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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讓塵成為扶仁醫院院長的第一天, 新聞炸了又炸。
剛剛公布的時候，大眾懷疑有之，嘲諷有之, 看戲有之，網絡上什麽樣的聲音都有。
之前關於夏讓塵會成為下一任扶仁醫院院長的小道消息又一次被翻了出來, 評論密密麻麻疊在一起。
當然，被扒出來的不只是這些。
傳聞沸沸揚揚, 不少黑料爭先恐後被挖了出來，層層疊疊, 鋪在公眾的視野裏, 數都數不清。
私生子，浪蕩子，不學無術……
太多的負面詞匯聚集在一起，每一個詞語都在互聯網上鋪展開，組成了大眾心目中夏讓塵的模樣。
因為幼年的家庭變故心理扭曲，只能通過尋花問柳來釋放壓力，在害死自己的父親之後, 成為了同父異母的哥哥控制之下的傀儡。
看似完整的故事，在評論區中像是編串兒一樣連接在一起。
會講蒙太奇謊言的不止有季歇, 還有很多人。
季歇懂得控制輿論, 夏讓塵以前不需要, 但是他現在學會了。
既然這把火已經燒到這麽大了, 不如火上澆油, 讓它燒得更旺一些, 把所有的猜疑, 所有的諷刺，所有的欲言又止全部炸出來, 一次性堵個幹凈。
在輿論愈演愈烈，近乎達到頂點的時候，被困在漩渦正中央的夏讓塵終於有了動作。
兩張基因鑒定報告，是季廢興生前給夏讓塵和季歇做的，證明夏讓塵和他沒有任何的血緣關系，季歇是他的親生兒子，而夏讓塵和季歇之間沒有血緣關系，只是名義上的家人。
一張收購合同，證明MARTYR酒吧屬於淩氏集團，後來到了季廢興的手裏，作為季廢興的養子，夏讓塵頻繁出入酒吧，看自家產業，自然無可厚非。
幾張梁放和夏讓塵從小到大的合影，證明他們很早就認識，梁放在車禍後趕到醫院，只是擔心昔日好友的安全，和感情生活沒有任何的關系。
夏讓塵的高考成績單和本碩博畢業證，證明他的學歷都是真實的。
還有一份，是後來季歇和夏讓塵之間的協議，白紙黑字約定，季廢興手上的所有產業，除了扶仁醫院以外，全部歸季歇所有，所以到頭來，夏讓塵作為一個養子，拿到手的只有扶仁醫院。
所有的材料一起公布，每一個都有理有據，沒有分析，沒有辯白，沒有長篇大論的小作文，證據是最好的發言人。
火不可能一下子壓下去，餘熱仍然在空氣中蔓延，稍不小心就會燙傷人。
仍然有人質疑，仍然有人嘲笑，仍然有人憤慨噴擊。
夏讓塵毫不在乎。
他從高處見過這些人，見過他們是怎樣的匆匆，見過他們是如何的忙碌。
新聞不像是基地墻外的喪屍，時時刻刻的存在讓人心中始終繃著一根弦。
太多的閑文趣事，太多的勁爆新聞，護梁高速的血案可以被遺忘，扶仁醫院的鬧劇也可以被遺忘。
對碌碌之輩而言，最容易的就是遺忘。
當初用鍵盤敲下一個個字的網友，沒有人會道歉，沒有人會懺悔，沒有人會愧疚。
但是死在車禍裏的夏讓塵需要一個完整的真相。
殺死他的不只是那場車禍，還有鋪天蓋地的輿論和世俗的偏見。
他是溺死的。
他溺亡在這個時代。
這是人性，是夏讓塵在末日裏一次又一次目睹的悲哀，在這個時代避無可避的縮影。
夏讓塵知道，車禍中死去的夏讓塵想要的不是虛偽的道歉，而是真相大白的一天。
真相或許沒有意義，或許徒勞，但總有為止堅持的理由。
這一天，院長辦公室的電話響了很久，幾乎從新聞公布出去之後，沒有一分鐘的停歇。
夏讓塵坐在辦公桌前，院長辦公室很大，已經被收拾得很幹凈了，但是一個人生活過的痕跡是不容易被徹底抹去的。
他仍然能夠聞到這間辦公室裏殘存的氣味，是屬於季廢興的氣味。
這位風光一時的前任院長，死於一場看似沒有來由的，又或許是蓄謀已久的車禍。
季廢興的死亡讓末日到來的真相被湮沒在塵土之下。
他的死亡和無數人的死亡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從天明到黃昏，從黃昏到夜晚，夏讓塵坐了很久，然後起身，把電話線給拔了。
世界，終於重歸寂靜。
夏讓塵出了辦公室，卻沒有選擇回家，他坐電梯來到了十七層，陳柯的病房。
他敲門，門內沒有任何的聲音，像是病房裏原來就空無一人。
夏讓塵並不意外，他推開了病房的門。
燈沒開，裏面有些暗，就連窗外僅有的點點燈光都被窗簾阻隔在外。
走廊的燈投射在地板上，將夏讓塵的身影拉得很長。
病床上，陳柯縮在被子裏，只留給夏讓塵一個沈默的背影。
門關上，燈光被阻隔在外，病房裏悄無聲息，黑暗蔓延在每一個角落。
夏讓塵沒有開燈，而是悄聲走過去，坐在陳柯邊上的椅子上。
足足有十多分鐘，兩個人沒有說一句話，陳柯躺著，夏讓塵坐著。陳柯的呼吸很均勻，聽起來仿佛已經睡著了。
夏讓塵坐了一會，正準備起身的時候，陳柯突然開口。
“我看到新聞了。”
夏讓塵動作一頓。
之前陳柯一直都對他打手勢，從來沒有和他說過話。
這是他第一次聽見陳柯的聲音。
“你真的要成為扶仁醫院的院長了嗎？”
陳柯仍然是背對著夏讓塵的，只留給夏讓塵一個小小的腦袋。
“嗯，”夏讓塵說，“我已經是了。”
“為什麽？”
陳柯沒頭沒尾問了一句，但是夏讓塵懂他的意思。
“總有人要坐上這個位置的。”
“我以為會是我上次在病房裏看到的那個哥哥。”
陳柯轉過身，夏讓塵看見了他的眼睛。
很大，很澄澈，像是一片平靜的湖。
夏讓塵問：“你認識他？”
陳柯點頭。
夏讓塵再問：“你希望院長是他嗎？”
陳柯盯著夏讓塵，片刻之後點了點頭。
夏讓塵以為他會搖頭，有些意外：“我以為你不喜歡他。”
“我是不喜歡，但是我的爸爸媽媽不這樣想。”陳柯回答的聲音奶聲奶氣的，但是表情卻很嚴肅，有點小大人的模樣，“他們對我說過，他會是醫院的下一任院長。說到這個話題的時候，他們很開心。”
夏讓塵蹙眉。
在季廢興還活著的時候，扶仁醫院的研究員對季歇的描述不是現在的季主任，而是未來的季院長，這個表述多少有一些冒犯和微妙。
“他們不喜歡之前的季院長嗎？”
陳柯點頭：“不喜歡，因為季院長經常把他們關起來。”
“關起來？”
“嗯，每次接到季院長的電話，他們都很不開心。接到電話之後會消失好幾天，那幾天我都會被送到外婆家，外婆和我說，他們在扶仁醫院。但是我偷偷來扶仁醫院找過他們，護士姐姐和我說，他們根本不在這裏。”陳柯頓了頓，得出了一個結論，“所以他們一定是被季院長關在哪個地方了。”
相悖的言論，確實會讓小孩子產生這樣的誤解。
夏讓塵在聽到陳柯描述的瞬間反應過來，其實陳柯的爸爸媽媽當時確實是在扶仁醫院的。
不過不是在地上，而是在地下。
那座巨大的地下城裏。
陳柯重覆：“他們一定是被關起來了。”
“為什麽？”
“因為每次他們回來，都會顯得很累。”陳柯拉住自己的下眼皮，“但是他們還是會按時給我打針。”
打針。
夏讓塵呼吸一滯，他想到季歇提起過，車禍發生時，陳柯父母的車上有試劑。
那是喪屍病毒啊……
“他們為什麽要給你打針？”
“因為我生病了，所以要打針。”
“什麽病？”
陳柯搖了搖頭。
夏讓塵料到會如此，季歇和沈深從未和他提起過，陳柯除了有些自閉，還有什麽別的病癥。
他也仔細看過陳柯的病例，沒有異常。
從專業的角度，無論怎麽看，陳柯都是一個身體非常健康的孩子。
陳柯的父母是研究員，長期為扶仁醫院效力，不可能對自己孩子的身體狀況一無所知，甚至還認為自己的孩子患有疾病。
唯一的解釋，這是他父母哄騙他的手段。
陳柯父母給他註射的究竟是什麽？
如果是喪屍病毒，陳柯怎麽可能安然無恙地出現在扶仁醫院？
季歇說過，現在的試劑還是實驗品，所以很危險。
既然危險，陳柯的父母怎麽會給唯一的孩子註射這麽危險的藥劑呢？
夏讓塵突然產生一種可怕的猜想，因為他想起了唐博士之前說過的一句話。
有抗原，就有抗體。
喪屍病毒在百年之間沒有找到解決的方法，不是因為解決的方法不存在，而是因為人類一直沒有發現它。
“爸爸媽媽一般會給你註射幾針？”夏讓塵問陳柯。
“我不記得了……”陳柯搖頭，“每次過程都太痛苦了，很疼，感覺自己變得很冷，渾身都在冒汗，然後我就暈過去了。”
夏讓塵若有所思。
陳柯不太確定：“大概只有一針，每次我醒來都能看到一個空的針筒。”
“他們給你註射過很多次？”
“嗯。”陳柯說，“很多很多次。”
或許是自己想多了，夏讓塵想，也許他們只是在病例上刻意抹去了陳柯的一段病史。
嘗試本身就是有風險的，陳柯的父母沒有給他註射這麽危險的試劑的必要，更何況是多次。
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抗體的存在。
如果抗體真的存在，那麽不會歷經百年都沒有解決的辦法。
如果有抗體，扶仁醫院的地下城根本不可能有這麽多的屍骸，審判者也不會真正讓自己死去。
這本身就是一場理想主義的悖論。
夏讓塵的眸色有片刻的黯淡，他勾了勾唇角，嘲諷於自己的癡心妄想。
“既然爸爸媽媽都喜歡季主任，那為什麽你不喜歡呢？”
陳柯抖了一下，他還太小了，縮在被子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很恐怖的過往。
他沒有再開口，痛苦的過往仿佛又一次攫住了他的咽喉，讓他發不出一點聲音。
夏讓塵以為是自己太過心急，卻見陳柯在黑暗中做了幾個手勢。
天太黑了，陳柯做完那幾個手勢，以為夏讓塵看不清，又拉過了他的手，一筆一劃在他的掌心重覆——
“我打針時，他一直在邊上。”陳柯寫道，“車禍前，他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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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被扒出來的不只是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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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生子，浪蕩子，不學無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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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幼年的家庭變故心理扭曲，只能通過尋花問柳來釋放壓力，在害死自己的父親之後, 成為了同父異母的哥哥控制之下的傀儡。
看似完整的故事，在評論區中像是編串兒一樣連接在一起。
會講蒙太奇謊言的不止有季歇, 還有很多人。
季歇懂得控制輿論, 夏讓塵以前不需要, 但是他現在學會了。
既然這把火已經燒到這麽大了, 不如火上澆油, 讓它燒得更旺一些, 把所有的猜疑, 所有的諷刺，所有的欲言又止全部炸出來, 一次性堵個幹凈。
在輿論愈演愈烈，近乎達到頂點的時候，被困在漩渦正中央的夏讓塵終於有了動作。
兩張基因鑒定報告，是季廢興生前給夏讓塵和季歇做的，證明夏讓塵和他沒有任何的血緣關系，季歇是他的親生兒子，而夏讓塵和季歇之間沒有血緣關系，只是名義上的家人。
一張收購合同，證明MARTYR酒吧屬於淩氏集團，後來到了季廢興的手裏，作為季廢興的養子，夏讓塵頻繁出入酒吧，看自家產業，自然無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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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讓塵的高考成績單和本碩博畢業證，證明他的學歷都是真實的。
還有一份，是後來季歇和夏讓塵之間的協議，白紙黑字約定，季廢興手上的所有產業，除了扶仁醫院以外，全部歸季歇所有，所以到頭來，夏讓塵作為一個養子，拿到手的只有扶仁醫院。
所有的材料一起公布，每一個都有理有據，沒有分析，沒有辯白，沒有長篇大論的小作文，證據是最好的發言人。
火不可能一下子壓下去，餘熱仍然在空氣中蔓延，稍不小心就會燙傷人。
仍然有人質疑，仍然有人嘲笑，仍然有人憤慨噴擊。
夏讓塵毫不在乎。
他從高處見過這些人，見過他們是怎樣的匆匆，見過他們是如何的忙碌。
新聞不像是基地墻外的喪屍，時時刻刻的存在讓人心中始終繃著一根弦。
太多的閑文趣事，太多的勁爆新聞，護梁高速的血案可以被遺忘，扶仁醫院的鬧劇也可以被遺忘。
對碌碌之輩而言，最容易的就是遺忘。
當初用鍵盤敲下一個個字的網友，沒有人會道歉，沒有人會懺悔，沒有人會愧疚。
但是死在車禍裏的夏讓塵需要一個完整的真相。
殺死他的不只是那場車禍，還有鋪天蓋地的輿論和世俗的偏見。
他是溺死的。
他溺亡在這個時代。
這是人性，是夏讓塵在末日裏一次又一次目睹的悲哀，在這個時代避無可避的縮影。
夏讓塵知道，車禍中死去的夏讓塵想要的不是虛偽的道歉，而是真相大白的一天。
真相或許沒有意義，或許徒勞，但總有為止堅持的理由。
這一天，院長辦公室的電話響了很久，幾乎從新聞公布出去之後，沒有一分鐘的停歇。
夏讓塵坐在辦公桌前，院長辦公室很大，已經被收拾得很幹凈了，但是一個人生活過的痕跡是不容易被徹底抹去的。
他仍然能夠聞到這間辦公室裏殘存的氣味，是屬於季廢興的氣味。
這位風光一時的前任院長，死於一場看似沒有來由的，又或許是蓄謀已久的車禍。
季廢興的死亡讓末日到來的真相被湮沒在塵土之下。
他的死亡和無數人的死亡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從天明到黃昏，從黃昏到夜晚，夏讓塵坐了很久，然後起身，把電話線給拔了。
世界，終於重歸寂靜。
夏讓塵出了辦公室，卻沒有選擇回家，他坐電梯來到了十七層，陳柯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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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陳柯縮在被子裏，只留給夏讓塵一個沈默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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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讓塵沒有開燈，而是悄聲走過去，坐在陳柯邊上的椅子上。
足足有十多分鐘，兩個人沒有說一句話，陳柯躺著，夏讓塵坐著。陳柯的呼吸很均勻，聽起來仿佛已經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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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柯仍然是背對著夏讓塵的，只留給夏讓塵一個小小的腦袋。
“嗯，”夏讓塵說，“我已經是了。”
“為什麽？”
陳柯沒頭沒尾問了一句，但是夏讓塵懂他的意思。
“總有人要坐上這個位置的。”
“我以為會是我上次在病房裏看到的那個哥哥。”
陳柯轉過身，夏讓塵看見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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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讓塵問：“你認識他？”
陳柯點頭。
夏讓塵再問：“你希望院長是他嗎？”
陳柯盯著夏讓塵，片刻之後點了點頭。
夏讓塵以為他會搖頭，有些意外：“我以為你不喜歡他。”
“我是不喜歡，但是我的爸爸媽媽不這樣想。”陳柯回答的聲音奶聲奶氣的，但是表情卻很嚴肅，有點小大人的模樣，“他們對我說過，他會是醫院的下一任院長。說到這個話題的時候，他們很開心。”
夏讓塵蹙眉。
在季廢興還活著的時候，扶仁醫院的研究員對季歇的描述不是現在的季主任，而是未來的季院長，這個表述多少有一些冒犯和微妙。
“他們不喜歡之前的季院長嗎？”
陳柯點頭：“不喜歡，因為季院長經常把他們關起來。”
“關起來？”
“嗯，每次接到季院長的電話，他們都很不開心。接到電話之後會消失好幾天，那幾天我都會被送到外婆家，外婆和我說，他們在扶仁醫院。但是我偷偷來扶仁醫院找過他們，護士姐姐和我說，他們根本不在這裏。”陳柯頓了頓，得出了一個結論，“所以他們一定是被季院長關在哪個地方了。”
相悖的言論，確實會讓小孩子產生這樣的誤解。
夏讓塵在聽到陳柯描述的瞬間反應過來，其實陳柯的爸爸媽媽當時確實是在扶仁醫院的。
不過不是在地上，而是在地下。
那座巨大的地下城裏。
陳柯重覆：“他們一定是被關起來了。”
“為什麽？”
“因為每次他們回來，都會顯得很累。”陳柯拉住自己的下眼皮，“但是他們還是會按時給我打針。”
打針。
夏讓塵呼吸一滯，他想到季歇提起過，車禍發生時，陳柯父母的車上有試劑。
那是喪屍病毒啊……
“他們為什麽要給你打針？”
“因為我生病了，所以要打針。”
“什麽病？”
陳柯搖了搖頭。
夏讓塵料到會如此，季歇和沈深從未和他提起過，陳柯除了有些自閉，還有什麽別的病癥。
他也仔細看過陳柯的病例，沒有異常。
從專業的角度，無論怎麽看，陳柯都是一個身體非常健康的孩子。
陳柯的父母是研究員，長期為扶仁醫院效力，不可能對自己孩子的身體狀況一無所知，甚至還認為自己的孩子患有疾病。
唯一的解釋，這是他父母哄騙他的手段。
陳柯父母給他註射的究竟是什麽？
如果是喪屍病毒，陳柯怎麽可能安然無恙地出現在扶仁醫院？
季歇說過，現在的試劑還是實驗品，所以很危險。
既然危險，陳柯的父母怎麽會給唯一的孩子註射這麽危險的藥劑呢？
夏讓塵突然產生一種可怕的猜想，因為他想起了唐博士之前說過的一句話。
有抗原，就有抗體。
喪屍病毒在百年之間沒有找到解決的方法，不是因為解決的方法不存在，而是因為人類一直沒有發現它。
“爸爸媽媽一般會給你註射幾針？”夏讓塵問陳柯。
“我不記得了……”陳柯搖頭，“每次過程都太痛苦了，很疼，感覺自己變得很冷，渾身都在冒汗，然後我就暈過去了。”
夏讓塵若有所思。
陳柯不太確定：“大概只有一針，每次我醒來都能看到一個空的針筒。”
“他們給你註射過很多次？”
“嗯。”陳柯說，“很多很多次。”
或許是自己想多了，夏讓塵想，也許他們只是在病例上刻意抹去了陳柯的一段病史。
嘗試本身就是有風險的，陳柯的父母沒有給他註射這麽危險的試劑的必要，更何況是多次。
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抗體的存在。
如果抗體真的存在，那麽不會歷經百年都沒有解決的辦法。
如果有抗體，扶仁醫院的地下城根本不可能有這麽多的屍骸，審判者也不會真正讓自己死去。
這本身就是一場理想主義的悖論。
夏讓塵的眸色有片刻的黯淡，他勾了勾唇角，嘲諷於自己的癡心妄想。
“既然爸爸媽媽都喜歡季主任，那為什麽你不喜歡呢？”
陳柯抖了一下，他還太小了，縮在被子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很恐怖的過往。
他沒有再開口，痛苦的過往仿佛又一次攫住了他的咽喉，讓他發不出一點聲音。
夏讓塵以為是自己太過心急，卻見陳柯在黑暗中做了幾個手勢。
天太黑了，陳柯做完那幾個手勢，以為夏讓塵看不清，又拉過了他的手，一筆一劃在他的掌心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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