎片放在季歇的掌心，“我不會走。”
回到家，夏讓塵沒有管季歇，自顧自躺到床上，認真補覺去了。
季歇跟著他一起回家，沒過多久，他就離開了。
關門聲很輕，但是夏讓塵還是聽到了。
他幾乎是瞬間睜開了眼。
如果他的面前有人，會發現，上一秒還躺在床上熟睡的人，此刻眼中一片清明，沒有半點睡意。
夏讓塵默默爬起來，站在落地窗之前，目送著鄧艾的那輛車離開。
確認季歇已經離開，他走到衣櫃前，挑了一身平時不怎麽穿的正裝，不是那種白襯衫加上西裝褲的搭配，他這次全身上下都穿了黑色。
夏讓塵的腰肢勁瘦，有長期鍛煉的習慣，一身黑穿在他的身上並不顯得沈悶，反而多了幾分莊重矜貴。
他隨意挑了一把車鑰匙，下樓。
導航的目的地是教堂，戚雨和他之前說過，季廢興葬禮上的神父就在那家教堂，他不常來，但是周一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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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讓塵開車速度很快，他開慣了快車，再刁鉆的角度也能一把到位，可惜這裏沒有什麽可以自由發揮的空間，還要遵循最高時速的限制，有些憋屈。
停在教堂邊，比導航預期的時間快了十多分鐘，夏讓塵下車，迎著秋日的陽光去看那座沐浴在明亮之中的教堂。
末日裏，基地也有教堂，信仰和事物一樣，是活下去的必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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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時候，信仰比食物甚至還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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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自殺，信徒的靈魂會永遠毀滅，失去得到救贖的機會。
正是因為如此，末世裏，很多信徒寧可被喪屍活活咬死，也不會選擇自殺。
眼前的教堂很明亮，外觀是白色的，純潔到不真實。
在夏讓塵的記憶中，教堂的外觀總是灰撲撲的，沙石泥土附著在表面，有著仿佛永遠擦不幹凈的灰暗。
他踩過綿延的草地，一步步走向那座矗立的教堂。
教堂裏並不是空無一人，有很多信徒在聽教父念聖經，夏讓塵沒有打擾這麽寧靜的場面，而是挑了靠近門的長椅，坐在了不起眼的角落。
念完，信徒陸續離開，神父註意到了坐在角落裏的夏讓塵。
他似乎露出了一個驚訝的神色，僅僅維持了幾秒，很快冷靜下來，他走向夏讓塵，不太確定地詢問：“夏然？”
夏讓塵仰頭，琥珀色的眸子在陽光之下晶瑩剔透。
“夏然是我的父親。”
神父似乎有些悵然，他坐在夏讓塵的身邊，把幹枯的手放在自己的心頭，畫了一個十字架。
“願主保佑。”
“這麽說，你認識我父親？”
“是的，我認識他，我不止認識他，我還認識你想要了解的那個人。”神父看向夏讓塵，他的眼神溫柔，“我見過你的，你還記得嗎？”
夏讓塵有意試探：“季廢興的葬禮上？”
神父諱莫如深：“那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夏讓塵掃過他的皮膚，神父上了年紀，他的皮膚幹枯，仿佛脫離了水分的樹枝。
“我等待你很久了，久到你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我就已經在這裏待了幾十年。”神父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的，因為有些事情，只有我能告訴你答案。”
玫瑰窗上，漂亮的彩色光線棲息，教堂籠罩在神聖的光線之下，細碎的浮塵在空中起伏。
“這麽說，你能預見未來？”
“不，我不能，這一切都是神的旨意。”神父拉過夏讓塵的手臂，引著他走向高臺，“神愛世人，所以你我才會存在。”
夏讓塵了然：“所以你看到的，我看到的，是神希望我們能看到的？”
“是的。”
“為什麽？”
“因為神後悔了。”
神父帶著夏讓塵走上高臺，那裏和夢裏一樣，有一塊臺子，不過這一次，上面沒有躺著屍體。
“既然他後悔將災難降臨人間，為什麽他不自己阻止這場災難？”
“因為這場災難，本身就不是他帶來的。”神父摸過那塊高臺，仿佛那上面躺著一個看不見的人，“這場災難的降臨，是人類自己的選擇。”
夏讓塵即使早有預料，心還是猛地往下沈：“所以，這一切不是自然發展的規律，是人為？”
“是。”神父回答，“所以百年之後，神明才會將人類遺忘。”
“所以，”夏讓塵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審判者是真實存在的？”
神父擡眼，他太老了，比起夏讓塵上次見到他，他仿佛又蒼老了許多。
他的眼睛有些渾濁，像是沒有定點，但是夏讓塵知道，神父正在打量他，他不知道神父想要從他這裏得到什麽，就像他不知道神明如何才肯拯救人類一樣。
“雖然答案很殘酷，”神父的手壓下，“是的，審判者是存在的，至少此刻，他還是人類。”
夏讓塵呼出一口氣。
他很難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他早就知道季歇就是審判者，但是在得到答案的這一刻，他發現，自己居然還會心存僥幸。
為什麽會難過呢？
明明審判者的存在，才是這場災難最好的結局。
“要變天了。”
神父對著穹頂說，天色在他們交談之間轉瞬陰沈。
沒有來由的心慌劃過夏讓塵的心跡，他說不清楚這一陣不安的來源。
“天氣預報沒有說今天會下雨。”
“神不會按照人類的固定思維來行事，”神父幽幽道，“你以為的天晴，真的是天晴嗎？”
神父看向了窗外。
外面，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墓地。
“你要找的人就在那裏，你或許能夠找到他，或許不能。”神父靠在高臺上，他似乎在看夏讓塵，又似乎只是在看外面的墓地，“快下雨了，但願你不是一個人來的。”
夏讓塵轉身，神父點了點一邊，那是一根手杖。
“你會需要它的。”
夏讓塵拿著手杖走到墓地中。
他一塊塊看過墓主人的名字，那些人面目模糊，姓名陌生，在晦暗的天色下靜靜註視著夏讓塵的面龐。
死去的人，有的時候，遠比活人來得坦誠。
夏讓塵很快找到了季廢興的墓碑。
葬禮之後，季廢興被移到了這裏，照片裏的他冷冷盯著夏讓塵，眼中半點笑意也無。
他好像知道他要做什麽。
夏讓塵沒有猶豫，把手杖抵進泥土之中。
與此同時，天上爆發出沒有來由的雷聲，雨水瓢潑而下。
夏讓塵沒有停止動作，被雨水浸濕的泥土很潮濕，挖掘沒有費太大的功夫。
可是。
沒有，什麽也沒有。
夏讓塵一直挖，那塊墓碑之下空空如也。
季廢興沒有被埋葬在這裏。
雨水模糊了夏讓塵的視線，他終於停下了動作。
他想起戚雨和他說過，夏然的葬禮上，她發現棺材裏躺著一個陌生的男人。
既然季廢興做得出來這種事，為什麽季歇做不出來呢？
夏讓塵再次想起了季歇在葬禮上那個詭異的笑。
他把季廢興的屍體挪走了。
雨還在下，但是又好像停了，因為夏讓塵沒有感覺到身上繼續打下來的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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