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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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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過分

夏讓塵再次醒來, 是淩晨。

很輕的一聲提示音將他從混沌中拉回,身上有禁錮的力量,他猛地睜開眼, 對上了覆蓋了一層薄薄淺色的天花板。

腰上有溫熱的溫度,呼吸拍在他的頸側, 像是夏日山野間不經意的風。

夏讓塵僵硬轉頭,對上了季歇近在咫尺的睡顏。

遮住了那一雙永遠充滿了侵略性的漆黑眼眸, 黑暗溫柔斂去棱角,夏讓塵不得不承認, 季歇確實長得很不錯。

這麽近的距離, 瞬間將夏讓塵拉回了樓梯的轉角,季歇俯下身,吻住了他。

那時的他是瘋狂的,而現在的他是柔軟的。

季歇抱住他,像是抱住了一只柔軟的抱枕,頸側毫無防備靠在夏讓塵臉側,像是猛獸露出了自己柔軟的肚皮, 貓兒似的打了個咕嚕。

夏讓塵聞到了季歇身上的氣味,那陣雨後的氣味將他包裹, 讓他的身上都沾上了專屬於季歇的標記。

宛若墮入了無邊深海。

夏讓塵忍不住屏住呼吸, 更加僵硬地轉回臉。

季歇怎麽會出現在他的床上?

不, 不是他的房間, 這裏是季歇的房間, 他怎麽會躺在季歇的床上?

夏讓塵睜著眼, 飛速回想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麽。

在扶仁醫院院長辦公室, 他在和戚雨聊天,然後心臟突然很不舒服, 有人推開門,把他抱了出去。

對,是抱。

公主抱那種抱。

夏讓塵認命地閉上眼,開始思考季歇避開所有醫護人員把他秘密送回家的可能性。

可能性……是零。

這完全不符合季歇的行事風格。

夏讓塵恨不得長眠不醒。

但是長眠不醒是不可能的,他想到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躺在他身邊的不是別人,是對他有不軌之心,和他說過我愛你的季歇。

他會不會……

夏讓塵悄悄睜開眼,確認季歇還在熟睡,偷偷掀開了一點被子,看自己。

很好,穿衣服了。

起碼季歇沒有趁人之危對他行不軌之事。

等等……

夏讓塵捏住被子一角的手指不動聲色用力,把指甲掐出了蒼白的顏色。

他明明記得,自己在扶仁醫院穿得不是這件短袖。

這件短袖很陌生,還有些寬大。

這件睡衣是誰的,又是睡幫他換的,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有人已經趁他昏迷,把他從上到下看了個遍。

身邊的呼吸依舊均勻,夏讓塵卻在均勻的呼吸聲中聽到了一絲沒來得及掩藏住的,愉悅的笑聲。

“季歇……”夏讓塵管不了這麽多了,每個字都是從齒間擠出來的,宣告著他的憤怒,“你對我幹了什麽!”

身邊的人還在裝蒜,裝作無意識把夏讓塵更緊地摟在自己懷裏,鼻尖很輕地勾過他的臉側:“困,再睡一會。”

“裝!你再裝!”夏讓塵轉過身,手臂擋在身前,拉開自己和季歇之間的距離,“剛才不是笑得挺開心的嗎?我看你一點都不困!”

季歇終於睜開眼,他的眼底果然一片清明,沒有半分睡意。

看到夏讓塵因為惱羞成怒微微發燙的耳側,他沒有預兆伸手撩過夏讓塵的耳側,說了一句:“你的耳朵紅了。”

總指揮官單身了二十多年,為人類事業殫精竭慮,自己的私生活寸草不生。

別說是和人同床共枕了,就連和別人牽手都是沒有的。

夏讓塵聞言,難得楞了幾秒,然後連帶著臉都微微燙起來。

“你說誰耳朵紅了!”

夏讓塵坐起來,用慣用的壓制手段,壓住季歇,惡狠狠說。

被他壓制人絲毫沒有防抗的想法,就連一點掙紮也沒有,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拉到頭頂,按在床頭。

季歇直勾勾望著夏讓塵,明明是仰視,卻沒有一點甘居人下的自覺。

漆黑的眼眸裏盛著一點晶亮的光,光裏勾勒出了夏讓塵的輪廓。

“是我的耳朵紅了。”

也許因為剛剛醒來,季歇的嗓音有幾分不同於往日的低沈沙啞,在尚未完全褪去的暮色之中,醞釀出了別樣的誘惑。

夏讓塵本能去看季歇的耳朵,被遮在黑發之間的耳朵很白,一點血色也無。

說謊精。

夏讓塵蹙眉,他剛想開口。

“睡衣是我換的,該看的都看過了。”季歇臉不紅心不跳,話說得坦坦蕩蕩,“我會對你負責的。”

“你……”夏讓塵沒遇到過這樣的無賴。

“沒對你做什麽,”季歇學會了搶答,“還是說,你希望我對你做些什麽?”

漆黑眼眸中的那點光黯淡下去,仿佛不見底的深淵,直勾勾將人推進去。

“我剛剛救了你,救命恩人要一點賞賜,不過分吧。”

夏讓塵抓住季歇的手腕被糾纏而上的手指輕輕撫摸,神經跟著燃燒起來,溫暖觸碰在冰冷之上,是描摹,也是追蹤。

這不是獵人管用的手段,獵人喜歡直接擊殺獵物。

但是季歇是個很有耐心的獵人,而且,他還對獵物有著特殊的情感。

比起殺死他,他更喜歡吃掉他。

“過分。”

但是他的獵物太聰明了,聰明到輕易識破了他的陷阱,還在陷阱前嘲笑他的愚蠢。

季歇沒有生氣。

他喜歡聰明的獵物,夏讓塵是最符合,也是唯一符合他胃口的小狐貍。

“怎麽辦?”季歇得寸進尺,“我就是很過分啊。”

觸碰皮膚的手指倏然收緊,季歇這一刻的力氣大到嚇人,他突然翻過身,把夏讓塵壓在下面,化被動為主動。

夏讓塵沒有掙紮,他看向季歇的那雙眼睛漂亮而冷淡,仿佛冬日的湖泊。

湖面澄澈,堅定冰冷,裏面沈寂著許多情緒,卻獨獨沒有愛。

這導致湖面封上了一層厚厚的冰,把所有人隔絕在外,包括和夏讓塵距離如此近的季歇。

“鬧夠了嗎?”

夏讓塵的回應是清脆的碎冰聲,讓沈溺其中的季歇跌入其中。

如夢初醒。

在夏讓塵的眼中,季歇明顯楞了一下,他不自覺松開了握住夏讓塵手腕的手,靠近夏讓塵的臉,好似想要去觸碰一下他的眼睛,確認溫度確實如看到一般冰冷。

手機就在這時突兀響起。

最簡單的鈴聲,在寂靜的清晨回蕩。

兩個人都沒有動。

季歇的手就這樣懸在半空之中,指尖輕顫。

“剛才,你做噩夢了嗎?”

沒有來由的,季歇問了這樣一句話。

夏讓塵的眉頭很輕地蹙了一下,醒來之前他確實做了一場夢。

夢裏,是百年之後的末世,身為基地總指揮官的他沒有外出執行任務,而是留在基地,和所有幸存者一起,為人類的未來浴血奮戰。

但是喪屍太多了,真的太多了,密密麻麻,仿佛永遠沒有盡頭。

他打完了最後一槍,摸了一下自己的槍,滾燙的溫度讓他緊繃的神經微微放松下來。

這註定是人類的滅絕。

但是,這一次,他和他們,他昔日的戰友們站在一起。

他兌現了自己的承諾,打光了槍裏所有的子彈,為人類利益浴血奮戰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被喪屍撕裂皮肉的感覺格外真實,好像他真的體驗過一次,他睜大了眼睛,在喪屍堆裏看見了氣定神閑,睥睨著他的季歇。

沒有扶仁醫院裏的深情,他看他的眼神仿佛只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們完全站在對立面,他是災難的制造者,而他是基地的指揮官。審判者獲得了百年鏖戰的勝利,他的唇角掛著一抹嘲諷的笑意,俯視著血肉模糊的失敗者。

一切本該就是這樣的。

夏讓塵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在夢裏這麽難過。

“你說什麽?”

夏讓塵強裝鎮定,他假裝自己聽不懂季歇究竟在說什麽。

“在夢裏,你抓著我的睡衣,叫我審判者。”季歇想起了之前的經歷,“你以前也這樣叫過我,在葬禮結束後,你還記得嗎?”

夏讓塵記得。

當時他用蹩腳的理由隨口搪塞過去,這一次,他似乎很難讓季歇信服了。

但他實在想不出合適的理由,他一向來不是個喜歡撒謊的人。

“你聽錯了,”夏讓塵直視著季歇審視的目光,“就像你把我昏倒前說得‘又’聽成‘家’一樣,你只是再一次聽錯了。”

“我沒有聽錯。”季歇強調,“我知道你之前說得是什麽,你說得每一個字我都聽得很清楚。這樣解釋,是為了打消戚雨的疑心。”

季歇沒等夏讓塵辯解第二句,他知道此刻在夏讓塵的口中聽不到實話,於是他直接問他。

“你叫我審判者的原因,和我之前的那個夢有關。”疑問句被他念出了陳述句的語調,“我被困在扶仁醫院地下,年覆一年等你,在那時的你眼中,我就是審判者,是嗎?”

夏讓塵有一瞬間的失神。

季歇敏感地捕捉到了他情感的變化,他沒有再質問他,而是放緩了語氣,循循善誘。

“你說你不能愛我,因為我是審判者。”季歇的氣味將夏讓塵牢牢鎖住,他似乎想要他永遠記住屬於自己的溫度,“你告訴我,我該怎麽做,才能擺脫審判者的身份?”

季歇分明問的是怎麽擺脫審判者的身份,夏讓塵卻聽出了另一層含義。

你告訴我,我該怎麽做,才能讓你放下芥蒂,愛上我?

手機鈴聲是催命符,每一聲響動都無比刺耳,被兩個人置之不理,持續了約一分鐘,安靜了幾秒,又再一次響起來。

看來電話那頭的人是打算不打到夏讓塵接電話不罷休了。

夏讓塵沒有回答季歇的問題,鈴聲撥弄著他的神經,讓他本就有些眩暈未消的頭腦更加腫脹。

懶得和季歇爭鬥,他隨手撈過手機,點了接通,貼在耳側。

“讓塵,”戚雨的嗓音從聽筒的另一頭傳過來,似乎還有戶外的風聲,“我在機場,飛機還有一個半小時起飛,我等你。”

話音不大,但是夏讓塵和季歇之間的距離太近,電話那頭的聲音被季歇聽得一清二楚。

季歇的面色一下子陰沈下來,他心情看起來特別不好,眸色再次黯淡下來。

夏讓塵似乎看見了季歇清晰的下頜線微微繃緊,喉結快速滑動了一下。

他在緊張。

這是夏讓塵的直覺,他的直覺從來不會出錯。

於是夏讓塵直視季歇的眼睛,像是照鏡子一樣看著季歇眼中的自己。

“知道了,”他對季歇眼中的自己說,“我現在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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