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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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標記。
只有熟悉的人才能從日覆一日的相處中辨認出身邊人的標記。
沈深的標記是語調, 梁放的標記是銀質的流蘇耳釘，鄧艾的標記是虎牙，陳柯的標記是他的眼神。
至於季歇……
季歇捕捉到了夏讓塵片刻的沈思, 於是問他：“想到我，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麽？”
夏讓塵不能告訴季歇。
想到季歇, 他的第一反應是屍橫遍野、喪屍橫行，是民不聊生、基地淪陷, 是黃沙中絕望的尖叫，是止不住的槍聲和鮮血, 是黑夜中急速墜落的飛行器, 和叢林裏數不清向他們飛過來的烏鴉。
他總是先想起這些血腥恐怖的畫面，最後再想到那朵白玫瑰。
那朵審判者塞在他的口袋裏，最後被鮮血弄臟的白玫瑰。
夏讓塵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推開了季歇，徑直上了樓。
他沒有去看季歇的表情，也不想去看，他的腳步很快, 像是落荒而逃。
但是季歇叫住了他，讓他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夏讓塵, ”季歇喊的是他的全名, “我不會讓你死的。”
看似沒頭沒尾的一句話, 兩個當事人卻都懂了。
“你……”夏讓塵握住扶手, “你都聽見了？”
他在扶仁醫院頂層的會議室, 對醫院高層不假思索脫口而出的那句話——
“你的兒子這輩子都不會坐上我現在坐的位置, 除非我死。”
季歇聽見了。
那是季歇第一次伸手, 摸了他眼角的淚痣。
審判者……這是在挽留他？
夏讓塵覺得這個想法是在太荒謬，但是季歇給了他答案。
“是。”季歇說, “我聽見了。”
夏讓塵握著扶手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泛出了蒼白。
他想到了扶仁醫院負一層，太平間裏安靜躺著的屍體，那具屍體，長著他的臉。
他想起那個深夜，飛行器爆炸前，他手腕上閃爍的藍光，標志著他怪物的身份，他不是人，而是一個實驗體。
這一世，他不是實驗體了，他逃脫了桎梏，變成了一個完完整整的人。
但是，神愛世人，是個謊言。
他站在故事的開頭，窺見了故事的結局。
“生死有命，每一天都有意外在發生，沒有人能夠控制生死。”夏讓塵聽見自己平靜的語調，“包括你我。”
“你怎麽知道我不能？”
夏讓塵擡眼，撞進季歇的眼中。
他有一瞬間，分不清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季歇微微仰視，從樓梯轉角處的夏讓塵對視。他們之間這麽近，又那麽遠。
夏讓塵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他下意識問：“你說什麽？”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季歇不讓他的幻想成真，親手打破，“陳柯告訴過你，不是嗎？他的父母都是扶仁醫院的研究員，他們都在進行秘密的實驗。”
夏讓塵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在一點點褪去。
“你從來沒有問過我，他們在進行什麽實驗。”季歇說，“你知道，從一開始，你就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
夏讓塵幾乎聽不見自己的呼吸聲。
“你覺得我會如何處理一個潛在的告密者？”
季歇步步緊逼，他走向夏讓塵，像是瞄準獵物的獵人。
他的目光是黑洞洞的槍口，對準夏讓塵脆弱的脖頸。
夏讓塵沒有逃，他靜靜看著季歇走近自己。
“你剛剛說過，你不會讓我死的。”
“這就是你的籌碼嗎？”季歇冷笑。
季歇在逼迫他，逼迫他說出那個可能的答案。
夏讓塵沒有回答。
“你知道答案。”季歇的眼底掀起陌生的情緒，他看起來很悲傷，同時，也看起來很癲狂，“你知道，我現在為什麽不舍得殺你。”
夏讓塵想逃，他的動作一向很快。
但是在他產生這個想法的同時，季歇就如同早有預料，提前躍上臺階，攔住了他的退路。
“什麽意思？”
夏讓塵很不喜歡被人控制的，他瞪著夏讓塵，思忖著擰斷面前這個人脖頸的可能性。
他幹過很多次這種事，太熟悉了，只要伸手……
季歇的動作打斷了他的思路。
他俯下身，在夏讓塵陰鷙的眼神中靠近他，將他緊緊圈進自己的領地，牢牢桎梏住，像是要將夏讓塵揉進自己的骨血中。
夏讓塵能感覺到季歇的體溫，他的皮膚貼著他的，在交換彼此的心跳。
沒等夏讓塵做出反應，季歇側過頭，吻住了他。
唇上有柔軟的觸感。
季歇的體溫像是到點的定時炸彈，讓夏讓塵的瞳孔驟然收縮！
沒有瑕疵的五官近在咫尺，季歇的眼中有玩味，漆黑的瞳孔中，夏讓塵看見了一個陌生的、驚懼的自己。
曾經被喪屍包圍，險些死無葬身之地，用沖鋒槍屠殺出一條血路的時候，他也沒有這樣害怕過。那時他只聽得見槍響，聽得見喪屍的怒吼，聞得到血腥味，感受得到手裏槍支的後坐力。
這是夏讓塵第一次，清晰地聽見自己每一下心跳。
總指揮官經歷過太多的大風大浪，天崩地裂都不及此刻讓他感覺到恐懼。
審判者，親了他。
基地的總指揮官，被災難的制造者褻瀆了。
夏讓塵的血液全部湧到了頭頂，渾身上下都發麻。他能感覺到季歇的手掌探入他的黑發，將他拉近自己。
楞神之間，溫暖柔軟的舌尖抵住了他的牙關，想要進一步長驅直入。
夏讓塵驟然回過神，狠狠咬了一口季歇的唇。
“嘶……”
季歇悶哼一聲，卻沒有放過他，血腥味在柔軟之間蔓延。
夏讓塵嘗到了季歇血液的味道。
他猛地推開季歇，將氣喘籲籲的人抵在墻角。
夏讓塵的眼神陰鷙到想要殺人，他顧不得隱瞞，也不顧上虛與委蛇，死死卡住了季歇的脖子，抓住他腦後的頭發，扯著他的頭皮，逼迫他看著自己。
夏讓塵的話從牙縫中擠出：“我要殺了你！”
季歇聽到這句怒氣沖沖的話，不怒反笑：“殺了我啊，就現在。”
夏讓塵握住季歇脖頸的力度加大，攫取季歇的呼吸，很快讓他的臉上浮上了一層淡淡的紅色。
季歇沒有掙紮。
他伸出手，覆蓋住了夏讓塵抓住自己脖子的手，夏讓塵以為他是想要讓他松手，卻感覺到了他手下和他同一個方向施加的力度。
季歇在借他的手，鼓勵著他的行為。
“瘋子！”
夏讓塵突然感覺到自己的掌心之下，季歇的皮膚有著不尋常的，滾燙的溫度，他仿佛被燙了一下，松開手，退後了兩步，拉開和季歇之間的距離。
背後抵在樓梯的扶手上，那種不真實的虛無感終於逐漸散去。
“你說得對，”季歇的嘴唇很紅，夏讓塵這一口咬得毫不留情，鮮血流了下來，他探出舌尖，含住了欲滴的血珠，“我確實是個瘋子。”
夏讓塵狠狠用手背擦過自己的嘴唇，他的唇齒之間仍然有季歇的氣味，掌心沾了血，是季歇的血。
這一切都太荒謬了。
但是還有更加荒謬的。
季歇告訴他：“我愛你，這才是你的籌碼。”
季歇在觀察夏讓塵的表情，他是一個優秀的獵人，獵物就在他的掌控範圍之內，他知道自己越界了，已經驚擾了獵物，但是他必須孤註一擲，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在等夏讓塵暴怒，等他的唾棄，等他的厭惡。
但是夏讓塵沒有。
夏讓塵盯著自己的手背，那一抹的鮮紅是季歇留給他的禮物。
樓梯這裏的燈沒有開，光影將他的面容切割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個部分，在光下的那一部分蒼白到有些嚇人，唯獨嘴唇是鮮艷的，像是一捏就會破碎。
黑發垂落在他的額前，季歇剛剛摸過他的頭發，輕易就能想象到柔軟的觸感。
這和夏讓塵的性格幾乎形成了斷裂的反差。
良久之後，低沈的笑聲突然傳來。
夏讓塵擡起頭來，他的唇角帶著一分譏諷的笑意。
季歇的心臟猛地往下一沈。
夏讓塵盯著季歇，目光冰冷而疏離，他看著他，就連一個陌生人都不如。
“如果我說，我不需要這樣的籌碼呢？”
季歇皺眉：“你不需要這麽快給出回答……”
“季歇，感情在你眼裏到底算是什麽？”夏讓塵問他，拽著他墜入萬丈深淵，“是利益嗎？你在用利益威脅我？”
“不是這樣的。”
“那是哪樣？”夏讓塵咄咄逼問，“你不是告訴我，這是我的籌碼嗎？”
季歇難得楞了一下。
從小到大，所有人告訴他的，都是利益。
母親是因為利益和父親在一起的，父親因為利益拋棄了他們，母親因為利益選擇了自殺，他因為利益被父親接回國。
葉蘇和他說：“小歇，你要變強，只有變強了，才能把握住一切。”
季廢興告訴他：“季歇，你是我的兒子，我們的榮辱捆綁在一起。”
他以為母親是個好人，卻意外撞破了母親的醜事，他以為父親可以帶給他希望，卻一次又一次明白，他不過就是個人渣。
按照生物學，怪物和怪物，是不是也只能生出怪物來呢？
這樣想來，夏讓塵告訴他，他是個瘋子，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所有人都因為利益巴結他，一路成長上來，他唯一的目標，就是牢牢抓住屬於自己的利益。
季歇知道，自己喜歡夏讓塵，這種情緒太過於陌生。
愛一個人的方式，難道不是把自己最珍視的東西捧到對方的手裏嗎？
他們擁簇他，敬重他，想要成為他，難道不就是為了利益嗎？
怎麽就成了威脅？
他最珍視的，難道在夏讓塵的眼中，是不值一文的嗎？
季歇有些疑惑，他直覺自己做錯了什麽。
但是，從來沒有人教過他，做錯了應該怎麽道歉。
季歇的身影隱匿在黑暗中，他盯著光明中夏讓塵的半張臉，忍不住伸出手腕，想要抓住夏讓塵身上的光。
夏讓塵毫不留情拍開了他的手。
“季歇，別自作多情了，我永遠不會喜歡你的。”夏讓塵看著黑暗中的季歇，目光憐憫，“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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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深的標記是語調, 梁放的標記是銀質的流蘇耳釘，鄧艾的標記是虎牙，陳柯的標記是他的眼神。
至於季歇……
季歇捕捉到了夏讓塵片刻的沈思, 於是問他：“想到我，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麽？”
夏讓塵不能告訴季歇。
想到季歇, 他的第一反應是屍橫遍野、喪屍橫行，是民不聊生、基地淪陷, 是黃沙中絕望的尖叫，是止不住的槍聲和鮮血, 是黑夜中急速墜落的飛行器, 和叢林裏數不清向他們飛過來的烏鴉。
他總是先想起這些血腥恐怖的畫面，最後再想到那朵白玫瑰。
那朵審判者塞在他的口袋裏，最後被鮮血弄臟的白玫瑰。
夏讓塵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推開了季歇，徑直上了樓。
他沒有去看季歇的表情，也不想去看，他的腳步很快, 像是落荒而逃。
但是季歇叫住了他，讓他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夏讓塵, ”季歇喊的是他的全名, “我不會讓你死的。”
看似沒頭沒尾的一句話, 兩個當事人卻都懂了。
“你……”夏讓塵握住扶手, “你都聽見了？”
他在扶仁醫院頂層的會議室, 對醫院高層不假思索脫口而出的那句話——
“你的兒子這輩子都不會坐上我現在坐的位置, 除非我死。”
季歇聽見了。
那是季歇第一次伸手, 摸了他眼角的淚痣。
審判者……這是在挽留他？
夏讓塵覺得這個想法是在太荒謬，但是季歇給了他答案。
“是。”季歇說, “我聽見了。”
夏讓塵握著扶手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泛出了蒼白。
他想到了扶仁醫院負一層，太平間裏安靜躺著的屍體，那具屍體，長著他的臉。
他想起那個深夜，飛行器爆炸前，他手腕上閃爍的藍光，標志著他怪物的身份，他不是人，而是一個實驗體。
這一世，他不是實驗體了，他逃脫了桎梏，變成了一個完完整整的人。
但是，神愛世人，是個謊言。
他站在故事的開頭，窺見了故事的結局。
“生死有命，每一天都有意外在發生，沒有人能夠控制生死。”夏讓塵聽見自己平靜的語調，“包括你我。”
“你怎麽知道我不能？”
夏讓塵擡眼，撞進季歇的眼中。
他有一瞬間，分不清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季歇微微仰視，從樓梯轉角處的夏讓塵對視。他們之間這麽近，又那麽遠。
夏讓塵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他下意識問：“你說什麽？”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季歇不讓他的幻想成真，親手打破，“陳柯告訴過你，不是嗎？他的父母都是扶仁醫院的研究員，他們都在進行秘密的實驗。”
夏讓塵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在一點點褪去。
“你從來沒有問過我，他們在進行什麽實驗。”季歇說，“你知道，從一開始，你就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
夏讓塵幾乎聽不見自己的呼吸聲。
“你覺得我會如何處理一個潛在的告密者？”
季歇步步緊逼，他走向夏讓塵，像是瞄準獵物的獵人。
他的目光是黑洞洞的槍口，對準夏讓塵脆弱的脖頸。
夏讓塵沒有逃，他靜靜看著季歇走近自己。
“你剛剛說過，你不會讓我死的。”
“這就是你的籌碼嗎？”季歇冷笑。
季歇在逼迫他，逼迫他說出那個可能的答案。
夏讓塵沒有回答。
“你知道答案。”季歇的眼底掀起陌生的情緒，他看起來很悲傷，同時，也看起來很癲狂，“你知道，我現在為什麽不舍得殺你。”
夏讓塵想逃，他的動作一向很快。
但是在他產生這個想法的同時，季歇就如同早有預料，提前躍上臺階，攔住了他的退路。
“什麽意思？”
夏讓塵很不喜歡被人控制的，他瞪著夏讓塵，思忖著擰斷面前這個人脖頸的可能性。
他幹過很多次這種事，太熟悉了，只要伸手……
季歇的動作打斷了他的思路。
他俯下身，在夏讓塵陰鷙的眼神中靠近他，將他緊緊圈進自己的領地，牢牢桎梏住，像是要將夏讓塵揉進自己的骨血中。
夏讓塵能感覺到季歇的體溫，他的皮膚貼著他的，在交換彼此的心跳。
沒等夏讓塵做出反應，季歇側過頭，吻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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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歇的體溫像是到點的定時炸彈，讓夏讓塵的瞳孔驟然收縮！
沒有瑕疵的五官近在咫尺，季歇的眼中有玩味，漆黑的瞳孔中，夏讓塵看見了一個陌生的、驚懼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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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夏讓塵第一次，清晰地聽見自己每一下心跳。
總指揮官經歷過太多的大風大浪，天崩地裂都不及此刻讓他感覺到恐懼。
審判者，親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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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讓塵的血液全部湧到了頭頂，渾身上下都發麻。他能感覺到季歇的手掌探入他的黑發，將他拉近自己。
楞神之間，溫暖柔軟的舌尖抵住了他的牙關，想要進一步長驅直入。
夏讓塵驟然回過神，狠狠咬了一口季歇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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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讓塵嘗到了季歇血液的味道。
他猛地推開季歇，將氣喘籲籲的人抵在墻角。
夏讓塵的眼神陰鷙到想要殺人，他顧不得隱瞞，也不顧上虛與委蛇，死死卡住了季歇的脖子，抓住他腦後的頭發，扯著他的頭皮，逼迫他看著自己。
夏讓塵的話從牙縫中擠出：“我要殺了你！”
季歇聽到這句怒氣沖沖的話，不怒反笑：“殺了我啊，就現在。”
夏讓塵握住季歇脖頸的力度加大，攫取季歇的呼吸，很快讓他的臉上浮上了一層淡淡的紅色。
季歇沒有掙紮。
他伸出手，覆蓋住了夏讓塵抓住自己脖子的手，夏讓塵以為他是想要讓他松手，卻感覺到了他手下和他同一個方向施加的力度。
季歇在借他的手，鼓勵著他的行為。
“瘋子！”
夏讓塵突然感覺到自己的掌心之下，季歇的皮膚有著不尋常的，滾燙的溫度，他仿佛被燙了一下，松開手，退後了兩步，拉開和季歇之間的距離。
背後抵在樓梯的扶手上，那種不真實的虛無感終於逐漸散去。
“你說得對，”季歇的嘴唇很紅，夏讓塵這一口咬得毫不留情，鮮血流了下來，他探出舌尖，含住了欲滴的血珠，“我確實是個瘋子。”
夏讓塵狠狠用手背擦過自己的嘴唇，他的唇齒之間仍然有季歇的氣味，掌心沾了血，是季歇的血。
這一切都太荒謬了。
但是還有更加荒謬的。
季歇告訴他：“我愛你，這才是你的籌碼。”
季歇在觀察夏讓塵的表情，他是一個優秀的獵人，獵物就在他的掌控範圍之內，他知道自己越界了，已經驚擾了獵物，但是他必須孤註一擲，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在等夏讓塵暴怒，等他的唾棄，等他的厭惡。
但是夏讓塵沒有。
夏讓塵盯著自己的手背，那一抹的鮮紅是季歇留給他的禮物。
樓梯這裏的燈沒有開，光影將他的面容切割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個部分，在光下的那一部分蒼白到有些嚇人，唯獨嘴唇是鮮艷的，像是一捏就會破碎。
黑發垂落在他的額前，季歇剛剛摸過他的頭發，輕易就能想象到柔軟的觸感。
這和夏讓塵的性格幾乎形成了斷裂的反差。
良久之後，低沈的笑聲突然傳來。
夏讓塵擡起頭來，他的唇角帶著一分譏諷的笑意。
季歇的心臟猛地往下一沈。
夏讓塵盯著季歇，目光冰冷而疏離，他看著他，就連一個陌生人都不如。
“如果我說，我不需要這樣的籌碼呢？”
季歇皺眉：“你不需要這麽快給出回答……”
“季歇，感情在你眼裏到底算是什麽？”夏讓塵問他，拽著他墜入萬丈深淵，“是利益嗎？你在用利益威脅我？”
“不是這樣的。”
“那是哪樣？”夏讓塵咄咄逼問，“你不是告訴我，這是我的籌碼嗎？”
季歇難得楞了一下。
從小到大，所有人告訴他的，都是利益。
母親是因為利益和父親在一起的，父親因為利益拋棄了他們，母親因為利益選擇了自殺，他因為利益被父親接回國。
葉蘇和他說：“小歇，你要變強，只有變強了，才能把握住一切。”
季廢興告訴他：“季歇，你是我的兒子，我們的榮辱捆綁在一起。”
他以為母親是個好人，卻意外撞破了母親的醜事，他以為父親可以帶給他希望，卻一次又一次明白，他不過就是個人渣。
按照生物學，怪物和怪物，是不是也只能生出怪物來呢？
這樣想來，夏讓塵告訴他，他是個瘋子，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所有人都因為利益巴結他，一路成長上來，他唯一的目標，就是牢牢抓住屬於自己的利益。
季歇知道，自己喜歡夏讓塵，這種情緒太過於陌生。
愛一個人的方式，難道不是把自己最珍視的東西捧到對方的手裏嗎？
他們擁簇他，敬重他，想要成為他，難道不就是為了利益嗎？
怎麽就成了威脅？
他最珍視的，難道在夏讓塵的眼中，是不值一文的嗎？
季歇有些疑惑，他直覺自己做錯了什麽。
但是，從來沒有人教過他，做錯了應該怎麽道歉。
季歇的身影隱匿在黑暗中，他盯著光明中夏讓塵的半張臉，忍不住伸出手腕，想要抓住夏讓塵身上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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