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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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102
蘇念杳毫不遮掩, 馬車徑直進了攝政王府。
果然如她預料，攝政王還沒有回來，想來也是, 四國宮宴上發生行刺皇帝的事, 他肯定要留在宮中處理後續。
王府的人對她畢恭畢敬，蘇念杳隨手指了個眼熟的, “我要見崔姐姐。”
永茂知曉這位在自家主子心中是如何重要, 自然言聽計從, “屬下領您過去。”
攝政王並未將崔晚芳安置在其他地方，而是留在了王府。在這鄴京，他的攝政王府就是最安全的，嘉順帝就算起了疑心，也絕不敢直接到王府來搜查。
蘇念杳隨著永茂，穿過九曲回廊，來到一座僻靜的小院。
隔著半開的軒窗，看到屋裏人影晃動, 蘇念杳尚未開口, 就有人迎了出來, 卻是董章。
他的精神看起來很好, 沒有之前形銷骨立那樣憔悴, 恢覆了溫潤模樣，溫聲道：“你怎麽來了, 這會兒不是正在宮宴？”
蘇念杳是以侯府嫡長女的身份參加宮宴，董章在家中是庶子，這種四國宮宴卻是不夠資格的, 他知道宮中今日繁忙，嘉順帝也不會顧得上找他, 難得的好機會，便來探望崔晚芳，沒想到蘇念杳也過來。
崔晚芳從他身後繞了過來，她已經許久沒有見過蘇念杳，知道她被皇帝賜婚給北羝蒙桀，心痛得要死，卻又不能去探望她，眼下終於見面，還未開口，眼圈就是一紅。
蘇念杳忍了半天，在文武百官眾多女眷中尚且忍得住，眼下到了最熟悉的兩個人面前，卻忍不住了，嘴巴癟了癟，眼睛也紅了。
董章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笑道：“怎麽了這是？宮宴上發生什麽事了？”
“來屋裏說話。”他一手扶著崔晚芳，一手虛虛扶著蘇念杳，將兩人帶進屋，倒了茶送到蘇念杳手邊。
崔晚芳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勉強笑道：“宮宴上……”
屋裏的人都知道嘉順帝是個什麽樣的人了，蘇念杳也沒瞞著，“宮宴上出現了刺客，誰也沒受傷，倒是皇帝的暗衛被嚇出來了。”
董章神色一凜：“那暗衛有問題？”
他想的是那暗衛興許是刺殺過崔晚芳的，沒想到蘇念杳點點頭，卻道：“那暗衛刺殺過我。”
“……啊？”崔晚芳楞了楞，臉瞬間就白了，“他、他對你也起了殺心不成？！”
不管是蘇念杳還是董章，抑或是嘉順帝，都是崔晚芳看著長大的，嘉順帝自己或許沒發現，但崔晚芳早就從點點滴滴中窺見端倪，知道嘉順帝對蘇念杳是個什麽心思，所以她在宮中的時候一直以為蘇念杳會成為皇後。
就算嘉順帝將蘇念杳賜婚給蒙桀，崔晚芳也覺得那不過是嘉順帝羞惱之下做出的激越之舉，等清醒過來，必然是後悔萬分，最終皇帝是舍不得她去北羝的。
但派出暗衛刺殺可就不一樣了，皇帝是想要蘇念杳的命！
董章滿臉憤恨，清雋的面容都有些扭曲，怒聲道：“他竟然連你都不放過！”
在宮裏，蘇念杳幾乎是最特殊的，宮女內侍們若是惹了嘉順帝不高興，都知道若是蘇念杳在場，就能免去一死，在宮女內侍的心中，她幾乎是神明般的存在，嘉順帝再大的脾氣，到了她面前都會收斂些。
卻沒想到，現在連她也要死。
他想了想，“你幹脆也假死，讓他再也找不到你。”
蘇念杳輕輕搖了搖頭，她跟崔晚芳不一樣，落在她身上的關註視線太多，假死並不容易，再說她還有很多事要做。
她看著崔晚芳，“崔姐姐，他還害過什麽人嗎？非常重要的人？”
她是想問崔晚芳有沒有小皇帝戕害攝政王的證據，沒想到崔晚芳臉色遽變，咬著唇遲疑半晌，才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似的，低聲道：“我……我曾經聽到過他密謀，先太子蕭霽就是他害死的。”
“哐——”屋外傳來一聲巨響，像是有重物從高處掉下。
蘇念杳嚇了一跳，還以為有刺客闖入，撲到窗口一看，卻見兩個黑衣人落在地上，身上沾了灰塵，卻沒拿武器，並不像刺客，倒像是保護他們的暗衛不小心從藏身的樹上掉下來。
而永茂則是渾身顫抖，滿臉驚怒，透過窗子看向崔晚芳，整張臉都扭曲了，眼神十分恐怖。
蘇念杳下意識地挪了挪身體，擋住了他看向崔晚芳的視線。
永茂向前一步，聲音嘶啞：“崔姑姑所言，可是真的？”
他並沒有故意偷聽，只是將蘇念杳送到此處後便留在院中，想著等著他們敘話完畢，再將蘇念杳送回主院。
但暗衛們常年訓練，本就五感敏銳，再加上他們說話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t，從蘇念杳說皇帝的暗衛刺殺過她，永茂就提了心，想著要將此事稟告給攝政王，他不知不覺靠近了幾步想要聽得更清楚些，沒想到卻聽到崔晚芳說小皇帝害死了蕭霽。
他和暗處藏身的兩個暗衛都曾是先太子蕭霽的人，他們一直以為蕭霽死於傷病，雖然心中萬般不甘，但畢竟生死有命，將害得蕭霽和蕭屹受傷的老二老三弄死之後，也認命了。
可時隔多年，卻聽到崔晚芳說兇手竟然是嘉順帝。
暗處藏身的兩個暗衛震驚得直接掉下來，永茂更是驚怒交加。
崔晚芳雖然不會武功，但隱約也能察覺到這個院子一直有人暗中保護，暗衛並沒有刻意遮掩行蹤。
從死裏逃生的那刻起，她就知道自己與嘉順帝恩斷義絕，也數次想過要提醒攝政王當心，現在機密的話被攝政王的人聽到，她也沒否認，點了點頭，“是真的。”
永茂剛想再問，耳朵動了動，聽到了什麽，深深地看了崔晚芳一眼，沈聲道：“殿下回來了，還請崔姑姑在殿下面前細說此事。”
先太子蕭霽過世已經是九年前的事，那時嘉順弟也不過是七歲幼童，如何害死蕭霽？
蕭霽與蕭屹情同手足，聽到這樣驚人的消息，蕭屹會如何心痛震怒？
蘇念杳顧不上問蕭屹宮中刺客之事，擔憂得看向他，輕聲道：“殿下，您先冷靜，聽崔姐姐說。”
攝政王很冷靜。
他早就猜到了。
小皇帝曾經想用香丸給他下毒，雖然伏春並沒有從香丸中檢查出任何異常，為了謹慎他還是將香丸更換了，他平時在宮中也很註意，但還是不知怎麽著了道，在上元節出現了一瞬間的失明。
她一直擔心他會日益消瘦雙目失明，而他想起前世的事，也知道自己最後的的確確會如此。
而這正是先太子蕭霽臨死之前的癥狀。
如果說他自己是小皇帝害的，那先太子的同樣癥狀與小皇帝也必然脫不了幹系。
前世他臨死之前，也確定了蕭霽之死與小皇帝有關，只是不知道他到底下的是什麽毒而已。
“你說。”攝政王頷首，示意崔晚芳。
再次回憶起十年前的那個陰暗的夜晚，崔晚芳依舊覺得毛骨悚然。
彼時太子蕭霽和蕭屹重傷，宮中風聲鶴唳，她做為四皇子蕭鈺的乳母，被宮中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氛壓得大氣都不敢出。
七歲的蕭鈺在宮中多得太子照拂，太子重傷，她擔心蕭鈺傷心驚懼之下會生病，便親自熬了安神湯，帶著小宮女穿過夜色，去給蕭鈺送湯。
行至半路，她突覺有些腹痛，便叮囑小宮女端著托盤原地等她片刻，等她從茅廁出來，小宮女卻不見了。崔晚芳以為小宮女先行去了蕭鈺處送湯，便也直接過去。
蕭鈺房門外沒有守候的宮人，四處寂靜，崔晚芳一邊想著明日要提醒宮人不要懈怠，一邊便要進屋，卻猛地聽到蕭鈺的聲音，“母妃，我不怕！”
崔晚芳腳步一頓。
蕭鈺母子兩個顯然在說體己話，她這個乳母此時進去不合時宜。
崔晚芳正要悄無聲息地退走，又聽見袁華秋壓低的叮囑：“此毒無藥可解，但下毒過程卻極為麻煩，需要你與太子近身不超過十步，每日不少於一個時辰，如此三日方成。”
七歲的蕭鈺聲音稚嫩，卻堅定得聽不出絲毫猶疑：“母妃放心，太子哥哥正好重傷，我便借助侍疾的機會，每日在他身邊待滿一個時辰便是。”
平日裏太子就算再親和，也只是偶爾關心老四，他那麽忙，老四根本沒機會與他相處一個時辰，還要在十步以內，更何況還要如此三日。
這的確是難得靠近太子的機會。
袁華秋很是欣慰，“我兒真是懂事。”
直到這時，崔晚芳才意識到自己聽到的究竟是如何陰暗恐怖的秘密。
一股涼氣順著脊骨躥到後腦勺，全身的寒毛都豎起來，崔晚芳竭盡全力控制著自己的腳步，一點一點從房門處挪開，不敢發出絲毫的聲響。
她順著墻根，借著花木掩映，悄悄離開，回到茅廁處，捂著胸口猛地喘息一大口氣，待到驚魂稍定，想起那個小宮女，又連忙出來尋找。
遙遙看見那剛才不知去哪裏偷玩的小宮女端著托盤到了蕭鈺門口，崔晚芳魂飛魄散，又不敢喊，匆忙往前追了兩步，蕭鈺的房門打開了。
一縷燈光順著半開的門縫透出，攏住小宮女單薄的身體，明明是明亮溫暖的光，在崔晚芳的眼中，卻猶如奈何橋頭引路的燈火，恐怖陰寒。
小小的蕭鈺站在門口，看了看端著托盤的小宮女，又望了望很遠處從茅廁方向趕來的崔晚芳，沒說什麽。
次日，那小宮女失足掉入水中，淹死了。
崔晚芳提心吊膽地過了些時日，她能察覺到暗處似乎有人監視自己，但只能假裝什麽都不知道。
及至先太子和先帝先後薨逝，蕭鈺登基，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視線才終於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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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她預料，攝政王還沒有回來，想來也是, 四國宮宴上發生行刺皇帝的事, 他肯定要留在宮中處理後續。
王府的人對她畢恭畢敬，蘇念杳隨手指了個眼熟的, “我要見崔姐姐。”
永茂知曉這位在自家主子心中是如何重要, 自然言聽計從, “屬下領您過去。”
攝政王並未將崔晚芳安置在其他地方，而是留在了王府。在這鄴京，他的攝政王府就是最安全的，嘉順帝就算起了疑心，也絕不敢直接到王府來搜查。
蘇念杳隨著永茂，穿過九曲回廊，來到一座僻靜的小院。
隔著半開的軒窗，看到屋裏人影晃動, 蘇念杳尚未開口, 就有人迎了出來, 卻是董章。
他的精神看起來很好, 沒有之前形銷骨立那樣憔悴, 恢覆了溫潤模樣，溫聲道：“你怎麽來了, 這會兒不是正在宮宴？”
蘇念杳是以侯府嫡長女的身份參加宮宴，董章在家中是庶子，這種四國宮宴卻是不夠資格的, 他知道宮中今日繁忙，嘉順帝也不會顧得上找他, 難得的好機會，便來探望崔晚芳，沒想到蘇念杳也過來。
崔晚芳從他身後繞了過來，她已經許久沒有見過蘇念杳，知道她被皇帝賜婚給北羝蒙桀，心痛得要死，卻又不能去探望她，眼下終於見面，還未開口，眼圈就是一紅。
蘇念杳忍了半天，在文武百官眾多女眷中尚且忍得住，眼下到了最熟悉的兩個人面前，卻忍不住了，嘴巴癟了癟，眼睛也紅了。
董章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笑道：“怎麽了這是？宮宴上發生什麽事了？”
“來屋裏說話。”他一手扶著崔晚芳，一手虛虛扶著蘇念杳，將兩人帶進屋，倒了茶送到蘇念杳手邊。
崔晚芳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勉強笑道：“宮宴上……”
屋裏的人都知道嘉順帝是個什麽樣的人了，蘇念杳也沒瞞著，“宮宴上出現了刺客，誰也沒受傷，倒是皇帝的暗衛被嚇出來了。”
董章神色一凜：“那暗衛有問題？”
他想的是那暗衛興許是刺殺過崔晚芳的，沒想到蘇念杳點點頭，卻道：“那暗衛刺殺過我。”
“……啊？”崔晚芳楞了楞，臉瞬間就白了，“他、他對你也起了殺心不成？！”
不管是蘇念杳還是董章，抑或是嘉順帝，都是崔晚芳看著長大的，嘉順帝自己或許沒發現，但崔晚芳早就從點點滴滴中窺見端倪，知道嘉順帝對蘇念杳是個什麽心思，所以她在宮中的時候一直以為蘇念杳會成為皇後。
就算嘉順帝將蘇念杳賜婚給蒙桀，崔晚芳也覺得那不過是嘉順帝羞惱之下做出的激越之舉，等清醒過來，必然是後悔萬分，最終皇帝是舍不得她去北羝的。
但派出暗衛刺殺可就不一樣了，皇帝是想要蘇念杳的命！
董章滿臉憤恨，清雋的面容都有些扭曲，怒聲道：“他竟然連你都不放過！”
在宮裏，蘇念杳幾乎是最特殊的，宮女內侍們若是惹了嘉順帝不高興，都知道若是蘇念杳在場，就能免去一死，在宮女內侍的心中，她幾乎是神明般的存在，嘉順帝再大的脾氣，到了她面前都會收斂些。
卻沒想到，現在連她也要死。
他想了想，“你幹脆也假死，讓他再也找不到你。”
蘇念杳輕輕搖了搖頭，她跟崔晚芳不一樣，落在她身上的關註視線太多，假死並不容易，再說她還有很多事要做。
她看著崔晚芳，“崔姐姐，他還害過什麽人嗎？非常重要的人？”
她是想問崔晚芳有沒有小皇帝戕害攝政王的證據，沒想到崔晚芳臉色遽變，咬著唇遲疑半晌，才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似的，低聲道：“我……我曾經聽到過他密謀，先太子蕭霽就是他害死的。”
“哐——”屋外傳來一聲巨響，像是有重物從高處掉下。
蘇念杳嚇了一跳，還以為有刺客闖入，撲到窗口一看，卻見兩個黑衣人落在地上，身上沾了灰塵，卻沒拿武器，並不像刺客，倒像是保護他們的暗衛不小心從藏身的樹上掉下來。
而永茂則是渾身顫抖，滿臉驚怒，透過窗子看向崔晚芳，整張臉都扭曲了，眼神十分恐怖。
蘇念杳下意識地挪了挪身體，擋住了他看向崔晚芳的視線。
永茂向前一步，聲音嘶啞：“崔姑姑所言，可是真的？”
他並沒有故意偷聽，只是將蘇念杳送到此處後便留在院中，想著等著他們敘話完畢，再將蘇念杳送回主院。
但暗衛們常年訓練，本就五感敏銳，再加上他們說話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t，從蘇念杳說皇帝的暗衛刺殺過她，永茂就提了心，想著要將此事稟告給攝政王，他不知不覺靠近了幾步想要聽得更清楚些，沒想到卻聽到崔晚芳說小皇帝害死了蕭霽。
他和暗處藏身的兩個暗衛都曾是先太子蕭霽的人，他們一直以為蕭霽死於傷病，雖然心中萬般不甘，但畢竟生死有命，將害得蕭霽和蕭屹受傷的老二老三弄死之後，也認命了。
可時隔多年，卻聽到崔晚芳說兇手竟然是嘉順帝。
暗處藏身的兩個暗衛震驚得直接掉下來，永茂更是驚怒交加。
崔晚芳雖然不會武功，但隱約也能察覺到這個院子一直有人暗中保護，暗衛並沒有刻意遮掩行蹤。
從死裏逃生的那刻起，她就知道自己與嘉順帝恩斷義絕，也數次想過要提醒攝政王當心，現在機密的話被攝政王的人聽到，她也沒否認，點了點頭，“是真的。”
永茂剛想再問，耳朵動了動，聽到了什麽，深深地看了崔晚芳一眼，沈聲道：“殿下回來了，還請崔姑姑在殿下面前細說此事。”
先太子蕭霽過世已經是九年前的事，那時嘉順弟也不過是七歲幼童，如何害死蕭霽？
蕭霽與蕭屹情同手足，聽到這樣驚人的消息，蕭屹會如何心痛震怒？
蘇念杳顧不上問蕭屹宮中刺客之事，擔憂得看向他，輕聲道：“殿下，您先冷靜，聽崔姐姐說。”
攝政王很冷靜。
他早就猜到了。
小皇帝曾經想用香丸給他下毒，雖然伏春並沒有從香丸中檢查出任何異常，為了謹慎他還是將香丸更換了，他平時在宮中也很註意，但還是不知怎麽著了道，在上元節出現了一瞬間的失明。
她一直擔心他會日益消瘦雙目失明，而他想起前世的事，也知道自己最後的的確確會如此。
而這正是先太子蕭霽臨死之前的癥狀。
如果說他自己是小皇帝害的，那先太子的同樣癥狀與小皇帝也必然脫不了幹系。
前世他臨死之前，也確定了蕭霽之死與小皇帝有關，只是不知道他到底下的是什麽毒而已。
“你說。”攝政王頷首，示意崔晚芳。
再次回憶起十年前的那個陰暗的夜晚，崔晚芳依舊覺得毛骨悚然。
彼時太子蕭霽和蕭屹重傷，宮中風聲鶴唳，她做為四皇子蕭鈺的乳母，被宮中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氛壓得大氣都不敢出。
七歲的蕭鈺在宮中多得太子照拂，太子重傷，她擔心蕭鈺傷心驚懼之下會生病，便親自熬了安神湯，帶著小宮女穿過夜色，去給蕭鈺送湯。
行至半路，她突覺有些腹痛，便叮囑小宮女端著托盤原地等她片刻，等她從茅廁出來，小宮女卻不見了。崔晚芳以為小宮女先行去了蕭鈺處送湯，便也直接過去。
蕭鈺房門外沒有守候的宮人，四處寂靜，崔晚芳一邊想著明日要提醒宮人不要懈怠，一邊便要進屋，卻猛地聽到蕭鈺的聲音，“母妃，我不怕！”
崔晚芳腳步一頓。
蕭鈺母子兩個顯然在說體己話，她這個乳母此時進去不合時宜。
崔晚芳正要悄無聲息地退走，又聽見袁華秋壓低的叮囑：“此毒無藥可解，但下毒過程卻極為麻煩，需要你與太子近身不超過十步，每日不少於一個時辰，如此三日方成。”
七歲的蕭鈺聲音稚嫩，卻堅定得聽不出絲毫猶疑：“母妃放心，太子哥哥正好重傷，我便借助侍疾的機會，每日在他身邊待滿一個時辰便是。”
平日裏太子就算再親和，也只是偶爾關心老四，他那麽忙，老四根本沒機會與他相處一個時辰，還要在十步以內，更何況還要如此三日。
這的確是難得靠近太子的機會。
袁華秋很是欣慰，“我兒真是懂事。”
直到這時，崔晚芳才意識到自己聽到的究竟是如何陰暗恐怖的秘密。
一股涼氣順著脊骨躥到後腦勺，全身的寒毛都豎起來，崔晚芳竭盡全力控制著自己的腳步，一點一點從房門處挪開，不敢發出絲毫的聲響。
她順著墻根，借著花木掩映，悄悄離開，回到茅廁處，捂著胸口猛地喘息一大口氣，待到驚魂稍定，想起那個小宮女，又連忙出來尋找。
遙遙看見那剛才不知去哪裏偷玩的小宮女端著托盤到了蕭鈺門口，崔晚芳魂飛魄散，又不敢喊，匆忙往前追了兩步，蕭鈺的房門打開了。
一縷燈光順著半開的門縫透出，攏住小宮女單薄的身體，明明是明亮溫暖的光，在崔晚芳的眼中，卻猶如奈何橋頭引路的燈火，恐怖陰寒。
小小的蕭鈺站在門口，看了看端著托盤的小宮女，又望了望很遠處從茅廁方向趕來的崔晚芳，沒說什麽。
次日，那小宮女失足掉入水中，淹死了。
崔晚芳提心吊膽地過了些時日，她能察覺到暗處似乎有人監視自己，但只能假裝什麽都不知道。
及至先太子和先帝先後薨逝，蕭鈺登基，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視線才終於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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