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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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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109

原來, 沒有什麽天降貴人,一直都是他。

五歲那年,她在莊子上偶然遇到重傷的他, 在她八歲走投無路之時, 他暗中出手幫她買下莊子,再以十兩銀子的價格“賣”給她。之所以定下十兩的價格, 還借著天香樓老掌櫃與她約定十年還清, 恐怕也是為了讓老掌櫃有個借口關照她。

想到天香樓, 蘇念杳快速地翻看起目錄,果然找到了天香樓的地契,的確是他的產業。

蘇念杳猛地站了起來。

“姑娘怎麽了?”槿香嚇了一跳。

“我……”蘇念杳一時也說不清自己想要做什麽,她只是有種很強烈的念頭,想要見他,想要立刻見到他。

這念頭無比強烈,簡直一刻都不能等。

她快步走到院中,“來人。”

內院中沒有仆從服侍, 攝政王在的時候都是親手服侍她, 攝政王不在的時候則是槿香進來。不過她知道這裏定然是有暗衛守著的。

果然, 安靜了兩三息, 便有一道幽幽身影出現, 猶如鬼魅般跪在她面前,“見過姑娘。”

“殿下在哪裏?”她問。

暗衛道:“在王府, 約了工部尚書。”

蘇念杳沈默。

她很想見他,可也知道他太忙,已經掌燈他還在議事, 約的還是工部尚書,顯然是在忙冰雹之後百姓屋舍修葺重建的要緊事。除了這些日常朝政, 他最近動作這麽多,嘉順帝和袁次輔又怎麽可能沒有回擊,他從來沒有跟她說過鄴京的波詭雲譎,只是猶如一面高聳雄渾的山峰,擋在她的面前,為她遮蔽所有風雨。

她不能這個時候添亂。

蘇念杳慢吞吞地轉過身,一步一步挪到門口,想了想,又不甘心,回頭問:“那他今晚會過來嗎?”

暗衛神色有些許不自然,好像在憋笑,低下頭沒有開口,蘇念杳正奇怪,就聽見院門處傳來低沈的嗓音,那麽熟悉:“會。”

話音落下,蕭屹就看到她的眼睛瞬間亮了,仿佛雲開霧散,星星明亮歡快。

她朝著他跑了過來,流星般落入他的懷中。

蕭屹略微詫異了一瞬,便將她一把抱起,大步進了屋。

她今晚很乖,無論他怎樣孟浪都不制止,只紅著一張小臉,主動地抱著他的脖子,輕輕地喚他:

“懷山,懷山……”

蕭屹差點瘋了。

等到幫她沐浴清洗的時候,他才終於分出心神,問她:“搖搖今天看到什麽了?”

蘇念杳已經半昏半睡,額頭靠在他健碩的胸膛,聽著那略顯急促的心跳聲,輕輕蹭了蹭,小聲咕噥著什麽。

她疲憊得快要睡著,聲音很小,憑蕭屹的敏銳五感也只能勉強聽清“莊子……十兩銀子……”幾個含糊的詞。

略微思索片刻,蕭屹便明白了,輕笑一聲,低頭親了親她的唇,“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還值得你高興。”

那莊子是蘇念杳自幼生活的地方,沒懂事的年紀,她一度以為平叔和平嬸就是父母,平裕就是哥哥。

平裕離開兩月,如果慢悠悠趕路的話,也該到西邏邊境了。

蘇念杳算了算行程,估算著平裕回來的日子,卻沒想到平裕風塵仆仆地來了。

“怎麽這麽快?”蘇念杳很是吃驚。

平裕滿臉遮不住的疲憊,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眼睛卻奕奕有神,隱約帶著幾分焦灼。

“姑娘可安好?”一開口,聲音都快啞了。

“我沒事,辛苦兄長。”蘇念杳的聲音也有些哽咽。

蘇念杳當初把平裕遠遠打發走,就是擔心他做過安泰布莊的掌櫃,會因為她的關系被小皇帝遷怒。而平裕這一路顯然沒有好好休息,能這麽快回來,該是一路快馬加鞭,他同樣也不放心她。

平裕飛快地掃了一眼,見她膚白如雪,眼睛清澈,湛然若神,完全沒有剛剛離開皇宮時支離破碎的感覺,似乎還稍稍養得豐潤了些,這才放心,低下頭,將自己此行查到的事情一一道來。

按照日期推算,蘇念杳出生前,營陽侯蘇劭時任縣令,就在大鄴靠近西邏的邊境之地。

平裕先去了那裏,當地人對這位年輕而俊美的縣令印象很深,還記得他的夫人有孕,身體卻不好,這位深愛發妻的侯爺連續好幾個月都沒露面,只派了親信下屬處理政務。

後來,縣令再出現的時候,那位可憐的夫人已經過世,只留下個繈褓中的女兒,聽說身體也不好。

平裕使了些銀子,終於找到當年在縣衙中服侍的人,得知蘇劭當時為了給夫人治病,讓夫人能順利度過生產的鬼門關,請了不少大夫都束手無策之後,決定鋌而走險,帶著夫人前去神秘的南疆尋醫。

大鄴、西邏、南疆在此處的邊境犬牙交錯,去南疆最直最快的路就是穿過西邏。

平裕根據查到的線索,悄悄進了西邏,一路並無異常,直到他遇到了一個徹底荒廢的村子。

那村子位於山坳中,遠離官道,偏僻而寧靜,卻在十六年前被一夜屠村。

平裕一聽這屠村的日子就覺得不妙,在當地盤恒多日。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西邏官府也沒能查出來,當地人只說是村子惹怒了上天,被神兵神將取了性命。

當年無辜枉死的村民早已被安葬,平裕悄悄開棺了幾個,他不是仵作,但也能從骨頭上不正常的裂縫看出這些人都是死於刀劍劈砍之下。

村民們的墳塋都聚集在一處,平裕卻在遠離墳塋的秀美安寧的樹林中發現了一個小小的棺木殘片。

那棺木所用木料上乘,但卻極小,大概是初生嬰兒才能用,可棺木是散亂的,四處沒發現嬰孩屍骨,那裏也沒有墳包,只有個早已看不清輪廓的深坑。

“倒像是有人將嬰孩埋葬在此處,卻被後面來人給挖出來,將孩子的屍骨給帶走了。”平裕推測。

蘇念杳早就懷疑過自己的出身。

葉氏總是嘲諷她是窮鄉僻壤的鄉野丫頭,說她鳩占鵲巢。

蘇念杳根據平裕查到的消息推測——

蘇劭帶著發妻穿過西邏去南疆求藥的過程中,行至t這個偏僻鄉村附近,夫人突然難產,生下的孩子沒能存活,蘇劭為了安慰發妻,便在附近尋找,恰好村中有個剛剛出生的女嬰,被蘇劭偷走或者搶走,帶到夫人面前,說是她生的孩子。

至於蘇劭的親生女兒,必然是悄悄安葬了,也許就是平裕看到的小小棺木。

最終,蘇劭的夫人也沒能活下來,蘇劭回到任職的縣上,順便也帶走了那個孩子。

他給那個孩子取名“蘇念杳”,杳並非吉祥之意,誰會給心愛的小女兒取這個名字?

念杳——懷念逝去的人。

這才能講得通。

但是,蘇念杳很不理解,是誰屠村?

或許是蘇劭。

他擅離職守不說,做為大鄴官員,悄悄潛入西邏,一旦被人知道,大鄴會懷疑他裏通外國,西邏會懷疑他刺探國情。

他為了不暴露自己,而殺光了那個村子的無辜村民。

可又是誰,破壞了那個小小的棺木,並偷走了屍骸?

應該不是蘇劭,他將親生女兒安葬在那秀美安寧的樹林,不會強行破開女兒的棺木。

蘇念杳暫時將這個疑點放下,眼下最重要的,她是不是被蘇劭偷走或者搶走的孩子?

如果是,那蘇劭就是她的滅族仇人。

這件事不好驗證,蘇念杳思來想去,決定問問西邏小太子,看他是否知道此事。

雲珩聽完,眼圈頓時紅了,目光幽幽盯著她,有些怨恨又有些委屈,“你還問我屠村的事,你自己難道不知道嗎?”

蘇念杳傻眼,她要是知道就不會來問他了。

可是,被雲珩那幽幽的眼神盯著,她莫名就有些心虛,小聲道:“我……我該知道……嗎?”

雲珩仰起頭,白皙小巧的喉結上下滾了滾,硬生生把眼淚憋回去,悶悶道:“你那個時候也不過剛出生,確實怪不到你頭上。”

蘇念杳本就擔心這件事跟她有關,是她連累了整個村子被屠,眼下見西邏小太子如此神色,心虛得不行,倒了杯茶,雙手奉到他面前,小心道:“你要是知道什麽,跟我說說?”

雲珩緩了緩,道:“那個時候我也才出生,是很久之後聽我父皇說過此事,當時父皇派了人去查探,那些村民都是死於刀劍之下,看傷口,該是大鄴權貴豢養的侍衛或者家將。”

一聽此言,蘇念杳頓時覺得那就是蘇劭的人!

別看當時蘇劭不過是小小縣令,但他是營陽侯,堂堂侯爺家中自然有些底蘊,除了縣衙的下屬,他定然更信任自己的侯府侍衛,屠村這樣的事,交給親信的侍衛更合適。

雲珩又道:“父皇覺得,屠村是大鄴對西邏的挑釁和試探,西邏若是反抗,大鄴便以此為借口出兵西邏,以西邏的國力,跟大鄴對抗,只會被滅國。”

蘇念杳目瞪口呆,沒想到西邏的皇帝當時是這麽考慮的。

“父皇忍氣吞聲,一邊調配兵力以防大鄴突然出兵,一邊聯絡南疆和北羝。”雲珩氣鼓鼓地哼了一聲,“可能是看我們西邏沒有出聲,大鄴也就沒有攻打過來。”

越說越委屈,猛地一拍桌子:“若是我西邏有蕭屹這位攝政王在,哪國敢如此輕視?!”

蘇念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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