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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0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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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083

攝政王府。

永茂低聲向攝政王稟報:“……國師入宮, 太後將宮人全都遣開,皇帝身邊有暗衛,不敢靠得太近, 沒有聽清他們說什麽, 只用千裏眼從遠處看到,國師給了皇帝一枚香丸。”

慈寧宮也有攝政王安插的眼線, 只是這次太後身邊沒有留宮人服侍, 眼線自然也沒有辦法近前, 幸好今日天氣晴好,窗牖半開,從遠處用千裏眼能看到屋子裏的情形。

蕭屹黑眸微瞇,手指緩緩摩挲著細膩的白瓷茶碗。

太後不會無緣無故遣開宮人,若只有國師,還能說她不想讓旁人看到與男寵親熱。但皇帝也在場,那就只有一個解釋——他們在密謀什麽不可告人的事情。

這樣看的話,那枚香丸的問題就很大。

“香丸現在何處?”

永茂回道:“被皇帝放在寢宮, 眼線回報, 那香丸與宮中所制並無區別。”

蕭屹眸光冷戾, 很快做了決定:“將那枚香丸替換掉, 帶回來。”

皇帝七歲登基, 身邊的四個伴讀在一年內就死光了,這四個還是從世家名流中選出來的, 幾乎全都是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嫡長孫。

四個出身不凡的伴讀都會被皇帝遷怒,無聲無息地死在皇宮,他身邊服侍的宮人就更別說了。

年齡漸長, 嘉順帝更懂得遮掩,但他身為一國之君, 並不需要委屈自己,身邊服侍的人受傷是家常便飯,自然也常常需要更換。

這也導致了皇帝身邊沒有特別寵信的內侍或者宮女,更沒有人忠心耿耿,睜大眼睛替皇帝盯著周圍一切。

一個小宮女跪在寢房,仔細地擦拭著地面,整齊的青磚仿佛玉石一般光潔幹凈,不染纖塵。

將整個地面擦完,她悄無聲息地離開。

“……嗯?”蘇念杳看向不遠處經過的小宮女。

董章以為她沒聽清,又重覆一遍:“這些天北羝使臣在鄴京,你當心些,若是無事便不要出t宮了。”那日宮宴他也在,總覺得北羝二皇子蒙桀對她不懷好意,雖然說皇宮裏待著也沒多舒心,但總比外面安全得多。

“哦。”蘇念杳收回目光,慢吞吞應了一聲。她不知道那個經過的小宮女身上為什麽會有雪中春信的味道,宮中艱難,興許是偷了香換些銀錢吧,她對這些事向來都是當做沒看見,繼續跟董章說話,“我自會當心,只是你……凡事也看開些。”

崔媽媽的命相當於是從皇帝的手中搶出來的,蘇念杳沒敢告訴任何人,她眼看著董章日漸憔悴,猶豫著到底該不該說。

董章只是一笑,沒有做聲。

雪中春信的味道很快消散在空氣中,最後,又出現在攝政王府。

“可有異常?”蕭屹問。

從味道上來說,這就是普通的香丸而已,知道這是皇帝與太後國師密謀之時取到的,伏春不敢大意,小心地切下一點,仔細研究半晌,還是搖頭,“看不出任何異常。”

伏春將香丸帶回藥廬,反覆試驗,都未發現毒性。

但太後特意遣開宮人,國師緊急入宮,總不會是為了送一枚普通的香丸,這種香丸宮中多的是,根本不需要國師特意從外面帶入皇宮。

蕭屹覺得這藥丸必有蹊蹺,世上總有些手段詭譎莫測,興許只是他們恰好不知罷了。

他一時無法確定,皇帝準備把這手段用在誰的身上,永茂猜測是要報覆北羝蒙桀的無禮挑釁。

疑問很快就有了答案。

與北羝的和談剛剛開始,大鄴又收到了來自鄰國南疆和西邏的國書,說是派使臣來訪。

大鄴與西邏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與南疆更是從無往來,如今兩國突然要同時來訪,估計是想要看看大鄴與北羝的和談結果,從兩國的立場尤其是西邏的位置來看,顯然不希望大鄴與北羝聯手。

原本與北羝的和談是兵部、禮部、戶部各抽調兩名官員,在鴻臚寺的協調下進行,眼下又有兩國來訪,來意善惡尚且未知,嘉順帝有些慌,便與梁瞻、袁暮並攝政王協商對策。

蕭屹到的時候,嘉順帝剛剛完成課業,三位伴讀知道接下來要商議國事,魚貫退出。

蘇念杳走在最後,趁著旁人看不見,朝進入殿門的蕭屹眨了眨眼睛,抿唇一笑。

為了保證每個月十五能順利出宮,她平時都乖乖待在宮中,只有在宮宴上或者他偶爾來上課才能見到。

她其實有點想他。

隔幾日見一次遠遠不夠。

有時她甚至有種沖動,想著幹脆嫁入王府,這樣就能名正言順地每天都見到他。

現在就算見到也說不上話。

蘇念杳福了一禮,便跟在葛榮董章身後準備離開,攝政王卻開口:“等等。”

大殿中熏著香,正是雪中春信。

蕭屹腳步頓住,明知道皇帝的香丸已經被自己替換,還是忍不住擔心,生恐皇帝除了香丸還有另外的手段,看看她的臉色,問道:“蘇姑娘……可有不適?”

蘇念杳只當他也舍不得與自己匆匆一面就分離,故意拉著她敘話,她擔心被皇帝看出什麽,心裏卻又甜絲絲的,笑得眉眼彎彎,臉頰浮起淺淺緋紅,小聲道:“我很好。”

往年每到冬日她就格外難熬,明明裹得嚴嚴實實,屋裏還燒了地龍,別人熱得不行,她另外加了炭盆,卻還是會風寒,都不知道她是從哪裏著涼的。

今年他教了她八段錦,她每日都要練習幾遍,感覺身體比往年要康健許多,至少除了落水那次,她一直都沒有風寒。

想到這裏,又忍不住有些小小的得意,晃了晃腦袋,“我都沒有生病哦。”

蕭屹低頭望著她,黑眸中閃過淺淺笑意,手指有點癢,想要捏一捏她白嫩的臉頰,眼下卻不是時機,指尖輕輕摩挲兩下,又問:“孤是說,剛才在殿中,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見他問得鄭重,蘇念杳便認真地回憶一番,嘉順帝做課業向來不用她,以前是董章幫忙,現在是葛榮代筆,她在一旁沒事做,便抱著一碟子玉帶糕吃,董章也空閑,還給她剝了些炒松子,她還喝了茶,結果肚子有些漲。

小聲道:“零嘴吃得有點多,撐到了。”

蕭屹:“……”

她氣色很好,確實不像有事的樣子。

是他關心則亂。

身後梁瞻和袁暮已經過來,蕭屹便放她離開,“去吧,回去走一走,別積食了。”

蘇念杳又向梁首輔和袁次輔見禮,然後才離開。

嘉順帝坐在大殿深處,目光陰鷙無比。

離得遠,他不知道皇叔和蘇念杳說了什麽,但他看得很清楚,皇叔的眼中有他從未見過的溫柔,而蘇念杳的臉上,是從未對他展現過的甜蜜和羞澀。

嘉順帝偏頭看了一眼冒著裊裊細煙的博山爐,眸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他看向殿門處,朝著走過來的攝政王,若無其事地露出一個溫和無害的笑容。

蕭屹眸光一深。

他是看著嘉順帝長大的,先太子還在的時候,對這個最小的幼弟很是照顧,先太子薨逝之後,他成了攝政王,忙完朝堂的事情,不管多累,都要抽時間去看一眼小皇帝。

他很熟悉小皇帝的言行舉止。

這樣溫和無害的笑容,往往出現在他做了錯事之後。

是那個香丸吧。

伏春那邊並沒有在香丸中找出任何異常,至少是絕對沒有毒的。

這燃著香丸的大殿,不僅蘇念杳待過,他和梁瞻也來了,連袁太後的兄長袁暮和皇帝自己也在。

有那麽一瞬,蕭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謹慎,以至於杯弓蛇影。

可看到嘉順帝這個笑容,他知道自己沒有猜錯。

那個香丸必然是有什麽問題。

幸好他已經換掉了,現在大殿香爐中的那個是無害的。

只是……

蕭屹環顧左右,嘉順帝點燃有毒的香丸,必然是服用了解藥,那他有沒有給梁首輔和袁次輔解藥?

梁首輔想必是沒有的,梁瞻做為皇帝的老師,極為嚴格,嘉順帝不可能坦白自己要下毒,自然就不可能提前讓梁瞻服用解藥。

至於袁暮,是袁太後的胞兄,應該是有解藥的。

所以,按照嘉順帝的計劃,今日他和梁瞻都會中毒。

只是不知道毒性如何,是要他和梁瞻的性命,抑或是讓他們大病一場,錯過與北羝的和談,以便讓袁次輔為首的主和派主導和談?

蕭屹黑眸沈沈,壓著桌面的手背上繃起一根青筋。

堂堂皇帝,竟然暗害朝臣。哪怕是政見不和,也該在朝堂上將道理爭辯清楚,而不是暗中給朝臣下毒。

他教了小皇帝這麽久,沒想到是如此失敗的結果。

繼而又想到,皇帝要下毒,不敢問太醫院要,而是求助於國師。

那上次他和搖搖在仲秋節中的春毒,詭譎異常,竟然要每個月十五都得歡好,這樣的春毒聞所未聞,難道也是太後問國師要來的?

蕭屹原本以為國師只是個不起眼的男寵,想不到竟然這種煉藥的本事。

那枚換走的香丸,還得留著仔細檢查一番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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