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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0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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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084

除了北羝之外, 南疆和西邏也即將派使臣來訪。

嘉順帝第一次面對這樣的場面,與攝政王並梁首輔、袁次輔商議,對於南疆和西邏的來訪, 是該熱情接待還是拒之門外。

本以為主戰的梁首輔與主和派袁次輔又要引經據典爭論一番, 沒想到兩人都同意接待使臣,連攝政王都點頭, 說大鄴經過一場戰爭, 正需要休養生息, 此時與鄰國交好,對大鄴來說是好事。

大殿中君臣和樂,冷香幽幽,仿佛在紛紛落雪中尋找那初綻的紅梅。

嘉順帝今日又是興奮又是害怕。他害怕攝政王察覺到什麽,可一想到攝政王馬上就要步先太子的後塵,臥病在床,兩年後虛弱而死,他就興奮得不行。

太後和袁次輔曾經隱晦地提醒他, 攝政王權傾朝野, 這些年不是皇帝勝似皇帝, 等皇帝及冠親政之時, 他未必會願意交出大權。

朝堂之上倒也罷了, 追隨袁暮的朝臣很多,就算比不過攝政王, 至少也有一戰之力。

最可怕的是,攝政王手握兵權,三大營全都在他的手中, 皇帝那些親衛們跟三大營比起來,簡直是九牛一毛。

攝政王若是不願交權, 就只有兩個結果——皇帝甘願做一輩子的傀儡,或者攝政王連傀儡都不耐煩要,取而代之。

對於袁暮和太後的話,嘉順帝並非全然相信,t先太子還在的時候,皇叔對他就一直很關照,這些年皇叔做攝政王,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野心。

但他也沒忘記,先太子那樣光風霽月的人,也對二哥和三哥下了死手。

再說,與北羝的戰事已了,攝政王卻沒有絲毫交還兵權的意思,那些兵權一半是先太子臨死前從先帝那裏為他求來的,一半是他借著戰事攏在手中的。

想想他手中握著的兵權,嘉順帝不得不防。

還有蘇念杳……

明知道蘇念杳是他的伴讀,明知道外面有那麽多人傳言蘇念杳會成為他的皇後,可皇叔竟然與她有了私情。

每每想到這一點,嘉順帝就氣血翻湧,幾乎壓不住心中怒火。

他雖然極力鎮定,卻總是不自覺地去看那冒著裊裊細煙的香爐,看一眼,又像是被燙到一樣倏然收回目光,過不了多久,又偷偷看一眼。

蕭屹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現,只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袁暮。

袁暮顯然並不知道那香爐中有什麽蹊蹺。

興許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吃下了解藥。

蕭屹猜測,香丸中的毒應該不是立刻發作,不然他和梁瞻同時倒在大殿中,太過明顯,必會引人生疑。

起身離開時,蕭屹身體晃了晃。

嘉順帝的心像是繃緊到極致的弓弦,本就時時刻刻都在關註著他,立刻就註意到了,心中的話脫口而出:“皇叔是不是難受了?”

蕭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嘉順帝頓時慌亂:“朕、朕只是……”

還沒等他想好說辭,蕭屹主動道:“多謝陛下關心,孤確實有些不適。”

他甚至多解釋了一句:“昨夜突然有興致想要踏雪尋梅,微感風寒,沒想到今日倒是在陛下這裏得償所願。”

嘉順帝楞了一下,突然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大殿中燃著的雪中春信,那正好就是梅花沾雪的味道。

本就心中有鬼,聽攝政王專門點了一句那香爐,嘉順帝幾乎以為他看破了自己的謀算,驚得差點要跳起來,剛想開口,卻見攝政王已經轉身離開。

嘉順帝盯著他的背影,高大挺拔,龍行虎步,看不出絲毫虛弱來。

他不知道攝政王剛才那微微一晃到底是怎麽回事,是藥效開始發作,還是真的風寒虛弱,抑或是在試探他?

嘉順帝提心吊膽,生恐攝政王識破陰謀被逼得起兵造反,膽戰心驚地過了兩日,卻聽說攝政王病了。

攝政王稱病,嘉順帝心花怒放。

蘇念杳聽說此事,很是擔心。

槿香見她憂心忡忡,勸解道:“奴婢打聽過了,說是攝政王夜間突然想要踏雪尋梅,著涼微感風寒,小病而已。”

蘇念杳秀氣的眉頭蹙起,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揪著軟枕上的流蘇,“可是他身體向來很好,從不生病的。”

蕭屹自幼習武,身體比尋常文人要健碩許多,蘇念杳回憶自己認識他的過往,確實從未見過他生病,而他不病則已,一旦病起來就不得了。

一想到前世他日漸消瘦,最後幾乎半瞎的樣子,蘇念杳就坐不住了,她必須得親眼看看他。

試探著向皇帝提起想要出宮,卻被否了,嘉順帝道:“天氣如此寒冷,蘇蘇這樣的身子骨還是好好待在宮裏養著才好。”

他看著她,“蘇蘇想要什麽,朕派人給你尋來就是。”

明明是極溫和的語氣,蘇念杳卻覺得心中發寒,不知為什麽,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想要出宮去看他的念頭愈發強烈。

恰在此時,北羝公主蒙幽來了。

與北羝的和談正在進行,蘇念杳不知具體章程,只知道北羝公主蒙幽喜歡鄴京繁華,想要從此留在此處。

眾人心知肚明,北羝的意思是想要把公主留在皇宮,做皇帝的妃嬪。

不少人心中暗暗艷羨,自古皇帝就是最有艷福之人,世間絕色女子大都歸入後宮,這不,明艷照人的北羝公主就要入宮了。

即便北羝心懷不軌,想要留下公主做為暗探,一個女子又能掀起什麽風浪,大不了不讓她有孕生下皇子就是。

只是嘉順帝做為皇室獨苗,前面三個哥哥都已經死了,膝下尚未皇子,太後對他看得比眼珠子還重要,生恐他早早開戒壞了身子,對他身邊服侍的宮女看得極嚴,但凡有勾引皇帝的,從來都是亂棍打死,以儆效尤。

太後和袁次輔的意思,是讓皇帝及冠之後再大婚,在這之前,也不必早早納妃,免得他知曉人事之後一發而不可收。

皇帝的第一個女人更不該是北羝女子。

對於北羝的暗示,太後的回覆是要給未來的皇後體面,不能在大婚前先納妃。

故而,蒙幽想要留在鄴京可以,但不是在宮中做後妃。

蒙桀並不接受這樣的結果,蒙幽是北羝埋在大鄴的暗樁,必須要埋在情報最多的地方才行。放眼整個大鄴,哪有比皇帝身邊更有價值的?

一個想要入宮,一個不肯要,蒙幽的處境頓時尷尬起來。蒙桀覺得食色性也,對著蒙幽這樣的美人,他就不相信皇帝會心如止水,只要讓蒙幽在皇帝面前多多露臉,事情早晚能成。

於是,蒙幽再次入宮,說是上次逛了禦花園,覺得景致甚好,亭臺水榭,花木假山,可謂是一步一景,即便是寒冬也絲毫不顯蕭瑟。她想多看看,學習大鄴的建築巧思,回到北羝後給自己也仿造一個小園子。

與北羝的和談尚未結束,北羝公主想要看看景致,嘉順帝也不好態度強硬不許她看。

蒙幽如願進了宮門,卻不去禦花園,而是先到龍清宮,拜謝皇帝。

她身上披了件火狐鬥篷,皮毛鮮亮,紅艷如火,更襯得她明眸皓齒,進了殿門,便笑著喊熱,把鬥篷一脫,身上是輕薄的羅裙,依然是大紅的顏色,熱烈無比。

解開鬥篷之後,蒙幽這才向嘉順帝行禮問安,她很是規矩,雙膝跪地,行了一個結結實實的稽首禮,只是額頭抵在手背上,不等皇帝喊“平身”,她便擡起頭來,偷偷地看他。

因為跪地的姿勢,腰身微微凹下,更顯得纖細柔韌。她絲毫不遮掩偷看的動作,上半身微微擡起,飽滿的肌膚幾乎要從抹胸中跳出來。

嘉順帝突然有些口幹舌燥。他想起那晚他坐在蘇念杳的軟榻邊,她剛睡醒時迷迷糊糊,他也隱約看到了一線雪白的肌膚,只是月光之下,看得不甚真切。

他掩飾地抿了一口茶,這才道:“起吧。”

聽出他聲音中的喑啞,蒙幽莞爾一笑,靠近了些。

香風襲來,嘉順帝眉頭一皺,臉色頓時陰沈。他知道北羝打的什麽主意,無非跟太後一樣,都看中了他的身子。

知道他們各有目的,但嘉順帝還是難免會心煩,總覺得自己在他們眼中就像是青樓的女子,沒人在乎他喜不喜歡,他只能聽從他們的安排去接客。

胭脂的味道越來越近,眼前是大片細膩的肌膚,纖白的手指上塗著大紅的蔻丹,嘉順帝幾乎要反胃,倏然站了起來。

蒙幽動作一頓,詫異地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這還是她第一次被如此明顯的厭惡,在北羝的時候,那些男人們都看不起她的身份,卻沒有一個不愛她的身體。

“既然公主喜歡逛園子,那就去吧。”嘉順帝丟下這一句,甩袖而去。

蒙幽呆立片刻,轉身,去找了蘇念杳。

“蘇姑娘,”她將火紅的狐裘裹得嚴嚴實實,遮住了輕薄的衣裙,笑道:“我很喜歡鄴京,陛下說讓我隨便逛呢。”

上次蒙幽入宮,皇帝急著去太後那裏,讓蘇念杳代他盡地主之誼,領她逛園子,這次她又過來,蘇念杳以為還是嘉順帝的命令。

“陛下說去逛哪裏?”蘇念杳站起身,槿香為她披上那件雪白狐裘。

蒙幽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眼神略微發直。她想到剛才嘉順帝那毫不遮掩的厭惡,難道是因為眼前這位姑娘?

她自信自己是美的,那些男人們不惜花費重金只為了將她據為己有,全都是因為她的臉。

可眼前這位也很美,與她的火熱截然不同,蘇念杳冰肌玉骨,整個人像是雪捏的晶瑩剔透。

蒙幽眼睛微微一轉,笑道:“陛下也沒特別指定,上次咱們逛了禦花園,這次不如逛逛繁華街市?”

蘇念杳本就想出宮,聞言暗喜,點頭:“如公主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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