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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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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104

“綠帶糕?”聖女一楞。

蘇念杳小心地撥開披風的兜帽, 露出碧綠小蛇。

剛才蘇念杳拎著披風一路走過來,披風隨著步伐小幅搖晃,綠帶糕如坐搖籃, 舒服得呼呼大睡。此時突然覺得冷風陣陣, 睜開一雙黑豆眼睛,茫然中就看見了聖女那雙冰冷的雙眸。

綠帶糕下意識一縮, 回身就想撲進蘇念杳的懷裏。

“呵。”聖女冷笑一聲。

綠帶糕小小的身子一滯, 一寸一寸地轉了過來, 動作緩慢而僵硬,朝著聖女晃了晃小腦袋,討好地爬了過去。

蘇念杳有點想笑。

她和槿香、白糖糕都有點怕綠帶糕,綠帶糕見了聖女卻又慫成這樣。

真是一物降一物。

聖女的手指格外修長,輕輕捏起綠帶糕,拎在半空中晃了晃,冷嗤一聲:“背主的東西。”

蘇念杳聽著聖女的話音有些不對,忙解釋道:“大殿中混亂, 它應該是被嚇到了, 不小心躲進了我的兜帽中, 在皇宮外我想還給您的, 那時您卻已經離開了, 它、它不是故意的,我、我也不是故意的。”

她覺得自己好像是被綠帶糕影響了, 面對聖女時莫名有種又親切又畏懼的感覺。

聖女一雙冷漠的眼眸掃了過來,落在蘇念杳的臉上,突然楞住, “你、你這雙眼睛……”

剛剛在攝政王府哭過,蘇念杳還以為自己的眼睛是紅的, 連忙擡手遮了遮,掩飾道:“剛才在外面被沙子迷了眼。”

聖女垂下眸,沒再說什麽。

氣氛一時冷寂,蘇念杳坐不住,反正綠帶糕已經寵歸原主,她便準備告辭,還沒開口,聖女突然道:“蘇姑娘身子骨似乎不大好。”

這不是什麽秘密,鄴京的人都知道,而前來t鄴京的三國使臣,但凡有心要探聽皇宮的情況,都該知道嘉順帝身邊有個身子骨不好的伴讀蘇姑娘。

只是蘇念杳此時已經不是伴讀了,她不知為何聖女會說起此事,便遲疑道:“自幼便是如此。”

聖女道:“胥某不才,也略通醫術,不如為蘇姑娘探探脈?”

因為攝政王說過南疆聖女敵我不明,蘇念杳下意識就想拒絕,可綠帶糕卻沖著她嘶嘶兩聲,似乎見到主人與她說話很是高興。

被人家的小寵救過,蘇念杳說話不能硬氣,反正她的脈相也不是什麽秘密,宮裏的太醫人人都熟知她的脈案,便道:“那就……勞煩聖女。”

不知為何,聖女的屋中沒有服侍的人,胥渺親自取了脈枕放在桌上,蘇念杳的手腕搭在上面。

胥渺手指才剛剛搭上去,臉色就是一變,冷笑一聲:“呵,合歡……”

聖女的聲音低了下去,蘇念杳沒有聽清,只覺得聖女“呵、呵”兩聲,神色愈發冰冷,白色面紗邊緣黑金線條像是活過來似的,看著有些詭異。

蘇念杳本來不抱希望,看聖女神色奇怪,心中微動,突然想起傳聞中南疆似乎有些奇奇怪怪的醫術。

“聖女,我的身體……?”宮裏的太醫早就說過她的身子要仔細將養才能活得長久,可她這半年來落水、驚馬,再加上被賜婚給蒙桀,身子骨更加敗壞,若不是日日都堅持練習蕭屹教給她的八段錦,恐怕早就倒下了。

胥渺沒有回答她,倒是說了句毫不相幹的話,聲音寒涼:“大鄴皇宮,倒是臥虎藏龍。”

蘇念杳見聖女不答,也不再問,起身告辭,走到門口,終究有些不死心,回身問道:“聖女,將來若是有緣,能勞煩您為我一個……友人診治嗎?”

她剛才升起的渺茫希望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蕭屹身上的毒。

那毒是國師所煉制,當年先太子中毒,所有太醫包括伏春都沒能診治出來,甚至下毒就發生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都沒有人發現先太子中毒了。

能否從國師那裏拿到解藥懸而未知,她希望南疆真有詭譎醫術,能幫蕭屹解毒。

“若是聖女能救他,我願意付出所有。”蘇念杳一雙眼睛望著聖女,無比認真。

胥渺本來想毫無猶豫地拒絕的。

他們一行其實上元節之前就悄悄潛入了鄴京,從探聽到的情況加上上元節親眼所見攝政王與蒙桀爭奪花燈,再加上蘇念杳身上所中的合歡,不難猜出她所說的人是誰。

蘇念杳是大鄴皇帝的伴讀,自幼陪伴,在嘉順帝心中十分特殊。被賜婚給北羝皇子,卻早已與攝政王暗通款曲。

這樣覆雜的勾勾連連,稍微運作一番,就能讓大鄴與北羝的和談失敗,更能讓大鄴皇帝與攝政王反目成仇。

對南疆來說,有極大的好處。

又怎麽可能答應蘇念杳給攝政王診治,解開他身上的合歡?

胥渺該一口回絕。

可是看著蘇念杳的眼睛,那雙小鹿般清澈無辜的眼睛,滿懷期盼。

拒絕的話突然說不出口,胥渺說不清心中是什麽滋味,只含糊道:“有緣無緣……到時再說。”

蘇念杳並不失望。

她與聖女本就沒有交情,還勾走了人家的小寵。

好在三國使臣不會很快離開,也許她還有機會。

蘇念杳告辭離去,胥渺看著她的背影,半晌,沈聲道:“去查查幾個月之前,大鄴皇宮中,有誰不希望蘇念杳成為皇妃,而是非要將她推給攝政王。”

屋中輕飄飄落下一道身影,跪在地上,“是。”

胥渺吩咐完,突然冷笑一聲,“興許,孤費盡心機找了十六年的人,就藏在鄴京呢。”

聲音陰冷無比,透著咬牙切齒的滔天恨意。

……

蘇念杳離開南疆使臣的住處,沿著整齊的青磚路往外走。

四方館是接待各國使臣的地方,建得極為開闊,小橋流水層樓疊榭,來時領路的侍從將她送至南疆聖女處就離開了,蘇念杳獨自往外走,走著走著就有些迷路了。

眼見前面不遠處有一道清雋的身影,蘇念杳剛想過去問路,那人卻轉過身來,卻是西邏的小太子。

眼下四國形勢覆雜,蘇念杳不欲生事,正想轉身離開,那小太子卻看見了她,眼睛一亮,朝她招招手。

這時再假裝沒看見就不好了,蘇念杳只好上前,還沒開口,小太子豎起食指在唇邊,示意她噤聲。

小太子十六七歲,與她和嘉順帝年齡相仿,身上卻沒有嘉順帝那樣讓人喘不過氣的氣勢,一雙眼睛圓溜溜靈動無比,手指往前指了指,示意她看過去。

蘇念杳順著他的手指往前看,卻見前面是個小小的池塘,岸邊草叢中蹲著一道鮮艷的身影,隱約能聽到嗚咽之聲。

那身影太過熟悉,再加上那火紅的顏色,蘇念杳一眼就認出那是蒙幽。

小太子頗為苦惱地撓了撓頭,小小聲跟她嘀咕:“女孩子哭了,我不知道該不該過去哄,就這麽走了也不好,幸好你來了。”

蒙幽不該是躲起來偷偷哭泣的性子,就算他不說,蘇念杳也必然要過去問一問的。

她故意踩斷了一根地上的枯枝,發出哢吧的脆響,就見前面的蒙幽若無其事地擡起手,似乎抹了一把眼睛。

“噫?公主殿下?”蘇念杳假裝剛剛發現她。

蒙幽轉過身來,她的眼睛果然有些紅,掩飾道:“蘇姑娘。我在這裏看魚,沙子突然迷了眼。”

這個借口蘇念杳自己剛剛用過,自然知道是怎麽回事,卻也沒拆穿,緩步走到蒙幽身邊,探身往池塘裏看了看,笑道:“這麽冷的天,錦鯉倒是還活著。”

西邏小太子也走了過來,往水裏一看,彎起眼睛一笑:“呦,真的有魚!”

蘇念杳趁著蒙幽分心,仔細打量了一眼,在四方館中,她沒有披那件火紅的狐裘,而是罩著件普通的披風,灰撲撲的顏色,顯得她格外萎頓,就像是一朵開得正盛的嬌花,被暴風雨給狠狠拍打過,即將零落成泥。

幾根蔥白的手指露出披風,隱約看到紅痕。

蘇念杳心頭一動,一把拉住蒙幽的手,“方才宮中大亂,公主可有受傷?”

蒙幽猝不及防,手指被她握住,小臂從披風中扯了出來,衣袖翻卷,露出幾道可怖的傷痕。

幾個人同時僵住。

蘇念杳心念急轉,將蒙幽的手臂塞回披風,勉強笑道:“宮宴上那麽亂,公主受傷了,可有用藥?”

蒙幽也笑了笑,“用了的,蘇姑娘不用擔心。”又嘆了口氣,若無其事道:“只是眼下我被禁足四方館,不能與蘇姑娘把臂同游了,唉,可惜天香樓的飯菜,也不知何時能再去解饞。”

蘇念杳便道:“這有何難,我買了讓夥計給你送來就是。”

雲珩也有些尷尬,看她們轉移話題,便順著說道:“啊天香樓!我早就聽說過了,還沒機會去嘗嘗呢,不如我與蘇姑娘同去?”

幾個人說定,蘇念杳便與雲珩一同離開,一路上,兩人都有些沈默。

雲珩自然能看出,蒙幽手臂上的傷痕新舊交雜,顯然不是在剛剛在宮宴上傷的,至少不全是。

蘇念杳則是見過無數次嘉順帝責罰宮人,一眼就能看出,那些傷痕都是鞭打所致,宮宴上的刺客用的可不是鞭子。

除了小臂處的鞭傷,她還嗅到了隱約的血腥味,顯然在看不見的地方,蒙幽身上有更重更多的傷。

蒙幽堂堂公主,能夠鞭打她的,恐怕只有那位北羝皇子——蒙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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