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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航裏的路線是一條線。
開始, 這條線是一團曲折的毛線，後來，這條線越縮越短。
前進, 也是另一種形式的倒計時。
距離市中心越近，車輛越多, 人聲漸漸嘈雜起來。
夏讓塵從未見過的繁華景象在他的眼前鋪展開，比他曾經無數次想象過的還要喧鬧。
基地是個牢籠。
所有人被關在籠子裏的繁榮和這種繁榮沒有可比性。
之前在扶仁醫院、葬禮, 甚至季歇家裏都沒有過的感覺席卷而來，將他的感官吞沒。
真正的恍如隔世。
“我倒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紅燈變綠, 前面的車馬上沖了出去, 鄧艾晚了兩秒，後面的車子已經不耐煩地開始按喇叭，喧鬧聲沸騰起來。
像是滾進油鍋裏的水，油膩地濺了人半身。
鄧艾忙一腳油門踩下去，車輛如同離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慣性將夏讓塵帶得往後靠。
“趕上早高峰了。”鄧艾嘟囔了一句，“堵成這樣還按喇叭, 我又不會飛。”
“我還挺喜歡這樣的。”
夏讓塵看著窗外，喧鬧的人群像是滾燙的血液, 重新流回他的四肢百骸。
這就是唐博士堅持百年的原因。
這個世界, 原來曾經是這樣的。
鄧艾好不容易狂飆了一段, 又被堵在了早高峰的車流裏, 艱難地嘟嘟挪著車子, 被磨得沒了脾氣。
“夏先生, 說實話, 這邊堵著這麽多人，估計就你一個人這麽想。”
確實。
沒有失去, 總也不會知道平靜的瑣碎是一件多麽昂貴的饋贈。
這裏堵著車的人，會有多少人在半年後喪失家人朋友？又會有多少人死去？
當寥寥的幾個幸存者想起這一個平凡的早晨，又會有怎樣的感慨？
夏讓塵笑了笑，沒有否認鄧艾的話。
鄧艾的車好不容易繞進了扶仁醫院。
扶仁醫院是私人醫院，安保很嚴格，在仔細核對過車牌，和鄧艾打過照面後，保安這才把他們放進了醫院。
“最近出了什麽事了嗎？”夏讓塵覺察出了端倪，問鄧艾。
鄧艾張了張嘴，總不能說當事人就在車上坐著，打了個哈哈，隨口胡謅：“沒事，這不是為了病人的隱私考慮嗎？”
夏讓塵想到了一件事：“那三樓的棧橋呢？”
“棧橋？那裏不是一直關著嗎？”鄧艾答了，又問，“夏先生怎麽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沒事，想起來就問了。”
夏讓塵靠在椅背上，看著扶仁醫院周圍茂密的槐樹。
盛夏的陽光過於耀眼，璀璨的光穿過樹梢，投下斑駁的痕跡。
這種光線讓夏讓塵想到了透明的玻璃。
以及玻璃之外密密麻麻覆蓋在扶仁醫院外墻上的喪屍。
美好和醜陋總是如影隨形。
事情不是這麽簡單的。
盡管鄧艾一筆帶過，但是夏讓塵還是意識到了不對的地方。
玻璃棧橋是關的。
所以關閉是常態，開通才是意外。
扶仁醫院是一家專為有錢人和有權人開的私立醫院，這種私立醫院，賴以支撐的不只是醫術和環境，還有一點，和這兩點一樣重要，甚至對於有些病人來說更加重要——
私密性。
這一點體現在醫護人員的保密意識，安保的嚴密程度，還有，入口的個數控制。
夏讓塵很熟悉扶仁醫院的構造，除了一個大門和兩個小門，只有一個玻璃棧橋能夠通行，那條通向政府大樓的通道，也是季歇告訴他以後，他才知道的。
通向政府大樓，夏讓塵可以理解，這條路鮮為人知，而且政府大樓裏沒有那麽魚龍混雜。
但是，廣袤大廈就不一樣了。
這是一家高端的購物中心，雖然商品的價格令普通人望而卻步，但是商場也沒有硬生生攔住消費者的道理，只要想要消費，走進廣袤大廈不是難事。
上次他們就是從廣袤大廈進的扶仁醫院，知道這個方式的人應該不在少數。
以前以為是為了分散早晚高峰的人流，但是現在想到，這個理由根本站不住腳。
這條玻璃棧道的存在，本身就是悖論。
既然如此，當初又何必費心費力把這條玻璃棧道建造出來呢？
夏讓塵的指尖傳來一陣寒意，有一個可怕的猜想浮上了他的心頭。
難道，在扶仁醫院建造之初，建造者就提早預料到了喪屍災難的爆發，知道來到這裏的後人通過大小門進不去醫院，所以才打造出了玻璃棧道，防患於未然？
這個猜想過於毛骨悚然了。
如果這樣的話，夏讓塵在行動中選擇走玻璃棧道，豈不是正中建造者的下懷？
扶仁醫院建造在2054年，也就是五十年前。
一百五十年後，走進一個百年前的局裏。
太荒謬了，夏讓塵搖頭，想將這個猜想從自己的腦海中摒除。
但是就在他呼出一口氣的瞬間，一陣熟悉的氣味若有似無傳來。
清冷的，潮濕的，淺淡的。
是季歇身上的氣味。
這是屬於審判者的味道。
夏讓塵的動作倏然一頓。
是的，這個猜想過於荒謬了，建造者本身不可能預測到百年後會發生什麽，人的預知是有限的，對於不是自己掌握的事，總會感覺到無助。
但是，如果建造者本身就是災難的創造者呢？
或者，更直白地表述，如果建造者就是審判者呢？
誰允許一場災難的爆發只有一個審判者在推波助瀾？
這場覆滅人類的災難本來就不是一個人的力量能夠做到的，所以幸存者將他神化，與不存在的神明並肩睥睨眾生。
這就說得通了。
他制造了這場災難，所以他知道以後有人會來。
陽光透過玻璃窗，恰似行動那天，黃昏透過玻璃棧橋的頂部照射而來。
很溫暖，落在夏讓塵的皮膚上，頃刻冰涼一片。
“鄧艾，我問你一個問題。”
夏讓塵喜怒不形於色慣了，隱藏情緒原本是他最擅長的一件事，但是在這幾秒，低氣壓從他的每一個毛孔透出來，將閉塞的空間塞滿，讓人呼吸苦難。
鄧艾停好車，透過後視鏡去看夏讓塵。
就這麽一眼，他原本扣在安全帶上，準備解開的手一抖，硬生生止住了。
“夏先生，您問。”
沒有來由的壓迫感，即使在季歇身上也是少見的，鄧艾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自覺地端正坐姿。
“扶仁醫院，建造於2054年，也就是五十年前，對吧？”
鄧艾沒想到夏讓塵會問這個問題，想了想，回答：“對。”
“季沈，也就是季歇的爺爺，季廢興的父親，在2059年接手了這家醫院，對吧？”
明明是問句，每個字句卻都是篤定的，詳細的。
鄧艾感覺到車內凝固的壓抑：“對。”
“這個醫院最初的擁有者，是不是姓淩？”
百年後的基地，早期資料大多殘破，一如扶仁醫院有關災難爆發的記錄，字數大多寥寥，主要是幸存者太少，留下的資料有限。
夏讓塵研究過無數次與扶仁醫院有關的材料，但是實在有限，關於最早期的，只提到過醫院的建設者姓淩，是個頗有權勢的集團掌權人。
資料太少了，少到夏讓塵不止一次懷疑過，這些資料在百年之內被人為清除了。
當然，人為清除也不過是個猜想。
沒有人會這樣做，畢竟這樣做等於自斷後輩的生機，掐斷人類僅剩的希望。
“我想想……”鄧艾思索著，隔了這麽多年，他也要撥開歷史的迷霧，好好追尋一下蹤跡，“是姓淩沒錯。”
“誰？”夏讓塵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淩先眠。”鄧艾說出這三個字，“淩氏集團的掌權人，他很有才幹和魄力。淩氏集團在他的帶領下如日中天，堪稱盛極一時。”
“他什麽時候去世的？”
“就是2059年，季沈接手淩氏集團的這一年。”
“病逝？”夏讓塵猜測。
“不是。”鄧艾搖頭，“是自殺。在發布會的第二天上午，被助理發現死在酒店，死因是吞服過量的安眠藥。”
一個集團的掌權人，在開發布會將權勢滔天的集團轉手第二天，自殺。
夏讓塵對事情始終抱有懷疑的態度，況且這件事的疑點實在明顯。
“沒有人懷疑過不是自殺嗎？”
“剛開始也有人懷疑吧。”車內的冷氣緩緩吐出，鄧艾說道，“但是警察調查過了，當晚沒有人來找過他，通話記錄也沒有，門窗沒有被撬開的痕跡。而且他死得很安詳，死時胸前還放著一朵白玫瑰。”
夏讓塵聽到了白玫瑰，眼角跳了一下。
他隱約覺得，這和審判者給他的那朵白玫瑰有些過於巧合了。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在發布會上說過的一句話。”
“什麽話？”
“我會去找他。”
夏讓塵不解，問鄧艾何意。
“淩先生一生未婚，據說有一位同性愛人，他們相愛於同性戀法案通過之前。在發布會之前這一直都是媒體的猜測，但是淩先生在發布會當場，也就是同性戀法案通過後公布了這個消息，他說會去找自己的愛人。”
鄧艾解釋，他的眸光黯淡下來。
“後來證實，他的愛人很早就過世了，死於精神分裂癥，也是自殺。”
夏讓塵啞然。
他沒想到一個簡單的姓氏背後還有這樣一段令人唏噓的往事。
車內的氣氛沈重，陽光壓在皮膚上，突然像是有了重量。
“這件事當時鬧得沸沸揚揚，間接加劇了公眾對同性感情的重視。”鄧艾嘆了一口氣，“他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
夏讓塵突然想起了飛行器上，寧風的一句話——
“這個時代最不缺的，就是了不起的人。”
如果一個人，他有能力把握住巨大的集團數十年不傾倒，甚至盛極一時，那是否代表著他有能力，能夠組建團隊秘密進行改變人類基因的研究，建造出扶仁醫院地下的巨型空城，並且提早預料到百年以後扶仁醫院的困境，防患於未然？
夏讓塵無法給出肯定的答案。
他對淩先眠的了解止步於鄧艾不知真假的幾句話，對於他那位同性的愛人，更是沒有什麽了解。
這或許是真相的一隅，又或許不是。
直覺告訴夏讓塵，扶仁醫院的水，比甚至比他之前無數次設想過的還要深。
基地選擇炸毀扶仁醫院，究竟是為了消滅喪屍的源頭，還是為了掩蓋住什麽秘密？
夏讓塵覺得有一塊石頭壓在心頭，沈沈地喘不過氣。
窗外的光影在變化，他偏過頭，準備下車，卻發現車窗上暈開了一塊深色的輪廓——
有人趴在車窗上，悄無聲息地註視著車內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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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紅燈變綠, 前面的車馬上沖了出去, 鄧艾晚了兩秒，後面的車子已經不耐煩地開始按喇叭，喧鬧聲沸騰起來。
像是滾進油鍋裏的水，油膩地濺了人半身。
鄧艾忙一腳油門踩下去，車輛如同離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慣性將夏讓塵帶得往後靠。
“趕上早高峰了。”鄧艾嘟囔了一句，“堵成這樣還按喇叭, 我又不會飛。”
“我還挺喜歡這樣的。”
夏讓塵看著窗外，喧鬧的人群像是滾燙的血液, 重新流回他的四肢百骸。
這就是唐博士堅持百年的原因。
這個世界, 原來曾經是這樣的。
鄧艾好不容易狂飆了一段, 又被堵在了早高峰的車流裏, 艱難地嘟嘟挪著車子, 被磨得沒了脾氣。
“夏先生, 說實話, 這邊堵著這麽多人，估計就你一個人這麽想。”
確實。
沒有失去, 總也不會知道平靜的瑣碎是一件多麽昂貴的饋贈。
這裏堵著車的人，會有多少人在半年後喪失家人朋友？又會有多少人死去？
當寥寥的幾個幸存者想起這一個平凡的早晨，又會有怎樣的感慨？
夏讓塵笑了笑，沒有否認鄧艾的話。
鄧艾的車好不容易繞進了扶仁醫院。
扶仁醫院是私人醫院，安保很嚴格，在仔細核對過車牌，和鄧艾打過照面後，保安這才把他們放進了醫院。
“最近出了什麽事了嗎？”夏讓塵覺察出了端倪，問鄧艾。
鄧艾張了張嘴，總不能說當事人就在車上坐著，打了個哈哈，隨口胡謅：“沒事，這不是為了病人的隱私考慮嗎？”
夏讓塵想到了一件事：“那三樓的棧橋呢？”
“棧橋？那裏不是一直關著嗎？”鄧艾答了，又問，“夏先生怎麽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沒事，想起來就問了。”
夏讓塵靠在椅背上，看著扶仁醫院周圍茂密的槐樹。
盛夏的陽光過於耀眼，璀璨的光穿過樹梢，投下斑駁的痕跡。
這種光線讓夏讓塵想到了透明的玻璃。
以及玻璃之外密密麻麻覆蓋在扶仁醫院外墻上的喪屍。
美好和醜陋總是如影隨形。
事情不是這麽簡單的。
盡管鄧艾一筆帶過，但是夏讓塵還是意識到了不對的地方。
玻璃棧橋是關的。
所以關閉是常態，開通才是意外。
扶仁醫院是一家專為有錢人和有權人開的私立醫院，這種私立醫院，賴以支撐的不只是醫術和環境，還有一點，和這兩點一樣重要，甚至對於有些病人來說更加重要——
私密性。
這一點體現在醫護人員的保密意識，安保的嚴密程度，還有，入口的個數控制。
夏讓塵很熟悉扶仁醫院的構造，除了一個大門和兩個小門，只有一個玻璃棧橋能夠通行，那條通向政府大樓的通道，也是季歇告訴他以後，他才知道的。
通向政府大樓，夏讓塵可以理解，這條路鮮為人知，而且政府大樓裏沒有那麽魚龍混雜。
但是，廣袤大廈就不一樣了。
這是一家高端的購物中心，雖然商品的價格令普通人望而卻步，但是商場也沒有硬生生攔住消費者的道理，只要想要消費，走進廣袤大廈不是難事。
上次他們就是從廣袤大廈進的扶仁醫院，知道這個方式的人應該不在少數。
以前以為是為了分散早晚高峰的人流，但是現在想到，這個理由根本站不住腳。
這條玻璃棧道的存在，本身就是悖論。
既然如此，當初又何必費心費力把這條玻璃棧道建造出來呢？
夏讓塵的指尖傳來一陣寒意，有一個可怕的猜想浮上了他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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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猜想過於毛骨悚然了。
如果這樣的話，夏讓塵在行動中選擇走玻璃棧道，豈不是正中建造者的下懷？
扶仁醫院建造在2054年，也就是五十年前。
一百五十年後，走進一個百年前的局裏。
太荒謬了，夏讓塵搖頭，想將這個猜想從自己的腦海中摒除。
但是就在他呼出一口氣的瞬間，一陣熟悉的氣味若有似無傳來。
清冷的，潮濕的，淺淡的。
是季歇身上的氣味。
這是屬於審判者的味道。
夏讓塵的動作倏然一頓。
是的，這個猜想過於荒謬了，建造者本身不可能預測到百年後會發生什麽，人的預知是有限的，對於不是自己掌握的事，總會感覺到無助。
但是，如果建造者本身就是災難的創造者呢？
或者，更直白地表述，如果建造者就是審判者呢？
誰允許一場災難的爆發只有一個審判者在推波助瀾？
這場覆滅人類的災難本來就不是一個人的力量能夠做到的，所以幸存者將他神化，與不存在的神明並肩睥睨眾生。
這就說得通了。
他制造了這場災難，所以他知道以後有人會來。
陽光透過玻璃窗，恰似行動那天，黃昏透過玻璃棧橋的頂部照射而來。
很溫暖，落在夏讓塵的皮膚上，頃刻冰涼一片。
“鄧艾，我問你一個問題。”
夏讓塵喜怒不形於色慣了，隱藏情緒原本是他最擅長的一件事，但是在這幾秒，低氣壓從他的每一個毛孔透出來，將閉塞的空間塞滿，讓人呼吸苦難。
鄧艾停好車，透過後視鏡去看夏讓塵。
就這麽一眼，他原本扣在安全帶上，準備解開的手一抖，硬生生止住了。
“夏先生，您問。”
沒有來由的壓迫感，即使在季歇身上也是少見的，鄧艾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自覺地端正坐姿。
“扶仁醫院，建造於2054年，也就是五十年前，對吧？”
鄧艾沒想到夏讓塵會問這個問題，想了想，回答：“對。”
“季沈，也就是季歇的爺爺，季廢興的父親，在2059年接手了這家醫院，對吧？”
明明是問句，每個字句卻都是篤定的，詳細的。
鄧艾感覺到車內凝固的壓抑：“對。”
“這個醫院最初的擁有者，是不是姓淩？”
百年後的基地，早期資料大多殘破，一如扶仁醫院有關災難爆發的記錄，字數大多寥寥，主要是幸存者太少，留下的資料有限。
夏讓塵研究過無數次與扶仁醫院有關的材料，但是實在有限，關於最早期的，只提到過醫院的建設者姓淩，是個頗有權勢的集團掌權人。
資料太少了，少到夏讓塵不止一次懷疑過，這些資料在百年之內被人為清除了。
當然，人為清除也不過是個猜想。
沒有人會這樣做，畢竟這樣做等於自斷後輩的生機，掐斷人類僅剩的希望。
“我想想……”鄧艾思索著，隔了這麽多年，他也要撥開歷史的迷霧，好好追尋一下蹤跡，“是姓淩沒錯。”
“誰？”夏讓塵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淩先眠。”鄧艾說出這三個字，“淩氏集團的掌權人，他很有才幹和魄力。淩氏集團在他的帶領下如日中天，堪稱盛極一時。”
“他什麽時候去世的？”
“就是2059年，季沈接手淩氏集團的這一年。”
“病逝？”夏讓塵猜測。
“不是。”鄧艾搖頭，“是自殺。在發布會的第二天上午，被助理發現死在酒店，死因是吞服過量的安眠藥。”
一個集團的掌權人，在開發布會將權勢滔天的集團轉手第二天，自殺。
夏讓塵對事情始終抱有懷疑的態度，況且這件事的疑點實在明顯。
“沒有人懷疑過不是自殺嗎？”
“剛開始也有人懷疑吧。”車內的冷氣緩緩吐出，鄧艾說道，“但是警察調查過了，當晚沒有人來找過他，通話記錄也沒有，門窗沒有被撬開的痕跡。而且他死得很安詳，死時胸前還放著一朵白玫瑰。”
夏讓塵聽到了白玫瑰，眼角跳了一下。
他隱約覺得，這和審判者給他的那朵白玫瑰有些過於巧合了。
“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在發布會上說過的一句話。”
“什麽話？”
“我會去找他。”
夏讓塵不解，問鄧艾何意。
“淩先生一生未婚，據說有一位同性愛人，他們相愛於同性戀法案通過之前。在發布會之前這一直都是媒體的猜測，但是淩先生在發布會當場，也就是同性戀法案通過後公布了這個消息，他說會去找自己的愛人。”
鄧艾解釋，他的眸光黯淡下來。
“後來證實，他的愛人很早就過世了，死於精神分裂癥，也是自殺。”
夏讓塵啞然。
他沒想到一個簡單的姓氏背後還有這樣一段令人唏噓的往事。
車內的氣氛沈重，陽光壓在皮膚上，突然像是有了重量。
“這件事當時鬧得沸沸揚揚，間接加劇了公眾對同性感情的重視。”鄧艾嘆了一口氣，“他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
夏讓塵突然想起了飛行器上，寧風的一句話——
“這個時代最不缺的，就是了不起的人。”
如果一個人，他有能力把握住巨大的集團數十年不傾倒，甚至盛極一時，那是否代表著他有能力，能夠組建團隊秘密進行改變人類基因的研究，建造出扶仁醫院地下的巨型空城，並且提早預料到百年以後扶仁醫院的困境，防患於未然？
夏讓塵無法給出肯定的答案。
他對淩先眠的了解止步於鄧艾不知真假的幾句話，對於他那位同性的愛人，更是沒有什麽了解。
這或許是真相的一隅，又或許不是。
直覺告訴夏讓塵，扶仁醫院的水，比甚至比他之前無數次設想過的還要深。
基地選擇炸毀扶仁醫院，究竟是為了消滅喪屍的源頭，還是為了掩蓋住什麽秘密？
夏讓塵覺得有一塊石頭壓在心頭，沈沈地喘不過氣。
窗外的光影在變化，他偏過頭，準備下車，卻發現車窗上暈開了一塊深色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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