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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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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117

隔了幾日, 蘇念杳向永茂打問宮裏的消息。

她答應了要戴著太後賜下的手串,入宮向太後謝恩。

那手串上的噬心蠱已經被胥渺清除,戴著倒是無妨, 但蘇念杳不想入宮, 不想回到那個她生活了八年的地方。

“太後病了。”永茂低著頭,恭謹回話:“因為悲慟過度, 肝氣郁結, 臥病不起, 又聽說最近添了心悸癥狀,太醫們束手無策。”

蘇念杳高興了——太後病成這樣,應該也想不起來讓她入宮謝恩的事。

“皇帝身邊的董伴讀,可還安好?”蘇念杳又問。

“董伴讀安然無事,倒是葛伴讀傷了手,聽說是不小心碰翻了皇帝的硯臺,弄壞了珍貴孤本,被皇帝責罰打了五個板子。”

蘇念杳正想著五個板子而已, 罰得一點都不重。而且葛榮在嘉順帝面前謹慎謙卑, 怎麽會大手大腳碰翻硯臺, 那硯臺該是嘉順帝自己碰翻的吧。

就聽永茂又道:“不知怎麽回事, 那板子打偏了, 就傷了葛伴讀的右手,太醫給上了夾板。”

蘇念杳早就猜到, 以嘉順帝那多疑猜忌的性格,有了偽造手諭一事,早晚會懲罰葛榮, 但她沒想到嘉順帝罰得這麽輕,以往他但凡不高興, 都是要人性命的。

看來,葛榮平時阿諛獻媚沒有白費心思,還是得了嘉順帝青眼的。

因為太後病重,蘇念杳免了入宮,但蘇劭那邊卻接二連三催她回家,也不知他怎麽打問到她的住處,竟然找到遙山居來。

自從知道蘇劭為了偷走她而屠戮整個無辜村莊,蘇念杳對其深惡痛絕,她根本不想看見那張臉,連院門都沒讓他踏入。

蘇劭隔著院門說話:“父親知道你心裏委屈,這些年父親忙於朝政,沒察覺到葉氏對你的苛待,父親已經狠狠懲罰她,今後也會將她禁足,你回家去,父親把府裏中饋交給你打理。”

蘇念杳:“……?”這種隨隨便便就敢屠村的劊子手,她是有多遠躲多遠,豈會因為小小中饋權利就回到蘇府?

蘇劭又說:“你是姑娘家,就算手中有些餘錢,單獨住在外面也不安全,你年紀也不小了,回家去,父親給你相看一門好親事,保你以後榮華富貴。”

語重心長,讓不知情的人聽到了,沒準還以為是個多麽慈愛的父親呢。

“榮華富貴”是誰家?她這個“慈愛”的父親,莫不是要用她去聯姻做人情?

蘇念杳懶得聽了,掉頭就走。

國師已死,她沒了顧忌,血債總該血償。

次日,西邏太子便向大鄴問責,直言蘇劭任職邊關縣令期間,曾喬裝潛入西邏,並將西邏一安寧村莊屠戮殆盡,連老弱婦孺都沒有放過。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

“不能吧,蘇大人儒雅溫和,不會如此喪心病狂吧?”

“不過,蘇大人之前確實遠行歷練做過縣令。”

“西邏不會是想要趁著咱們與北羝和談,要訛一筆?”

蘇劭臉色煞白,搖搖欲墜,幾乎要昏厥。

眾人一看,心中都有些犯嘀咕,這怎麽不像是被冤枉,倒像是陰謀敗露後的驚懼慌亂?

埋在心底十幾年的秘密突然被人在文武百官面前揭開,蘇劭如墜冰窟,一顆心險些要從胸膛中跳出來,竟是連思考都不能了。

他幾乎站不穩,順勢撲到在地,只喊冤枉。

嘉順帝很震驚。

他原以為西邏是來向大鄴投誠示好,沒想到是來詰問追究。

更沒想到,蘇劭儒雅溫潤,看起來人模狗樣,內裏竟如此窮兇極惡。

他心中已經信了七八分,但這件事如果承認,必然對大鄴不利。

蕭鈺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袁暮心領神會,站出來,道:“如此罪行,令人發指。若真是我大鄴官員所為,大鄴絕不姑息。但也不能僅憑一面之詞便草率定罪,依老臣之見,這案件應交給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

有文官附和:“對,這件事已經過去十六年,證據不好搜集,要慢慢審理才是。”

雲珩看起來是個白嫩矜貴的小公子,但他並非不谙世事,他是西邏皇帝唯一的孩子,早早立為儲君參政議政,一看就知道大鄴打的什麽主意。

無非一個拖字。

他不能久留大鄴,等他這個苦主一走,大鄴這邊不知拖到猴年馬月,遠隔千裏追問,大鄴也只會說時隔多年,證據收集不易。

“就算三司會審也全都是大鄴官員,大鄴官員審大鄴官員,我這個西邏苦主如何安心?”雲珩目光在大殿中掃視一圈,道:“大鄴與西邏共審,請南疆聖女做個見證。”

大鄴的兇手,西邏的苦主,完全交給大鄴審理,確實說不過去。

這件事就這麽定下。

蕭鈺本以為事情過去十六年,物是人非,要給蘇劭定罪必然十分困難。沒想到雲珩是有備而來,人證物證羅列清晰,蘇劭根本辯無可辯。

若是三司會審,為了大鄴還能遮掩一二,可現在西邏小太子盯著,南疆聖女見證,大鄴有心包庇都做不到。

蘇劭為了安慰生下死胎的夫人,從西邏村莊偷走嬰孩,又因為擔心形跡敗露而屠戮西邏村莊,上百條人命,罪無可恕,被判淩遲。

蘇府滿門抄斬。

蘇劭家人並不多,抄家的官兵清點完,發現只有奴婢,蘇府中的主子竟然一個都不見。

找了許久,才在一處隱秘地牢中找到了蘇劭的夫人葉氏。

她也不知犯了什麽錯,竟然被蘇劭關押在這陰暗地牢,更不知被關押了多久,渾身枯稿,頭發蓬亂,身上的傷痕一道疊著一道。

官兵找到她的時候,還以為是蘇劭懲罰的奴仆,讓府中的奴婢挨個辨認,才得知這竟然是蘇劭的夫人。

葉氏已經被折磨得瘋了,一會兒拼命蜷縮著身體抱著腦袋喊饒命,一會兒又癲狂大笑,喊著“就是我下藥又怎麽樣,反正你永遠也見不到她們了”。

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也沒人關心一個即將處斬的婦人,官兵把葉氏收押,等待問斬。

而葉氏的女兒蘇鳶,則是在四方館找到的。

官兵上門的時候,蘇鳶臉色慘白,渾身顫抖,死死抱著蒙桀的胳膊不放,在他耳邊苦苦哀求:“殿下,您救救我,我能幫您的,我在鄴京認識不少人!t”

蒙桀勾著蘇鳶的肩膀,笑而不語。

他不懷疑蘇鳶的話。

蘇鳶出生在鄴京,在這裏生活了十五年,父親是侯爺,又是禮部郎中,姐姐更是皇帝身邊最受寵最特殊的伴讀,蘇鳶自己又善於經營人脈,與鄴京世家勳貴的小姐們都有來往。

聽說蘇鳶辦及笄禮的時候,蘇府賓客盈門,蘇鳶身邊圍繞的夫人小姐都是高門大戶。

但他要這人脈沒用。

蘇鳶要是留在鄴京,做一個安插在此處的暗釘也算有點用處,但蘇鳶註定要跟著他離開。

要保蘇鳶,他會得罪蘇念杳、攝政王、嘉順帝,還會得罪西邏。

實在劃不來。

蘇鳶已經絕望,眼看著官兵進來,哭道:“我還認識皇宮裏的人,殿下,您救救我,我總會有點用的。”

蒙桀心頭一動。

此番和談,他並沒有撈到什麽好處,如果就這麽走了實在不甘心,更讓他糟心的是,蒙赫還活著。

蒙赫現在還是名正言順的北羝太子,成了大鄴戰俘,並不屬於使臣,所以沒有跟他一起住在四方館,平時也不能自由出來活動,他就算想要下手都沒有機會。

若是借助蘇鳶在皇宮的人脈,就可以在宮宴上做些什麽。

想到這裏,蒙桀一把將蘇鳶攬在懷中,對前來抓捕的官兵道:“蘇姑娘與我已經有夫妻之實,又有大鄴皇帝聖旨賜婚,是我名正言順的王妃。”

聽他這麽說,蘇鳶頓時有了勇氣,擡起頭,大聲道:“禍不及外嫁女!我已經是北羝的人了!”

蘇鳶確實是奉旨和親,但還沒辦婚禮,官兵猶豫:“還沒正式成親,不算是外嫁女。”

蒙桀哈哈大笑,拉著蘇鳶起身,“來,王妃,咱們這就拜堂。”

他自己喊著“一拜天地”,蘇鳶咬著牙,彎下腰去。

這不是她想象中的婚禮。

她想象中,該有三媒六聘,該有十裏紅妝,她的夫君會騎著高頭大馬來親迎,她的喜轎會穿過鄴京最繁華的街道,在所有人艷羨的目光中,擡入最尊貴的府邸。

“二拜高堂。”

這裏自然沒有蒙桀的高堂,她自己的高堂一個要淩遲,一個要處斬。

她已經沒有家了。

“夫妻對拜。”

蘇鳶沒去過北羝,不知道北羝皇子如何夫妻相待,但她心裏很清楚,蒙桀對她沒有絲毫敬重,她恐怕連妾室都不如。

淚水終於憋不住,彎腰的時候,一顆一顆砸在地上。

蘇鳶沒有被收押。

至於蘇念杳,她在這件事中屬於苦主,尚在繈褓中就被偷走,被蘇劭殺死的村民很可能是她的父母族人。

嘉順帝十分震驚。

雖然他早就覺得蘇劭對她太過冷漠,自幼便扔在莊子上不聞不問,但他沒想到蘇念杳竟然是西邏人。

西邏小太子離開的時候,會不會將她帶走?

想到這裏,嘉順帝心中一陣慌亂,他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離開。哪怕將她賜婚給蒙桀,也只是為了給她個教訓,讓攝政王與蒙桀鷸蚌相爭,他並沒有打算真的讓蒙桀帶走她。

可她現在算是西邏人了。

西邏小太子要帶走她也算天經地義,他一時竟想不起留下她的理由,除非……

除非她已經在大鄴嫁人。

這次,他不能再讓她嫁給別人了,她與蒙桀定親後離開皇宮,他真正體會到了什麽叫做剔骨剜心。就算要懲罰她,他也會用別的方法,再也不用給她賜婚的法子了。

幸好蘇鳶不長眼,主動對蒙桀投懷送抱,搶了她的婚事。現在,她再度待字閨中。

蕭鈺坐立不安。

要想將她留在大鄴,必須讓她嫁人。他不能讓她嫁給別人,只能嫁給自己。但他現在的處境很不妙,他的身邊沒有一個人會同意。

太後一直都不喜歡她,袁暮向來站在太後一邊,至於攝政王,那更不用想。

思來想去,他這個皇帝,竟然連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真是可悲。

更可悲的是,他這個皇帝的位子都坐不久了。

他不知道攝政王都做了什麽,但他知道,這段時間攝政王動作頻頻,袁暮也背著他做了很多事,他這個皇帝,卻像是被擺在高位的傀儡,旁觀者別人的大戲。

若是有一天,他連皇位都失去了,那他該如何擁有她?

或許,他可以像蘇鳶和蒙桀那樣,在眾人面前生米煮成熟飯?

這樣的話,她的清白會受到質疑,她的聲名會受到汙損,她不能以皇後的身份嫁給他,只能做妃嬪,甚至以後想要升高位分都很難。

但,這似乎是他能把她留在身邊的唯一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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