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凍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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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凍箱
病房很安靜, 車聲和人聲被隔絕在厚重的玻璃之外，只能聽得到呼吸聲。
“車禍前？”夏讓塵問。
他記得，車禍前, 季歇給自己打過電話。雖然通話的細節不得而知，但是MARTYR酒吧的背景音很好辨認, 加上夏讓塵本身也不是一個怎麽會撒謊的人，季歇大概率是知道夏讓塵去了哪裏。
夏讓塵和季廢興當晚沒有通電話, 按照常理，夏讓塵也不會給季廢興打電話。
是誰向季廢興透露了他的行蹤,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季歇知道季廢興去找了他, 也知道他們從MARTYR回來的必經之路，是護梁高速。
夏讓塵突然想到自己意識混沌地躺在手術臺上，看見季歇的第一眼。
當時沒覺得有什麽，是因為他一直沈浸在再次見到審判者的驚異中，如今細想起來，季歇握著手術刀望向他的那一眼，寒冷、沈寂、漠然, 沒有什麽特別的情緒。
就像是，在季廢興的葬禮上, 透過雨霧望向墓碑時的表情。
陳柯點頭。
“我當時跟著爸爸媽媽去很遠的地方, 那邊有很多墓碑, 還有大片的草原。”陳柯回憶道, “爸爸媽媽下車了, 我留在車上, 我看見雨裏有一個人撐著傘, 就是那個哥哥。”
墓碑，草原。
夏讓塵聯想到了季廢興葬禮舉辦的地方。
“你沒有聽到他們說了什麽？”
“沒有。”陳柯搖頭, “我就看見爸爸媽媽遞給他一個箱子。”
“箱子？”
“嗯，銀色的箱子，一個很漂亮的箱子。”
裝著試劑的冰凍箱。
“當時車上，沒有別的箱子？”
“沒有了。”
夏讓塵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氣。
季歇和他說過，陳柯父母的車上放著試劑，試劑在車禍後消失了，作為車禍的親身經歷人，陳柯知道試劑會在誰的手裏。
他說的都是實話，但是順序很微妙。
像是有意誤導，誤導夏讓塵以為箱子是在車禍時丟的，而不是在車禍之前。
夏讓塵還記得當時自己有意無意點他，問是不是他偷走的。
季歇否認了。
他確實沒有把冰凍箱偷走，他是正大光明，從陳柯父母手上接過來的。
又一個蒙太奇謊言。
夏讓塵坐著，夜色將他的瞳孔暈染出了白日沒有的深色。
是季歇讓他來找陳柯的，他知道真相遲早會在陳柯的口中和盤托出，但是他還是這麽做了，他不怕夏讓塵知道真相，他甚至在引導夏讓塵揭穿他的謊言。
“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夏讓塵對季歇是懷疑的，這種懷疑來源於他根深蒂固的信仰和季歇審判者的身份，他永遠不可能完全信任季歇。但是，陳柯對他的信任似乎也來的沒有道理，陳柯在提防扶仁醫院的所有人，卻願意和夏讓塵談起痛苦的記憶。
“你知道我和季歇的關系吧，”夏讓塵輕描淡寫，“不怕我告訴他嗎？”
陳柯盯了他一會，黑溜溜的大眼睛背對著窗簾，幾乎沒有什麽光。
“不怕。”陳柯說，“如果你和他的關系這麽好，你就不會成為車禍的受害者之一了。”
稚嫩的語氣，但是語句卻不是，陳柯有著超乎年齡的成熟和世故。
夏讓塵適時表達了自己的好奇：“哦？”
“那個哥哥，他是個一個很自私的人。”陳柯奶聲奶氣解釋，“我的父母、我，還有你，以及扶仁醫院的所有人，對他來說都是棄子。”
時間在緩慢流淌，陳柯的話還在繼續。
“他把我困在病房裏，是不想我把真相告訴扶仁醫院以外的人。他把扶仁醫院交給你，看似是信任你，實則是束縛你。這裏的人，都逃不脫他的控制。”
小大人的腔調，夏讓塵覺得有些意思，問：“那你覺得，他想要得到什麽呢？”
陳柯明顯楞了一下。
“舍得，舍棄是為了得到，你覺得他把我們當作棄子棄如弊縷，他是為什了得到什麽呢？”
夏讓塵解釋，等待著陳柯眼中的答案。
這一次，陳柯沈默了很久，他似乎在很認真的思考，但是顯然，他所經歷的一切還不足以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良久之後，他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你覺得他很自私，是你感覺到的，還是你爸爸媽媽告訴你的？”
“是我自己的感覺。”陳柯強調，“我的直覺一向來很準的。”
夏讓塵笑了，這個笑無關嘲諷，只是對於童言無忌的釋懷：“如果他足夠自私，我們就不會在這裏了。”
陳柯楞了一下，他還是個小孩子，但是他已經能夠懂得夏讓塵這句話的涵義了。
陳柯的父母是扶仁醫院秘密的基因研究員，嚴格來說，扶仁醫院沒有這一號人，季歇沒有照顧他的義務，如果他足夠狠心，可以直接把陳柯趕出病房。
陳柯太小了，即使他擁有超過同齡人的智商，別人也不一定會相信他的一套說辭。
何況，季歇的權勢擺在那裏，蚍蜉撼樹，終究不過是南柯一夢。
陳柯的結果，不過是進入孤兒院，在泯然眾生的生活中消磨掉自己的記憶。
夏讓塵也是，他和季歇之間的關聯已經斷了。
他和他只是名義上的兄弟，沒有法律上的效力，如果季歇想，完全可以將扶仁醫院收入自己的囊中，讓夏讓塵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外人凈身出戶。
可是，他們現在都在扶仁醫院。
在一個安靜的單人病房，考慮著這個問題。
“我的直覺錯了？”陳柯歪頭，有些不解，“可他既然接納我們，又為什麽不肯承認我父母的存在？為什麽要進行秘密的試驗？”
夏讓塵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他肯定有這樣做的理由。”
“什麽理由？”
有強烈的光束打在窗簾上，有一瞬間，病房裏籠罩上了一層灰蒙蒙的光，像是清晨的霧氣，讓人看不大分明。
夏讓塵的面孔在頃刻之間清晰起來，陳柯發現，他的臉上沒有笑意。
那雙眼底，似乎有光影在瞬間流轉，但是外面的光消失的時候，那雙眼睛又一次沒入到黑暗中去。
陳柯看不太清，只覺得這一下實在短暫，短暫的仿佛只是自己的錯覺。
但是夏讓塵自己知道，不是這樣的。
陳柯的話提醒了他，他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測，這個猜測幾乎是在霎那跳進他的腦海中，然後久久不散。
他不確定這個猜測的真假，但是如果這個猜測是真的，所有之前的假設、猜想、推論都將成為空中樓閣，一切都需要推倒重來。
百年來，根深蒂固的信仰，在那一刻，產生了些許松動。
夏讓塵張了張口，但是他明白，自己不能告訴陳柯。
於是話到了嘴邊，轉了個彎：“誰知道呢。”
陳柯低下了頭，床單是白色的，襯得他的頭發很黑，整個人看起來很小。
無論是一百年前，還是一百年後，從哪個時代的標準，他都還是一個小孩子。
應該好好待在父母身邊，享受寵愛，去找同齡人玩，會笑會鬧，而不是被困在扶仁醫院的病房裏，一個人挨過沒有人陪伴的漫漫長夜。
夏讓塵伸手，揉了揉他頭頂柔軟的黑發，動作很輕柔。
“我以為，他們打了我這麽多針，又不經常陪著我，我一點都不喜歡他們。”陳柯的聲音傳來，有點嗚咽，“可是，哥哥，我真的好累啊，我好想他們。”
陳柯的哭聲很低，即使傷心的時候，他的哭聲仍然是克制的，除了夏讓塵，沒有人知曉。
夏讓塵在恍惚之間，仿佛看見了兒時的自己。
他明白了自己看見陳柯的第一眼，那種揮之不去的熟悉感來源於何處了。
曾經的他，也這樣躲在唐博士的實驗室裏，靜靜看著泛著藍光的培養皿。
夏讓塵上前，他伸手抱住了陳柯，如同跨越時光，抱住了當年的自己。
“乖。”夏讓塵不是一個會安慰人的人，比起安慰，他更擅長的是殺戮，所以他會在這一刻感覺到手足無措，“想哭就哭出來吧。”
懷裏的嗚咽聲漸漸大了起來，剛開始是哽咽，後來是哭泣，最後變成了嚎啕大哭。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有護士匆忙過來開門，見到病房裏的夏讓塵，又關上了門。
上衣有了潮濕的感覺，夏讓塵拍著陳柯的背，一下又一下。
他聽過這樣的哭聲，聽過太多太多次，末日裏最不缺的，就是絕望和痛苦。
“如果我乖一點，他們會回來嗎？”陳柯問，“我不怕打針了，我不怕他們消失很長一段時間了，我會好好學習，成為他們想讓我成為的人的。”
夏讓塵抿著唇，他其實很擅長撒謊，但是在這一刻，他不想對陳柯撒謊。
陳柯還在天真的年紀，也正在記事的年紀，謊言終究是謊言，即使善意的，他長大之後也會明白這不過是一場徒勞的等待。
“有個很著名的作家，叫加繆，他說過一句話，”夏讓塵放低了嗓音，盡量讓自己顯得溫和一些，就像之前唐博士對待他一樣，“這個世界的災難和偉大：它不貢獻真理，只貢獻愛，荒誕統治世界，而愛拯救之。”
陳柯仰頭，他的臉上掛滿了淚水，眼睛幹凈得像是剛剛洗過，有了屬於他這個年紀的稚嫩。
他在認真聽夏讓塵的話。
“我們思念的人，有朝一日，總會重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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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很安靜, 車聲和人聲被隔絕在厚重的玻璃之外，只能聽得到呼吸聲。
“車禍前？”夏讓塵問。
他記得，車禍前, 季歇給自己打過電話。雖然通話的細節不得而知，但是MARTYR酒吧的背景音很好辨認, 加上夏讓塵本身也不是一個怎麽會撒謊的人，季歇大概率是知道夏讓塵去了哪裏。
夏讓塵和季廢興當晚沒有通電話, 按照常理，夏讓塵也不會給季廢興打電話。
是誰向季廢興透露了他的行蹤,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季歇知道季廢興去找了他, 也知道他們從MARTYR回來的必經之路，是護梁高速。
夏讓塵突然想到自己意識混沌地躺在手術臺上，看見季歇的第一眼。
當時沒覺得有什麽，是因為他一直沈浸在再次見到審判者的驚異中，如今細想起來，季歇握著手術刀望向他的那一眼，寒冷、沈寂、漠然, 沒有什麽特別的情緒。
就像是，在季廢興的葬禮上, 透過雨霧望向墓碑時的表情。
陳柯點頭。
“我當時跟著爸爸媽媽去很遠的地方, 那邊有很多墓碑, 還有大片的草原。”陳柯回憶道, “爸爸媽媽下車了, 我留在車上, 我看見雨裏有一個人撐著傘, 就是那個哥哥。”
墓碑，草原。
夏讓塵聯想到了季廢興葬禮舉辦的地方。
“你沒有聽到他們說了什麽？”
“沒有。”陳柯搖頭, “我就看見爸爸媽媽遞給他一個箱子。”
“箱子？”
“嗯，銀色的箱子，一個很漂亮的箱子。”
裝著試劑的冰凍箱。
“當時車上，沒有別的箱子？”
“沒有了。”
夏讓塵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氣。
季歇和他說過，陳柯父母的車上放著試劑，試劑在車禍後消失了，作為車禍的親身經歷人，陳柯知道試劑會在誰的手裏。
他說的都是實話，但是順序很微妙。
像是有意誤導，誤導夏讓塵以為箱子是在車禍時丟的，而不是在車禍之前。
夏讓塵還記得當時自己有意無意點他，問是不是他偷走的。
季歇否認了。
他確實沒有把冰凍箱偷走，他是正大光明，從陳柯父母手上接過來的。
又一個蒙太奇謊言。
夏讓塵坐著，夜色將他的瞳孔暈染出了白日沒有的深色。
是季歇讓他來找陳柯的，他知道真相遲早會在陳柯的口中和盤托出，但是他還是這麽做了，他不怕夏讓塵知道真相，他甚至在引導夏讓塵揭穿他的謊言。
“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夏讓塵對季歇是懷疑的，這種懷疑來源於他根深蒂固的信仰和季歇審判者的身份，他永遠不可能完全信任季歇。但是，陳柯對他的信任似乎也來的沒有道理，陳柯在提防扶仁醫院的所有人，卻願意和夏讓塵談起痛苦的記憶。
“你知道我和季歇的關系吧，”夏讓塵輕描淡寫，“不怕我告訴他嗎？”
陳柯盯了他一會，黑溜溜的大眼睛背對著窗簾，幾乎沒有什麽光。
“不怕。”陳柯說，“如果你和他的關系這麽好，你就不會成為車禍的受害者之一了。”
稚嫩的語氣，但是語句卻不是，陳柯有著超乎年齡的成熟和世故。
夏讓塵適時表達了自己的好奇：“哦？”
“那個哥哥，他是個一個很自私的人。”陳柯奶聲奶氣解釋，“我的父母、我，還有你，以及扶仁醫院的所有人，對他來說都是棄子。”
時間在緩慢流淌，陳柯的話還在繼續。
“他把我困在病房裏，是不想我把真相告訴扶仁醫院以外的人。他把扶仁醫院交給你，看似是信任你，實則是束縛你。這裏的人，都逃不脫他的控制。”
小大人的腔調，夏讓塵覺得有些意思，問：“那你覺得，他想要得到什麽呢？”
陳柯明顯楞了一下。
“舍得，舍棄是為了得到，你覺得他把我們當作棄子棄如弊縷，他是為什了得到什麽呢？”
夏讓塵解釋，等待著陳柯眼中的答案。
這一次，陳柯沈默了很久，他似乎在很認真的思考，但是顯然，他所經歷的一切還不足以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良久之後，他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你覺得他很自私，是你感覺到的，還是你爸爸媽媽告訴你的？”
“是我自己的感覺。”陳柯強調，“我的直覺一向來很準的。”
夏讓塵笑了，這個笑無關嘲諷，只是對於童言無忌的釋懷：“如果他足夠自私，我們就不會在這裏了。”
陳柯楞了一下，他還是個小孩子，但是他已經能夠懂得夏讓塵這句話的涵義了。
陳柯的父母是扶仁醫院秘密的基因研究員，嚴格來說，扶仁醫院沒有這一號人，季歇沒有照顧他的義務，如果他足夠狠心，可以直接把陳柯趕出病房。
陳柯太小了，即使他擁有超過同齡人的智商，別人也不一定會相信他的一套說辭。
何況，季歇的權勢擺在那裏，蚍蜉撼樹，終究不過是南柯一夢。
陳柯的結果，不過是進入孤兒院，在泯然眾生的生活中消磨掉自己的記憶。
夏讓塵也是，他和季歇之間的關聯已經斷了。
他和他只是名義上的兄弟，沒有法律上的效力，如果季歇想，完全可以將扶仁醫院收入自己的囊中，讓夏讓塵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外人凈身出戶。
可是，他們現在都在扶仁醫院。
在一個安靜的單人病房，考慮著這個問題。
“我的直覺錯了？”陳柯歪頭，有些不解，“可他既然接納我們，又為什麽不肯承認我父母的存在？為什麽要進行秘密的試驗？”
夏讓塵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他肯定有這樣做的理由。”
“什麽理由？”
有強烈的光束打在窗簾上，有一瞬間，病房裏籠罩上了一層灰蒙蒙的光，像是清晨的霧氣，讓人看不大分明。
夏讓塵的面孔在頃刻之間清晰起來，陳柯發現，他的臉上沒有笑意。
那雙眼底，似乎有光影在瞬間流轉，但是外面的光消失的時候，那雙眼睛又一次沒入到黑暗中去。
陳柯看不太清，只覺得這一下實在短暫，短暫的仿佛只是自己的錯覺。
但是夏讓塵自己知道，不是這樣的。
陳柯的話提醒了他，他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測，這個猜測幾乎是在霎那跳進他的腦海中，然後久久不散。
他不確定這個猜測的真假，但是如果這個猜測是真的，所有之前的假設、猜想、推論都將成為空中樓閣，一切都需要推倒重來。
百年來，根深蒂固的信仰，在那一刻，產生了些許松動。
夏讓塵張了張口，但是他明白，自己不能告訴陳柯。
於是話到了嘴邊，轉了個彎：“誰知道呢。”
陳柯低下了頭，床單是白色的，襯得他的頭發很黑，整個人看起來很小。
無論是一百年前，還是一百年後，從哪個時代的標準，他都還是一個小孩子。
應該好好待在父母身邊，享受寵愛，去找同齡人玩，會笑會鬧，而不是被困在扶仁醫院的病房裏，一個人挨過沒有人陪伴的漫漫長夜。
夏讓塵伸手，揉了揉他頭頂柔軟的黑發，動作很輕柔。
“我以為，他們打了我這麽多針，又不經常陪著我，我一點都不喜歡他們。”陳柯的聲音傳來，有點嗚咽，“可是，哥哥，我真的好累啊，我好想他們。”
陳柯的哭聲很低，即使傷心的時候，他的哭聲仍然是克制的，除了夏讓塵，沒有人知曉。
夏讓塵在恍惚之間，仿佛看見了兒時的自己。
他明白了自己看見陳柯的第一眼，那種揮之不去的熟悉感來源於何處了。
曾經的他，也這樣躲在唐博士的實驗室裏，靜靜看著泛著藍光的培養皿。
夏讓塵上前，他伸手抱住了陳柯，如同跨越時光，抱住了當年的自己。
“乖。”夏讓塵不是一個會安慰人的人，比起安慰，他更擅長的是殺戮，所以他會在這一刻感覺到手足無措，“想哭就哭出來吧。”
懷裏的嗚咽聲漸漸大了起來，剛開始是哽咽，後來是哭泣，最後變成了嚎啕大哭。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有護士匆忙過來開門，見到病房裏的夏讓塵，又關上了門。
上衣有了潮濕的感覺，夏讓塵拍著陳柯的背，一下又一下。
他聽過這樣的哭聲，聽過太多太多次，末日裏最不缺的，就是絕望和痛苦。
“如果我乖一點，他們會回來嗎？”陳柯問，“我不怕打針了，我不怕他們消失很長一段時間了，我會好好學習，成為他們想讓我成為的人的。”
夏讓塵抿著唇，他其實很擅長撒謊，但是在這一刻，他不想對陳柯撒謊。
陳柯還在天真的年紀，也正在記事的年紀，謊言終究是謊言，即使善意的，他長大之後也會明白這不過是一場徒勞的等待。
“有個很著名的作家，叫加繆，他說過一句話，”夏讓塵放低了嗓音，盡量讓自己顯得溫和一些，就像之前唐博士對待他一樣，“這個世界的災難和偉大：它不貢獻真理，只貢獻愛，荒誕統治世界，而愛拯救之。”
陳柯仰頭，他的臉上掛滿了淚水，眼睛幹凈得像是剛剛洗過，有了屬於他這個年紀的稚嫩。
他在認真聽夏讓塵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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