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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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116
手諭無毒, 太醫又說國師是心疾發作而死。
太後不知道聞人鶴是否有心疾，畢竟他自己就會煉藥，從來沒用過太醫, 無人知道他的身體到底怎麽樣。
滿腔仇怨和悲痛無處發洩, 太後一口氣沒上來，暈厥過去。
一通忙亂, 太後被送回慈寧宮, 龍清宮終於安靜下來。
嘉順帝傳喚葛榮, 一把將手諭擲在他身上，戾聲道：“你好大的膽子！”
葛榮早就聽說國師的事，又見太後來龍清宮，知道嘉順帝心情不好，便早早避開，免得觸了黴頭，被皇帝遷怒打罵。
卻沒想到嘉順帝還派人專門把他叫來，看那語氣神色, 似乎篤定他做了什麽錯事。
葛榮心驚肉跳, 撈起那手諭仔細看了兩遍, 沒發現什麽異常, 這手諭上的主意又不是他攛掇的, 就算國師因為手諭刺激而死，也跟他沒什麽關系。
但嘉順帝可不是講理的人, 葛榮二話沒說，噗通跪下，“陛下息怒！未能為陛下分憂, 惹陛下不快，微臣罪該萬死！”
“呵。”蕭鈺冷笑, 擡腳踹在葛榮臉上，“你倒是會避重就輕！”
葛榮仰面跌倒，顧不得抹去鼻血，又連忙爬起來伏跪於地：“微臣愚鈍，望陛下開恩，指點一二，若來世微臣還有福分服侍陛下，定會謹記今日之錯，絕不會再讓陛下失望。”
他恭謹卑微，嘉順帝心中戾氣稍稍減弱，“偽造朕的手諭，株連九族。”
“絕無此事！”葛榮終於明白嘉順帝在為什麽生氣，驚出一身冷汗，“陛下明鑒！微臣與國師素無來往，何必偽造這樣一份手諭給他？再說這手諭上寫的又不是什麽十萬火急的事，國師但凡遣人來問清楚，事情就敗露了。”
他仰起臉，一臉烏青血痕，以最卑微渴望的眼神望著皇帝，“陛下，您要臣死，臣絕無二話！但臣不願意您被人蒙蔽。您想想，微臣何必要冒著株連九族的風險，去偽造這樣一份莫名其妙的手諭？”
嘉順帝冷靜了一些。
仔細想想，確實奇怪。
不管是誰，要偽造手諭或者聖旨，冒了這麽大的風險，總得為了極其重要的事情或者極大的利益才對。比如，私自調兵謀反、貪墨數百萬兩銀子等等，才值得冒著誅九族的風險去做。
只是督促國師勤勉些這樣毫不重要的小事而已，根本不值得偽造手諭，他自己本來也討厭那圓慧神僧，關系親近些的來哄哄他，他都能親自發這樣一份聖旨，何必偽造？
蕭鈺神色稍霽。
葛榮心頭一松，膝行兩步，神色哀戚：“陛下，也不知是什麽人要挑撥我們君臣，這、這也太大膽了！今天偽造一份不要緊的手諭，也許只是試探，明日莫不是該偽造聖旨了？”
他偷覷嘉順帝的神色，見他皺著眉頭，似乎是在想誰有可能偽造手諭，便小聲引導：“這麽熟悉陛下的字跡，能模仿得一般無二，該是陛下身邊的人，或者能常常見到陛下墨寶的。”
嘉順帝目露思索之色。
葛榮小聲嘀咕：“是誰呢？陛下身邊除了我，倒是還有別的伴讀。”
“不可能！”嘉順帝立刻截斷了他的話：“蘇蘇絕不會這樣做！”
“不不，不會是蘇伴讀。”葛榮無語，蘇伴讀在宮裏的時候也從不幫忙皇帝課業，再說，蘇伴讀都離宮這麽久了，皇帝第一個想到的竟然還是她。
眼下皇帝身邊的伴讀只有他和董章，皇帝偏要想到蘇念杳身上。
葛榮不好直接提名字，試探著問：“以前，應該也有別的伴讀給陛下代寫過課業吧？”
“……董章？”嘉順帝想了想，搖頭，“不是他。”
小的時候，董章倒是會模仿他的筆跡，隨著年齡見長，他的字跡有了風骨，董章就模仿不來了。
在葛榮入宮之前，董章都是先把課業寫好，他自己再謄抄一遍。
說來說去，這世上能仿寫他筆跡的，就只有葛榮。
嘉順帝垂眸，盯著跪伏腳邊的葛榮，眼眸漸漸幽深。
位高權重者都忌諱旁人模仿自己的筆跡，他做為皇帝尤其如此。
今日能偽造不要緊的手諭，明日就能偽造禪讓皇位的聖旨。
……
“是你嗎？”蘇念杳問董章。
董章黑眸含笑，“是我。”
早在知道崔晚芳被攝政王救下的那一刻，他就選好了自己的陣營。
其實若不是蘇念杳及時派人把他追回去，她被賜婚給蒙桀的那天，他就已經死了。要麽是刺殺嘉順帝成功後被侍衛斬殺，要麽是不成功被捉住後淩遲而死。
之前的事，不管是蘇念杳被隨意賜婚，還是崔晚芳被隨手抹殺，他都絕對不願意再經歷。要杜絕這種可能，坐在皇位上的那個人必須得死。
董章想得明白，將自己的一切毫無保留地告訴攝政王，包括他能模仿嘉順帝的筆跡。
葛榮不懂，但他和蘇念杳早在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了，伴君如伴虎，尤其是蕭鈺這種多疑易怒的皇帝，能模仿他的筆跡本身就意味著命懸一線。
所以，後來他一有機會，就借口蕭鈺書法的風骨無法模仿，再也沒替皇帝代寫過課業。
現在，蕭鈺應該已經懷疑上葛榮了。
“你當心些。”蘇念杳不放心，叮囑道：“皇帝多疑，誰也不知道他心裏是怎麽想的。還有葛榮，他必然已經懷疑到你的身上，他做事毫無底線，你在宮裏要是遇到危急，別自己硬抗，找攝政王的人幫你。”
董章一笑，“安心。”他現在是攝政王的人了。
蘇念杳無法安心，還專門跟蕭屹說，讓他多關照董章。
蕭屹都氣笑了，“搖搖這是太相信我，還是太不信我？”
蘇念杳不解：“……怎麽說？”
“董章現在在我的麾下，剛剛立了功勞，搖搖卻擔心他被人報覆的時候我護不住他。”蕭屹修長的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搖搖就這麽不信我？”
“啊……”蘇念杳頓覺自己杞人憂天，確實有質疑攝政王能力的嫌疑。
他低頭看著她，黑眸中似乎壓抑著什麽情緒。
蘇念杳莫名覺得危險，忙抱住他的手臂，搖了搖，展顏一笑，“沒有沒有，我信殿下，殿下無所不能！”
蕭屹薄薄的唇角扯了扯，“信我？搖搖在我的面前給別的男人求情，是不是太相信我了？”
“……啊？”蘇念杳呆住。
她久居皇宮，認識的男子實在不多。老師梁瞻位居首輔，威嚴持重，自然是用不到她求情的。嘉順帝也不用說。平裕從不惹事，也用不到她求情。
說起來，她上次在他面前替旁人求情，還是為了董章，想讓他見到崔晚芳。
“啊，”想到自己與董章也算是自幼相伴長大，蘇念杳擔心他多想，忙解釋道：“我與董章沒什麽，就跟平叔平嬸平裕的感情一樣的！”
蕭屹自然知道。
但理智上清楚是一回事，情感上能不能做到毫不在意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覺得自己並非無所不能。
至少看到她與董章有說有笑親近，看到她在嘉順帝面前乖巧溫順，他做不到無動於衷。
甚至看到她在胥渺面前撒嬌，他也有些恐慌。
找到她的家人，即便他死去，她也有親人庇護，帶她遠離這是非之地。這是他的願望，現在也沒有改變。
但他怕失去她。
怕她跟著胥渺一走了之，再也不回頭。
“搖搖……”蕭屹輕嘆，低頭親吻她的發頂。
“我去蘇府提親，好t不好？”他輕聲說著，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
“嗯？”蘇念杳訝然，這樣躊躇遲疑，可不像殺伐果決的攝政王。
之前他們已經商量過這個問題。
與蒙桀的婚事換成了蘇鳶，現在她重新待字閨中，有被小皇帝再度賜婚，或者被蘇劭隨意許配的風險。
蘇劭現在名義上還是她的父親，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她的婚姻大事還掌握在蘇劭手中。
但她已經跟西邏小太子雲珩說了蘇劭所犯罪行，雲珩與攝政王一起收集了證據，一直沒行動是顧忌到國師，現在國師已經死了，雲珩隨時都可以問責大鄴，讓屠戮西邏滿村的蘇劭償命。
至於小皇帝那邊。
蕭鈺害死了那麽多人，尤其是先太子蕭霽，那是蕭屹的至交好友。
蕭屹自己身上中的蠱毒，也是蕭鈺所下。
前生今世，血海深仇，蕭霽和蕭鈺早已是你死我生的死局。
蘇念杳不想在這個緊要關頭，用自己的婚事來刺激嘉順帝，更不想打亂蕭屹布局的節奏。
所以，他們之前就商量好了，待到大局初定，再辦婚事。
明明已經定好的事，他卻又遲疑起來。
聲音很輕，帶著罕見的猶疑不安。
蘇念杳回憶他剛才說過的話，隱約明白了。
她覺得有些好笑，他們前世已經是拜過堂的夫妻，今世就算沒有三媒六聘，但也只是缺了那些形式而已，實際上與尋常夫妻又有何異？
心裏卻又有種隱晦的滿足感。
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當年耀眼奪目的大鄴雙珠，是多少閨中少女的夢中情郎。
征戰回來，身上多了鐵血氣息，更顯淵渟岳峙。
這樣的大英雄，權傾朝野的攝政王，竟然因為她而心生忐忑。
蘇念杳不想笑的，但嘴角壓不住。
擔心蕭屹看到，連忙去親吻他的嘴唇。
腰身被他有力的雙手鉗住，輕輕一提，蘇念杳被他放在了大書桌上，而他就站在她的面前，低頭與她交換氣息。
他顯得有些急促，動作比平時更粗魯些。
“不能……書房……”後面的話，被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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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不知道聞人鶴是否有心疾，畢竟他自己就會煉藥，從來沒用過太醫, 無人知道他的身體到底怎麽樣。
滿腔仇怨和悲痛無處發洩, 太後一口氣沒上來，暈厥過去。
一通忙亂, 太後被送回慈寧宮, 龍清宮終於安靜下來。
嘉順帝傳喚葛榮, 一把將手諭擲在他身上，戾聲道：“你好大的膽子！”
葛榮早就聽說國師的事，又見太後來龍清宮，知道嘉順帝心情不好，便早早避開，免得觸了黴頭，被皇帝遷怒打罵。
卻沒想到嘉順帝還派人專門把他叫來，看那語氣神色, 似乎篤定他做了什麽錯事。
葛榮心驚肉跳, 撈起那手諭仔細看了兩遍, 沒發現什麽異常, 這手諭上的主意又不是他攛掇的, 就算國師因為手諭刺激而死，也跟他沒什麽關系。
但嘉順帝可不是講理的人, 葛榮二話沒說，噗通跪下，“陛下息怒！未能為陛下分憂, 惹陛下不快，微臣罪該萬死！”
“呵。”蕭鈺冷笑, 擡腳踹在葛榮臉上，“你倒是會避重就輕！”
葛榮仰面跌倒，顧不得抹去鼻血，又連忙爬起來伏跪於地：“微臣愚鈍，望陛下開恩，指點一二，若來世微臣還有福分服侍陛下，定會謹記今日之錯，絕不會再讓陛下失望。”
他恭謹卑微，嘉順帝心中戾氣稍稍減弱，“偽造朕的手諭，株連九族。”
“絕無此事！”葛榮終於明白嘉順帝在為什麽生氣，驚出一身冷汗，“陛下明鑒！微臣與國師素無來往，何必偽造這樣一份手諭給他？再說這手諭上寫的又不是什麽十萬火急的事，國師但凡遣人來問清楚，事情就敗露了。”
他仰起臉，一臉烏青血痕，以最卑微渴望的眼神望著皇帝，“陛下，您要臣死，臣絕無二話！但臣不願意您被人蒙蔽。您想想，微臣何必要冒著株連九族的風險，去偽造這樣一份莫名其妙的手諭？”
嘉順帝冷靜了一些。
仔細想想，確實奇怪。
不管是誰，要偽造手諭或者聖旨，冒了這麽大的風險，總得為了極其重要的事情或者極大的利益才對。比如，私自調兵謀反、貪墨數百萬兩銀子等等，才值得冒著誅九族的風險去做。
只是督促國師勤勉些這樣毫不重要的小事而已，根本不值得偽造手諭，他自己本來也討厭那圓慧神僧，關系親近些的來哄哄他，他都能親自發這樣一份聖旨，何必偽造？
蕭鈺神色稍霽。
葛榮心頭一松，膝行兩步，神色哀戚：“陛下，也不知是什麽人要挑撥我們君臣，這、這也太大膽了！今天偽造一份不要緊的手諭，也許只是試探，明日莫不是該偽造聖旨了？”
他偷覷嘉順帝的神色，見他皺著眉頭，似乎是在想誰有可能偽造手諭，便小聲引導：“這麽熟悉陛下的字跡，能模仿得一般無二，該是陛下身邊的人，或者能常常見到陛下墨寶的。”
嘉順帝目露思索之色。
葛榮小聲嘀咕：“是誰呢？陛下身邊除了我，倒是還有別的伴讀。”
“不可能！”嘉順帝立刻截斷了他的話：“蘇蘇絕不會這樣做！”
“不不，不會是蘇伴讀。”葛榮無語，蘇伴讀在宮裏的時候也從不幫忙皇帝課業，再說，蘇伴讀都離宮這麽久了，皇帝第一個想到的竟然還是她。
眼下皇帝身邊的伴讀只有他和董章，皇帝偏要想到蘇念杳身上。
葛榮不好直接提名字，試探著問：“以前，應該也有別的伴讀給陛下代寫過課業吧？”
“……董章？”嘉順帝想了想，搖頭，“不是他。”
小的時候，董章倒是會模仿他的筆跡，隨著年齡見長，他的字跡有了風骨，董章就模仿不來了。
在葛榮入宮之前，董章都是先把課業寫好，他自己再謄抄一遍。
說來說去，這世上能仿寫他筆跡的，就只有葛榮。
嘉順帝垂眸，盯著跪伏腳邊的葛榮，眼眸漸漸幽深。
位高權重者都忌諱旁人模仿自己的筆跡，他做為皇帝尤其如此。
今日能偽造不要緊的手諭，明日就能偽造禪讓皇位的聖旨。
……
“是你嗎？”蘇念杳問董章。
董章黑眸含笑，“是我。”
早在知道崔晚芳被攝政王救下的那一刻，他就選好了自己的陣營。
其實若不是蘇念杳及時派人把他追回去，她被賜婚給蒙桀的那天，他就已經死了。要麽是刺殺嘉順帝成功後被侍衛斬殺，要麽是不成功被捉住後淩遲而死。
之前的事，不管是蘇念杳被隨意賜婚，還是崔晚芳被隨手抹殺，他都絕對不願意再經歷。要杜絕這種可能，坐在皇位上的那個人必須得死。
董章想得明白，將自己的一切毫無保留地告訴攝政王，包括他能模仿嘉順帝的筆跡。
葛榮不懂，但他和蘇念杳早在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了，伴君如伴虎，尤其是蕭鈺這種多疑易怒的皇帝，能模仿他的筆跡本身就意味著命懸一線。
所以，後來他一有機會，就借口蕭鈺書法的風骨無法模仿，再也沒替皇帝代寫過課業。
現在，蕭鈺應該已經懷疑上葛榮了。
“你當心些。”蘇念杳不放心，叮囑道：“皇帝多疑，誰也不知道他心裏是怎麽想的。還有葛榮，他必然已經懷疑到你的身上，他做事毫無底線，你在宮裏要是遇到危急，別自己硬抗，找攝政王的人幫你。”
董章一笑，“安心。”他現在是攝政王的人了。
蘇念杳無法安心，還專門跟蕭屹說，讓他多關照董章。
蕭屹都氣笑了，“搖搖這是太相信我，還是太不信我？”
蘇念杳不解：“……怎麽說？”
“董章現在在我的麾下，剛剛立了功勞，搖搖卻擔心他被人報覆的時候我護不住他。”蕭屹修長的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搖搖就這麽不信我？”
“啊……”蘇念杳頓覺自己杞人憂天，確實有質疑攝政王能力的嫌疑。
他低頭看著她，黑眸中似乎壓抑著什麽情緒。
蘇念杳莫名覺得危險，忙抱住他的手臂，搖了搖，展顏一笑，“沒有沒有，我信殿下，殿下無所不能！”
蕭屹薄薄的唇角扯了扯，“信我？搖搖在我的面前給別的男人求情，是不是太相信我了？”
“……啊？”蘇念杳呆住。
她久居皇宮，認識的男子實在不多。老師梁瞻位居首輔，威嚴持重，自然是用不到她求情的。嘉順帝也不用說。平裕從不惹事，也用不到她求情。
說起來，她上次在他面前替旁人求情，還是為了董章，想讓他見到崔晚芳。
“啊，”想到自己與董章也算是自幼相伴長大，蘇念杳擔心他多想，忙解釋道：“我與董章沒什麽，就跟平叔平嬸平裕的感情一樣的！”
蕭屹自然知道。
但理智上清楚是一回事，情感上能不能做到毫不在意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覺得自己並非無所不能。
至少看到她與董章有說有笑親近，看到她在嘉順帝面前乖巧溫順，他做不到無動於衷。
甚至看到她在胥渺面前撒嬌，他也有些恐慌。
找到她的家人，即便他死去，她也有親人庇護，帶她遠離這是非之地。這是他的願望，現在也沒有改變。
但他怕失去她。
怕她跟著胥渺一走了之，再也不回頭。
“搖搖……”蕭屹輕嘆，低頭親吻她的發頂。
“我去蘇府提親，好t不好？”他輕聲說著，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
“嗯？”蘇念杳訝然，這樣躊躇遲疑，可不像殺伐果決的攝政王。
之前他們已經商量過這個問題。
與蒙桀的婚事換成了蘇鳶，現在她重新待字閨中，有被小皇帝再度賜婚，或者被蘇劭隨意許配的風險。
蘇劭現在名義上還是她的父親，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她的婚姻大事還掌握在蘇劭手中。
但她已經跟西邏小太子雲珩說了蘇劭所犯罪行，雲珩與攝政王一起收集了證據，一直沒行動是顧忌到國師，現在國師已經死了，雲珩隨時都可以問責大鄴，讓屠戮西邏滿村的蘇劭償命。
至於小皇帝那邊。
蕭鈺害死了那麽多人，尤其是先太子蕭霽，那是蕭屹的至交好友。
蕭屹自己身上中的蠱毒，也是蕭鈺所下。
前生今世，血海深仇，蕭霽和蕭鈺早已是你死我生的死局。
蘇念杳不想在這個緊要關頭，用自己的婚事來刺激嘉順帝，更不想打亂蕭屹布局的節奏。
所以，他們之前就商量好了，待到大局初定，再辦婚事。
明明已經定好的事，他卻又遲疑起來。
聲音很輕，帶著罕見的猶疑不安。
蘇念杳回憶他剛才說過的話，隱約明白了。
她覺得有些好笑，他們前世已經是拜過堂的夫妻，今世就算沒有三媒六聘，但也只是缺了那些形式而已，實際上與尋常夫妻又有何異？
心裏卻又有種隱晦的滿足感。
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當年耀眼奪目的大鄴雙珠，是多少閨中少女的夢中情郎。
征戰回來，身上多了鐵血氣息，更顯淵渟岳峙。
這樣的大英雄，權傾朝野的攝政王，竟然因為她而心生忐忑。
蘇念杳不想笑的，但嘴角壓不住。
擔心蕭屹看到，連忙去親吻他的嘴唇。
腰身被他有力的雙手鉗住，輕輕一提，蘇念杳被他放在了大書桌上，而他就站在她的面前，低頭與她交換氣息。
他顯得有些急促，動作比平時更粗魯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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