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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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103
嘉順帝蕭鈺幼時在宮中的處境並不好, 後來得了先太子蕭霽的照拂，這才好過些。
蕭霽重傷之後，無論宮中太醫如何努力, 依舊沒救回他的性命。
沒人知道這背後的原因竟然是當時的四皇子蕭鈺。
年僅七歲的幼童能面不改色給人下毒, 戕害的還是唯一對他關切愛護的兄長。
饒是蘇念杳早知道嘉順帝視人命如草芥，依舊覺得心中陣陣發寒。
永茂早已氣得渾身顫抖, 雙目赤紅, 攝政王倒是面色未變, 有了前世的記憶，他早就猜到蕭霽的死跟嘉順帝脫不了幹系，只是不知道當時年幼的蕭鈺是如何下毒的，聽了崔晚芳的話，他沈吟片刻，派人喚了伏春過來。
伏春原本也是先太子身邊的人，當時蕭霽重傷，他不知耗費了多少心血, 依舊沒能留住蕭霽的性命。
此時聽說蕭霽死於中毒, 而那毒還是蕭鈺所下, 甚至當時他就在蕭霽身邊, 竟然無知無覺, 讓本就重傷的蕭霽在他的眼皮底下被人下毒暗害，伏春怔楞半晌, 突然雙目圓睜，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永茂強忍悲痛要上前幫忙，伏春輕輕推開他, 自己吞了一顆藥丸，嘶聲問：“崔姑姑可知那是什麽毒？”
他強做平靜, 聲音卻依舊能聽出細微的顫抖。
崔晚芳歉疚地搖了搖頭。
伏春喃喃道：“什麽毒如此厲害？能瞞過所有太醫不說，甚至還能精準挑選目標？”當時先太子屋中不僅有蕭霽和蕭屹，還有貼身服侍的，還有太醫，他自己也在，可那毒偏偏就只挑中了先太子。
這次蕭屹中毒也是如此，明明國師給小皇帝的香丸他們已經更換，當時大殿上那麽多人，小皇帝、袁暮、梁瞻都在，偏偏只有蕭屹中了毒。
蕭屹讓人送崔晚芳和董章離開，這才道：“那毒應該是國師煉制。”
“聞人鶴？”永茂回神，戾聲道：“不如屬下將他關入私牢，嚴刑逼供，定要讓他交出解藥。”
蘇念杳一楞，先太子已經死了十年，解藥自然不是給蕭霽的，那就是蕭屹？
蕭屹卻否了：“國師輕易不出門，國師府中大概布局了不少毒蟲烈藥，不可擅闖。”
永茂一口牙咬得咯咯作響，“那殿下怎麽辦？”
蕭屹唇角勾出一絲冰冷的弧度，“稍安勿躁，這一次……還有時間。”
上一世，他查出真相，卻沒有了時間，根本來不及細細布局，而她的死更是讓他連一刻鐘都等不及，直接將嘉順帝、聞人鶴、袁太後、袁暮及其黨羽用最直接也最酷烈的手段給除掉了，從宗族旁支中挑選的孩子也沒有時間仔細考察其品行學識，只按照平時的印象挑了個最好的，繼任大位。
他辜負了自己攝政王的職責，辜負了摯友蕭霽的托付，更辜負了他最愛的女子。
這一次，他要守護好她，守護好無數將士用熱血捍衛的江山。
至少在他死之前，要安排好這一切，不能像前世那樣匆忙。
“殿下……”蘇念杳心頭劇痛。
倒不是因為心疼先太子，而是因為他。
摯友被人暗害，下手的人竟然是他們照拂的幼弟，而之後這十年，他還盡心盡力地輔佐那人坐穩了皇位。
而蕭鈺甚至等不及親政，就再度下手暗害於他。
蕭屹和蕭霽顯然是中了同一種毒。
蘇念杳替蕭屹不平，武能安邦文能定國t的大英雄，在沙場上浴血奮戰只為保家衛國，歸來後不該被如此對待，他應該坐在榮耀的寶座上，而不是悄無聲息地死在地下的暗室中。
若是當初蕭霽沒有死，坐在皇位上的是他，再加上蕭屹輔佐，有他們兩個大鄴雙珠在，大鄴百姓的生活該是如何安康幸福，至少，絕對不會出現明明已經贏了，卻還要跟北羝議和的荒繆局面。
蘇念杳心痛無比，為先太子，為攝政王，為大鄴，也為自己。
她有點想哭。
可眼下蕭屹必然有很多事情要安排處理，她不能在這個時候添亂。
她緩緩地深吸一口氣，將眼淚偷偷地憋回去。
頭頂突然覆上溫熱的手掌，輕輕揉了揉。
“怎麽了這是，”蕭屹聲音含笑，“搖搖受委屈了？”
蘇念杳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淚頓時就忍不住了，自己甚至都還沒反應過來，淚珠就一顆一顆地順著白皙的面頰滾落。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嗯，受委屈了。”
她是真的感到委屈，為他。
“不哭了，”蕭屹彎腰，指腹去擦她的眼淚，“孤為搖搖出氣，好不好？”
蘇念杳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卻哽在喉嚨。
她想說既然皇帝不仁不悌，為何不能取而代之，哪怕為了大鄴萬裏江山和數千萬百姓，也不該讓一個殘暴無德之人掌管一切。
可是想想梁瞻警示的話，再想想前世鄴京那一片血海火光，她沒辦法把江山易主的話這樣輕易地說出口。
她什麽也沒說，蕭屹也沒問，黑眸含笑，溫聲道：“搖搖莫急，孤自有安排。”
他一說“安排”，蘇念杳想到宮宴上剛剛發生的刺客一事，還有國師那裏的解藥，不用想也知道他手底下必然很多事情需要處理，便道：“殿下，我走了。”
蕭屹修長的手指勾住了她的衣袖，沒說話。
他確實很忙，尤其這幾天，恐怕不能每日都去善覺寺看她，就這麽讓她走了，總覺得不舍。
蘇念杳垂眸看了看他的手指，他的手修長如玉，仔細看卻有細微的疤痕，骨節處粗大，手背上隱隱筋絡，一看就知道是極有力量的手。
可就是這雙手，能熟練地使用刀槍劍戟殺敵，最後卻只能摸索著墻壁，留下一串血痕。
他和她，無論是誰先死，總之他們能夠相處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她擡起頭，沖他粲然一笑，“殿下，如今我身無居所，借您的遙山居小住，可以嗎？”
蕭屹的眼眸猛地一亮。
端肅鎮重，喜怒不形於色的攝政王，此時的欣喜卻十分明顯。
“自然可以。”他抓住蘇念杳的手，克制著力道輕輕揉了揉，這才放開，“搖搖想住多久都行。”
蘇念杳這才起身離開，她往外走，蕭屹就走在她身側相送，道：“搖搖這就去遙山居歇著吧，你在善覺寺的東西，我派人給你收拾好帶回來。”
“我要先去四方館一趟。”
四方館？
蕭屹一楞。
四方館裏，有剛剛住進去的西邏小太子，有南疆那位冷漠疏離的聖女，還有在那裏主持事宜的袁世安。
更有北羝的蒙桀——她名義上的未婚夫君。
“搖搖去四方館要找誰？”聲音莫名低沈了下去。
蘇念杳看他一眼，男人的眉眼依舊俊美而平靜，看不出絲毫端倪。
她微微一笑，“找南疆聖女。”
蕭屹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又走了幾步，叮囑道：“南疆聖女的來意尚不清楚，敵我不明，搖搖當心些。”
蘇念杳也不瞞他，“那碧綠小蛇是聖女的小寵，在皇宮時大殿混亂，它跑到了我的披風兜帽裏，我去把它還給聖女。”
蕭屹垂眸沈吟片刻。
那碧綠小蛇頗具靈性，又是聖女的小寵，恐怕不是普通小蛇。
南疆多蛇蟲，聽聞有高人能煉就蠱蟲，興許那小蛇是一只蠱蟲也未知。
那小蛇對蘇念杳倒是沒有惡意，甚至多次出現都是為了幫她，但聖女就不一定了。
蕭屹沒有多說，而是在蘇念杳走後派了暗衛，悄悄保護她。
蘇念杳去了四方館，剛下馬車，就碰到正要離開的袁世安。
袁世安升任鴻臚寺少卿，負責接待別國使臣，安排好北羝、南疆、西邏的三路使臣正是他的職責所在，而三國使臣都不是普通官員，不是聖女就是皇室，西邏來的直接就是小太子，袁世安絲毫不敢大意，行事更加謹慎，裏外檢查過，確信沒有疏漏才離開。
卻沒想到一出門遇到了蘇念杳。
“蘇姑娘。”袁世安施禮，一張口，卻不知該說什麽好。
比起初見時，她似乎變了許多。
身形更加纖瘦，眼神中莫名多了一絲決絕。
讓他有種會玉石俱焚的錯覺。
袁世安本來是不相信宮宴上的刺客是北羝所派，剛才安置北羝使臣時，也只是暫時讓他們不要離開四方館，並未嚴加看管，此時，他的心中卻升起一個陰暗的念頭——不如就將那刺客的事按在北羝蒙桀的身上，一旦刺殺大鄴皇帝的罪名落實，他就休想帶著蘇念杳離開了。
這陰暗的念頭只出現了瞬間，就被他否了。
不不，此時蒙桀還是蘇念杳的未婚夫君，蘇念杳多次與北羝公主蒙幽把臂同游，顯然並不十分抗拒北羝。
他若是弄死蒙桀，相當於直接傷害了她，讓她還沒成親就守了望門寡。
袁世安的手指緊緊攥在一起，強迫自己將心底冒出的隱晦念頭拋開，勉強一笑：“蘇姑娘此時前來，是……？”
話一出口，他就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
北羝使臣莫名蒙冤，她這個時候來，自然是探望自己的未婚夫君。
袁世安心中說不清是什麽滋味，只覺得鼻子喉嚨都又酸又辣。
蘇念杳福了一禮，道：“我是來見南疆聖女的，不知可否方便。”
袁世安一楞，隨即笑開：“自然方便。我帶蘇姑娘進去。”
蘇念杳卻搖頭，“不勞煩袁大人，我自己進去就是。”
袁世安早就發現她對自己避之唯恐不及，心中更加酸澀，倒也沒勉強，只指了個侍從，讓他給蘇念杳引路。
四方館很大，三國使臣各居一方，彼此都離得遠，蘇念杳走得腳都有些酸，才終於到了南疆使臣的住處。
等人通報過，蘇念杳小心地拎著披風進了門。
許是因為她這個外人到來，聖女的臉上依舊蒙著雪白的面紗，一雙清冷淡漠的眼睛在蘇念杳身上輕輕劃過，落在了她手中拎著的披風上。
“聖女安好。”蘇念杳不懂南疆禮節，按照大鄴規矩屈膝行了個福禮。
勾引了人家的小寵，蘇念杳很是尷尬，手裏的披風往前遞了遞，赧然道：“我來還您的綠帶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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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霽重傷之後，無論宮中太醫如何努力, 依舊沒救回他的性命。
沒人知道這背後的原因竟然是當時的四皇子蕭鈺。
年僅七歲的幼童能面不改色給人下毒, 戕害的還是唯一對他關切愛護的兄長。
饒是蘇念杳早知道嘉順帝視人命如草芥，依舊覺得心中陣陣發寒。
永茂早已氣得渾身顫抖, 雙目赤紅, 攝政王倒是面色未變, 有了前世的記憶，他早就猜到蕭霽的死跟嘉順帝脫不了幹系，只是不知道當時年幼的蕭鈺是如何下毒的，聽了崔晚芳的話，他沈吟片刻，派人喚了伏春過來。
伏春原本也是先太子身邊的人，當時蕭霽重傷，他不知耗費了多少心血, 依舊沒能留住蕭霽的性命。
此時聽說蕭霽死於中毒, 而那毒還是蕭鈺所下, 甚至當時他就在蕭霽身邊, 竟然無知無覺, 讓本就重傷的蕭霽在他的眼皮底下被人下毒暗害，伏春怔楞半晌, 突然雙目圓睜，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永茂強忍悲痛要上前幫忙，伏春輕輕推開他, 自己吞了一顆藥丸，嘶聲問：“崔姑姑可知那是什麽毒？”
他強做平靜, 聲音卻依舊能聽出細微的顫抖。
崔晚芳歉疚地搖了搖頭。
伏春喃喃道：“什麽毒如此厲害？能瞞過所有太醫不說，甚至還能精準挑選目標？”當時先太子屋中不僅有蕭霽和蕭屹，還有貼身服侍的，還有太醫，他自己也在，可那毒偏偏就只挑中了先太子。
這次蕭屹中毒也是如此，明明國師給小皇帝的香丸他們已經更換，當時大殿上那麽多人，小皇帝、袁暮、梁瞻都在，偏偏只有蕭屹中了毒。
蕭屹讓人送崔晚芳和董章離開，這才道：“那毒應該是國師煉制。”
“聞人鶴？”永茂回神，戾聲道：“不如屬下將他關入私牢，嚴刑逼供，定要讓他交出解藥。”
蘇念杳一楞，先太子已經死了十年，解藥自然不是給蕭霽的，那就是蕭屹？
蕭屹卻否了：“國師輕易不出門，國師府中大概布局了不少毒蟲烈藥，不可擅闖。”
永茂一口牙咬得咯咯作響，“那殿下怎麽辦？”
蕭屹唇角勾出一絲冰冷的弧度，“稍安勿躁，這一次……還有時間。”
上一世，他查出真相，卻沒有了時間，根本來不及細細布局，而她的死更是讓他連一刻鐘都等不及，直接將嘉順帝、聞人鶴、袁太後、袁暮及其黨羽用最直接也最酷烈的手段給除掉了，從宗族旁支中挑選的孩子也沒有時間仔細考察其品行學識，只按照平時的印象挑了個最好的，繼任大位。
他辜負了自己攝政王的職責，辜負了摯友蕭霽的托付，更辜負了他最愛的女子。
這一次，他要守護好她，守護好無數將士用熱血捍衛的江山。
至少在他死之前，要安排好這一切，不能像前世那樣匆忙。
“殿下……”蘇念杳心頭劇痛。
倒不是因為心疼先太子，而是因為他。
摯友被人暗害，下手的人竟然是他們照拂的幼弟，而之後這十年，他還盡心盡力地輔佐那人坐穩了皇位。
而蕭鈺甚至等不及親政，就再度下手暗害於他。
蕭屹和蕭霽顯然是中了同一種毒。
蘇念杳替蕭屹不平，武能安邦文能定國t的大英雄，在沙場上浴血奮戰只為保家衛國，歸來後不該被如此對待，他應該坐在榮耀的寶座上，而不是悄無聲息地死在地下的暗室中。
若是當初蕭霽沒有死，坐在皇位上的是他，再加上蕭屹輔佐，有他們兩個大鄴雙珠在，大鄴百姓的生活該是如何安康幸福，至少，絕對不會出現明明已經贏了，卻還要跟北羝議和的荒繆局面。
蘇念杳心痛無比，為先太子，為攝政王，為大鄴，也為自己。
她有點想哭。
可眼下蕭屹必然有很多事情要安排處理，她不能在這個時候添亂。
她緩緩地深吸一口氣，將眼淚偷偷地憋回去。
頭頂突然覆上溫熱的手掌，輕輕揉了揉。
“怎麽了這是，”蕭屹聲音含笑，“搖搖受委屈了？”
蘇念杳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淚頓時就忍不住了，自己甚至都還沒反應過來，淚珠就一顆一顆地順著白皙的面頰滾落。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嗯，受委屈了。”
她是真的感到委屈，為他。
“不哭了，”蕭屹彎腰，指腹去擦她的眼淚，“孤為搖搖出氣，好不好？”
蘇念杳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卻哽在喉嚨。
她想說既然皇帝不仁不悌，為何不能取而代之，哪怕為了大鄴萬裏江山和數千萬百姓，也不該讓一個殘暴無德之人掌管一切。
可是想想梁瞻警示的話，再想想前世鄴京那一片血海火光，她沒辦法把江山易主的話這樣輕易地說出口。
她什麽也沒說，蕭屹也沒問，黑眸含笑，溫聲道：“搖搖莫急，孤自有安排。”
他一說“安排”，蘇念杳想到宮宴上剛剛發生的刺客一事，還有國師那裏的解藥，不用想也知道他手底下必然很多事情需要處理，便道：“殿下，我走了。”
蕭屹修長的手指勾住了她的衣袖，沒說話。
他確實很忙，尤其這幾天，恐怕不能每日都去善覺寺看她，就這麽讓她走了，總覺得不舍。
蘇念杳垂眸看了看他的手指，他的手修長如玉，仔細看卻有細微的疤痕，骨節處粗大，手背上隱隱筋絡，一看就知道是極有力量的手。
可就是這雙手，能熟練地使用刀槍劍戟殺敵，最後卻只能摸索著墻壁，留下一串血痕。
他和她，無論是誰先死，總之他們能夠相處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她擡起頭，沖他粲然一笑，“殿下，如今我身無居所，借您的遙山居小住，可以嗎？”
蕭屹的眼眸猛地一亮。
端肅鎮重，喜怒不形於色的攝政王，此時的欣喜卻十分明顯。
“自然可以。”他抓住蘇念杳的手，克制著力道輕輕揉了揉，這才放開，“搖搖想住多久都行。”
蘇念杳這才起身離開，她往外走，蕭屹就走在她身側相送，道：“搖搖這就去遙山居歇著吧，你在善覺寺的東西，我派人給你收拾好帶回來。”
“我要先去四方館一趟。”
四方館？
蕭屹一楞。
四方館裏，有剛剛住進去的西邏小太子，有南疆那位冷漠疏離的聖女，還有在那裏主持事宜的袁世安。
更有北羝的蒙桀——她名義上的未婚夫君。
“搖搖去四方館要找誰？”聲音莫名低沈了下去。
蘇念杳看他一眼，男人的眉眼依舊俊美而平靜，看不出絲毫端倪。
她微微一笑，“找南疆聖女。”
蕭屹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又走了幾步，叮囑道：“南疆聖女的來意尚不清楚，敵我不明，搖搖當心些。”
蘇念杳也不瞞他，“那碧綠小蛇是聖女的小寵，在皇宮時大殿混亂，它跑到了我的披風兜帽裏，我去把它還給聖女。”
蕭屹垂眸沈吟片刻。
那碧綠小蛇頗具靈性，又是聖女的小寵，恐怕不是普通小蛇。
南疆多蛇蟲，聽聞有高人能煉就蠱蟲，興許那小蛇是一只蠱蟲也未知。
那小蛇對蘇念杳倒是沒有惡意，甚至多次出現都是為了幫她，但聖女就不一定了。
蕭屹沒有多說，而是在蘇念杳走後派了暗衛，悄悄保護她。
蘇念杳去了四方館，剛下馬車，就碰到正要離開的袁世安。
袁世安升任鴻臚寺少卿，負責接待別國使臣，安排好北羝、南疆、西邏的三路使臣正是他的職責所在，而三國使臣都不是普通官員，不是聖女就是皇室，西邏來的直接就是小太子，袁世安絲毫不敢大意，行事更加謹慎，裏外檢查過，確信沒有疏漏才離開。
卻沒想到一出門遇到了蘇念杳。
“蘇姑娘。”袁世安施禮，一張口，卻不知該說什麽好。
比起初見時，她似乎變了許多。
身形更加纖瘦，眼神中莫名多了一絲決絕。
讓他有種會玉石俱焚的錯覺。
袁世安本來是不相信宮宴上的刺客是北羝所派，剛才安置北羝使臣時，也只是暫時讓他們不要離開四方館，並未嚴加看管，此時，他的心中卻升起一個陰暗的念頭——不如就將那刺客的事按在北羝蒙桀的身上，一旦刺殺大鄴皇帝的罪名落實，他就休想帶著蘇念杳離開了。
這陰暗的念頭只出現了瞬間，就被他否了。
不不，此時蒙桀還是蘇念杳的未婚夫君，蘇念杳多次與北羝公主蒙幽把臂同游，顯然並不十分抗拒北羝。
他若是弄死蒙桀，相當於直接傷害了她，讓她還沒成親就守了望門寡。
袁世安的手指緊緊攥在一起，強迫自己將心底冒出的隱晦念頭拋開，勉強一笑：“蘇姑娘此時前來，是……？”
話一出口，他就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
北羝使臣莫名蒙冤，她這個時候來，自然是探望自己的未婚夫君。
袁世安心中說不清是什麽滋味，只覺得鼻子喉嚨都又酸又辣。
蘇念杳福了一禮，道：“我是來見南疆聖女的，不知可否方便。”
袁世安一楞，隨即笑開：“自然方便。我帶蘇姑娘進去。”
蘇念杳卻搖頭，“不勞煩袁大人，我自己進去就是。”
袁世安早就發現她對自己避之唯恐不及，心中更加酸澀，倒也沒勉強，只指了個侍從，讓他給蘇念杳引路。
四方館很大，三國使臣各居一方，彼此都離得遠，蘇念杳走得腳都有些酸，才終於到了南疆使臣的住處。
等人通報過，蘇念杳小心地拎著披風進了門。
許是因為她這個外人到來，聖女的臉上依舊蒙著雪白的面紗，一雙清冷淡漠的眼睛在蘇念杳身上輕輕劃過，落在了她手中拎著的披風上。
“聖女安好。”蘇念杳不懂南疆禮節，按照大鄴規矩屈膝行了個福禮。
勾引了人家的小寵，蘇念杳很是尷尬，手裏的披風往前遞了遞，赧然道：“我來還您的綠帶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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