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0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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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 081
“這是做什麽？”攝政王黑眸冷戾, 遠遠望著嘉順帝的手。
嘉順帝畢竟是快要及冠的少年，被他的手指鉗住手臂，蘇念杳根本無法掙脫。
對她來說堅如鐵箍的手指, 卻在攝政王一瞥之下, 失了力道變得綿軟松懈。
蘇念杳立刻趁機站了起來，準備回到營陽侯的席位。
“蘇蘇——”嘉順帝嘴唇翕動, 難堪至極。
他將蘇念杳安排在身邊入座, 要壓過北羝那個據說是國色天香的公主, 可心裏卻隱藏著更迫切的念頭——他要讓皇叔看看，蘇念杳是屬於他的。
他已經想好了，在宮宴上把蘇念杳強制安排在自己身邊，皇叔再怎麽權傾朝野，畢竟也只是親王，越不過他這個皇帝去。而且，皇叔在滿朝文武面前，向來很註意給他保留顏面, 只要他態度強硬, 皇叔也不會在北羝使臣面前跟他鬧翻, 畢竟皇叔向來有分寸, 不會為了一個女子讓北羝使臣看到大鄴君臣失和。
可計劃得再好, 嘉順帝也沒料到，攝政王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 他就松開了蘇念杳。
更沒料到，蘇念杳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幾乎在他松手的那一瞬間, 就迫不及待地要從他的身邊逃離。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嘉順帝只覺得自己面子裏子都掉了個幹凈。
更可怕的是, 攝政王的身後，還站著北羝使臣，此時正探出頭來，滿是興味地審視著眼前的一幕，目光掃在他身上時，是毫不遮掩的鄙夷。
嘉順帝一張臉忽青忽白，眾目睽睽之下，他感覺自己被剝光了衣衫，所有人都看到了，除去那身象征著國君身份的龍袍，他不過就是攝政王手中的提線木偶，沒有絲毫的話語權，更談不上尊嚴。
他只能寄希望於自幼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的伴讀，期盼她能主動留在他身邊，給他保留最後一點可憐的顏面。
“蘇蘇，別走。”他低聲道。
蘇念杳只覺得他聲音古怪，聽起來像是受委屈了似的，她正要仔細瞅瞅，卻聽見攝政王冰冷的聲音，“宮宴要開始了，還不各歸各席？”
蘇念杳立刻拋開了那個奇怪的念頭，顧不上去看嘉順帝什麽表情，趁著攝政王發話，急忙起身，低著頭，快步離開高居正中的位置。
她一個小小伴讀，並沒有皇後的身份，卻坐在皇帝的身邊，比滿朝文武和世家勳貴的席位都高，簡直是被放在火上炙烤。
直到回到營陽侯府的席位，蘇念杳才覺得那種芒刺在背的感覺終於消失。
營陽侯不讚同地看了她一眼，正想說什麽，眼角餘光瞥見攝政王玄黑的王袍正從眼前經過，到底閉上了嘴。
營陽侯夫人葉氏也不大樂意，她和夫君、女兒三個人在席位上寬寬敞敞的，蘇念杳一過來，就顯得有些擠了，而且蘇念杳是嫡長女，蘇鳶卻是續弦生的次女，還得坐在邊上才行。
葉氏沈著臉，被蘇鳶扯了扯衣袖，才不情不願地讓了讓地方。
最前面的攝政王已經入座，北羝的使臣則是等著禮官唱和之後，才一起入殿。
眾人都看向北羝使臣，蘇念杳也好奇地看了過去。
來宮宴的使臣有六七個，打頭的一位極為高大健碩，長相跟蒙赫有幾分相似，都是高鼻深目的容貌，一雙濃黑的長眉壓著幽深的眼睛，經過的時候，意味深長地看了蘇念杳一眼。
蘇念杳只覺得像是被草原上的餓狼盯住了，她不肯丟了氣勢，硬是把下巴更擡高了一分，兇狠地看了蒙桀一眼，又去看他旁邊的女子。
這位應該就是皇帝所說的北羝公主，頭上梳著數根小辮，額頭壓著一枚眉心t墜，晶瑩剔透的紅玉襯得她肌膚雪白，這麽冷的天，她卻只穿了件輕薄的大紅色天香絹留仙裙，腰身束得極細，抹胸幾乎遮不住胸前飽滿。
蘇念杳覺得她與蒙赫蒙桀兩人生得並不相像，她的眉毛很黑，眼窩卻不像兩兄弟那麽深。
正看著，那北羝公主突然偏頭看向她，眉毛輕輕一挑，紅潤的嘴唇微微一翹，眸光瀲灩，風情萬種。
蘇念杳聽到了附近傳來男人壓抑的抽氣聲。
北羝使臣很快與嘉順帝見禮，蘇念杳有點走神，北羝帶著公主過來，意圖十分明顯，可前世蘇鳶做了皇後，後宮中似乎並沒有這樣一位北羝女子。
前世北羝使臣前來鄴京的時候，她還病得昏昏沈沈，全程都沒有參與，自然也不知道隨行的使臣中有沒有這位公主。
蒙赫屬於俘虜，並未出席宮宴，使臣以二皇子蒙桀為首。蒙桀走上前，卻並不向高居正中的嘉順帝見禮，而是轉過身，看向左側第一個席位，哈哈大笑，“攝政王，終於見面了。”
殿中眾人齊齊色變。
按照規矩，使臣該覲見皇帝並行叩拜之禮，可蒙桀非但沒叩拜嘉順帝，甚至還視而不見。
以袁次輔為首的文臣早就覺得攝政王該功成身退，將朝政徹底還給嘉順帝，眼下見蒙桀如此，心中更是不滿。
負責接待使臣的袁世安站起身，強壓怒氣，道：“二皇子，微臣教過你們大鄴的禮儀，請向陛下行叩拜之禮。”
蒙桀卻只是盯著攝政王，聲音爽朗渾厚，穿透大殿的每一個角落，“大鄴還有皇帝嗎，我只知大鄴有攝政王，都不知道還有個皇帝。”
眾朝臣壓不住憤怒的議論聲，嘉順帝臉色慘白，身子晃了晃，幾乎要坐不住，他感覺今日這個宮宴是他經歷過最難堪最難熬的一日。
“再說了，”蒙桀根本就不理會袁世安，笑道：“我是北羝人，自然是要按照北羝的禮儀。”
他說著話，右手擡起按在胸口，身體微躬，低下頭，道：“攝政王，安好。”
攝政王冷笑一聲，漫不經心地將手中把玩的青玉酒盞放下，修長手指拂了拂衣袖，仿佛那裏沾上了看不見的灰塵。
蒙桀沒等到攝政王的回禮，正擡頭張望，這才聽他說道：“入鄉隨俗，到了大鄴就得按大鄴的規矩來。即便按照你們北羝的禮儀，在這樣的正式場合，也要向長者尊者行跪拜禮，而不是你行的鞠躬禮。在我們大鄴，最尊貴的人是陛下，但凡有眼睛就不會認錯。”
蒙桀一楞，他之前得到情報，說是攝政王權傾朝野，小皇帝年紀漸長，兩人勢同水火。
他本以為自己“只知攝政王而不知皇帝”，隨口挑撥一番，就能讓攝政王得意洋洋而小皇帝當場發作。
沒想到，皇帝什麽都沒有說，雖然臉色不太好，但依舊鎮定地坐在高位，攝政王也沒有得意，反而開口向他發難。
看他發楞，攝政王淡淡道：“若是二皇子連這樣簡單的禮儀都學不會，那這和談……不談也罷。”
蒙桀心中一凜，他搶著做使臣來到大鄴，自然有他自己的私心，但大事卻也不能辦錯，大鄴有不和談的底氣，甚至攝政王率領的武將們巴不得和談破裂，可北羝卻沒有任何退路。
“哈哈，”蒙桀爽朗一笑，“攝政王說笑了，我只是見到攝政王太過激動而已，怎麽會連基本的禮儀都學不會呢。”
他轉過身，面向正中高位上的嘉順帝，雙膝跪倒，雙手伏地，朗聲道：“北羝蒙桀率使臣覲見大鄴皇帝。”
蘇念杳看得很清楚，蒙桀行禮之時，額頭抵在手背上，這不是北羝的跪拜禮，而是大鄴的稽首禮，是面見君王本該的禮儀。
可見這個蒙桀不是不懂規矩，而是故意。
他在故意挑撥攝政王和皇帝的關系。
蕭屹從十六歲便坐上了攝政王的位置，到如今已經九年，早已在朝堂中歷練得沈穩鎮重，不可能因為蒙桀的幾句話便得意忘形。
而且蘇念杳知道，他本來也沒有任何野心。他說過他不能既掌兵權又掌朝堂，眼下與北羝的戰事尚未徹底了結，他手中的兵權還沒還回去，故而常常避開朝會日，也在逐漸為還政於皇帝做過渡。
可嘉順帝……
他畢竟才十六歲，年少氣盛，剛才還跟她說“不能輸了氣勢”，又是第一次接見外國使臣，卻被蒙桀故意視而不見。
生氣是必然的，蘇念杳只希望他能識破蒙桀這拙劣的挑撥，生氣也只氣蒙桀，不要與蕭屹生出隔閡，以至於君臣反目。
她正在走神，忽然聽見蒙桀說起那位公主，“……還以為我們蒙幽是天下第一美人，沒想到今日竟是開了眼，大鄴的這位姑娘竟跟天上的仙子似的。”
眾人隨著他的目光，看向了席位的末位。
滿堂文武，世家勳貴。論官職，營陽侯只是禮部郎中，才是正五品，連朝會的資格都沒有。論爵位，一個沒落的侯爺，上面還有親王郡王國公等等，也實在算不得什麽，故而在席位中也居末位，幾乎要排到大殿的門口。
本是毫不起眼的位置，眾人看過來時，卻依舊一眼就看到了她。
門口有冷風，蘇念杳身上的白狐披風就沒有取，她被披風包裹著，像陷在柔軟潔白的雲朵中，身上茱萸粉的流雲錦，衣如其名，仿佛是從天上裁了一段流光溢彩的雲霞。
如此華貴的衣衫穿在普通人身上，只會顯得拘謹，她卻從容嫻雅，奢華的雪白狐裘和流雲錦絲毫蓋不過她的容色。
就像是蒙桀所說，她像是天上的神妃仙子，白雲和霞光只是她的隨身之物。
被眾人盯著，她並沒有任何怯懦不安，只是烏黑的瞳眸中浸染些許冷意。
蒙桀深邃的眼眸中飛快地劃過一絲真實的驚艷，他頓了頓，又是一笑：“自古英雄配美人，如此傾城之姿，當配最厲害的英雄才是，這位姑娘，該不會和攝政王是一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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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做什麽？”攝政王黑眸冷戾, 遠遠望著嘉順帝的手。
嘉順帝畢竟是快要及冠的少年，被他的手指鉗住手臂，蘇念杳根本無法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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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杳立刻趁機站了起來，準備回到營陽侯的席位。
“蘇蘇——”嘉順帝嘴唇翕動, 難堪至極。
他將蘇念杳安排在身邊入座, 要壓過北羝那個據說是國色天香的公主, 可心裏卻隱藏著更迫切的念頭——他要讓皇叔看看，蘇念杳是屬於他的。
他已經想好了，在宮宴上把蘇念杳強制安排在自己身邊，皇叔再怎麽權傾朝野，畢竟也只是親王，越不過他這個皇帝去。而且，皇叔在滿朝文武面前，向來很註意給他保留顏面, 只要他態度強硬, 皇叔也不會在北羝使臣面前跟他鬧翻, 畢竟皇叔向來有分寸, 不會為了一個女子讓北羝使臣看到大鄴君臣失和。
可計劃得再好, 嘉順帝也沒料到，攝政王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 他就松開了蘇念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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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嘉順帝只覺得自己面子裏子都掉了個幹凈。
更可怕的是, 攝政王的身後，還站著北羝使臣，此時正探出頭來，滿是興味地審視著眼前的一幕，目光掃在他身上時，是毫不遮掩的鄙夷。
嘉順帝一張臉忽青忽白，眾目睽睽之下，他感覺自己被剝光了衣衫，所有人都看到了，除去那身象征著國君身份的龍袍，他不過就是攝政王手中的提線木偶，沒有絲毫的話語權，更談不上尊嚴。
他只能寄希望於自幼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的伴讀，期盼她能主動留在他身邊，給他保留最後一點可憐的顏面。
“蘇蘇，別走。”他低聲道。
蘇念杳只覺得他聲音古怪，聽起來像是受委屈了似的，她正要仔細瞅瞅，卻聽見攝政王冰冷的聲音，“宮宴要開始了，還不各歸各席？”
蘇念杳立刻拋開了那個奇怪的念頭，顧不上去看嘉順帝什麽表情，趁著攝政王發話，急忙起身，低著頭，快步離開高居正中的位置。
她一個小小伴讀，並沒有皇後的身份，卻坐在皇帝的身邊，比滿朝文武和世家勳貴的席位都高，簡直是被放在火上炙烤。
直到回到營陽侯府的席位，蘇念杳才覺得那種芒刺在背的感覺終於消失。
營陽侯不讚同地看了她一眼，正想說什麽，眼角餘光瞥見攝政王玄黑的王袍正從眼前經過，到底閉上了嘴。
營陽侯夫人葉氏也不大樂意，她和夫君、女兒三個人在席位上寬寬敞敞的，蘇念杳一過來，就顯得有些擠了，而且蘇念杳是嫡長女，蘇鳶卻是續弦生的次女，還得坐在邊上才行。
葉氏沈著臉，被蘇鳶扯了扯衣袖，才不情不願地讓了讓地方。
最前面的攝政王已經入座，北羝的使臣則是等著禮官唱和之後，才一起入殿。
眾人都看向北羝使臣，蘇念杳也好奇地看了過去。
來宮宴的使臣有六七個，打頭的一位極為高大健碩，長相跟蒙赫有幾分相似，都是高鼻深目的容貌，一雙濃黑的長眉壓著幽深的眼睛，經過的時候，意味深長地看了蘇念杳一眼。
蘇念杳只覺得像是被草原上的餓狼盯住了，她不肯丟了氣勢，硬是把下巴更擡高了一分，兇狠地看了蒙桀一眼，又去看他旁邊的女子。
這位應該就是皇帝所說的北羝公主，頭上梳著數根小辮，額頭壓著一枚眉心t墜，晶瑩剔透的紅玉襯得她肌膚雪白，這麽冷的天，她卻只穿了件輕薄的大紅色天香絹留仙裙，腰身束得極細，抹胸幾乎遮不住胸前飽滿。
蘇念杳覺得她與蒙赫蒙桀兩人生得並不相像，她的眉毛很黑，眼窩卻不像兩兄弟那麽深。
正看著，那北羝公主突然偏頭看向她，眉毛輕輕一挑，紅潤的嘴唇微微一翹，眸光瀲灩，風情萬種。
蘇念杳聽到了附近傳來男人壓抑的抽氣聲。
北羝使臣很快與嘉順帝見禮，蘇念杳有點走神，北羝帶著公主過來，意圖十分明顯，可前世蘇鳶做了皇後，後宮中似乎並沒有這樣一位北羝女子。
前世北羝使臣前來鄴京的時候，她還病得昏昏沈沈，全程都沒有參與，自然也不知道隨行的使臣中有沒有這位公主。
蒙赫屬於俘虜，並未出席宮宴，使臣以二皇子蒙桀為首。蒙桀走上前，卻並不向高居正中的嘉順帝見禮，而是轉過身，看向左側第一個席位，哈哈大笑，“攝政王，終於見面了。”
殿中眾人齊齊色變。
按照規矩，使臣該覲見皇帝並行叩拜之禮，可蒙桀非但沒叩拜嘉順帝，甚至還視而不見。
以袁次輔為首的文臣早就覺得攝政王該功成身退，將朝政徹底還給嘉順帝，眼下見蒙桀如此，心中更是不滿。
負責接待使臣的袁世安站起身，強壓怒氣，道：“二皇子，微臣教過你們大鄴的禮儀，請向陛下行叩拜之禮。”
蒙桀卻只是盯著攝政王，聲音爽朗渾厚，穿透大殿的每一個角落，“大鄴還有皇帝嗎，我只知大鄴有攝政王，都不知道還有個皇帝。”
眾朝臣壓不住憤怒的議論聲，嘉順帝臉色慘白，身子晃了晃，幾乎要坐不住，他感覺今日這個宮宴是他經歷過最難堪最難熬的一日。
“再說了，”蒙桀根本就不理會袁世安，笑道：“我是北羝人，自然是要按照北羝的禮儀。”
他說著話，右手擡起按在胸口，身體微躬，低下頭，道：“攝政王，安好。”
攝政王冷笑一聲，漫不經心地將手中把玩的青玉酒盞放下，修長手指拂了拂衣袖，仿佛那裏沾上了看不見的灰塵。
蒙桀沒等到攝政王的回禮，正擡頭張望，這才聽他說道：“入鄉隨俗，到了大鄴就得按大鄴的規矩來。即便按照你們北羝的禮儀，在這樣的正式場合，也要向長者尊者行跪拜禮，而不是你行的鞠躬禮。在我們大鄴，最尊貴的人是陛下，但凡有眼睛就不會認錯。”
蒙桀一楞，他之前得到情報，說是攝政王權傾朝野，小皇帝年紀漸長，兩人勢同水火。
他本以為自己“只知攝政王而不知皇帝”，隨口挑撥一番，就能讓攝政王得意洋洋而小皇帝當場發作。
沒想到，皇帝什麽都沒有說，雖然臉色不太好，但依舊鎮定地坐在高位，攝政王也沒有得意，反而開口向他發難。
看他發楞，攝政王淡淡道：“若是二皇子連這樣簡單的禮儀都學不會，那這和談……不談也罷。”
蒙桀心中一凜，他搶著做使臣來到大鄴，自然有他自己的私心，但大事卻也不能辦錯，大鄴有不和談的底氣，甚至攝政王率領的武將們巴不得和談破裂，可北羝卻沒有任何退路。
“哈哈，”蒙桀爽朗一笑，“攝政王說笑了，我只是見到攝政王太過激動而已，怎麽會連基本的禮儀都學不會呢。”
他轉過身，面向正中高位上的嘉順帝，雙膝跪倒，雙手伏地，朗聲道：“北羝蒙桀率使臣覲見大鄴皇帝。”
蘇念杳看得很清楚，蒙桀行禮之時，額頭抵在手背上，這不是北羝的跪拜禮，而是大鄴的稽首禮，是面見君王本該的禮儀。
可見這個蒙桀不是不懂規矩，而是故意。
他在故意挑撥攝政王和皇帝的關系。
蕭屹從十六歲便坐上了攝政王的位置，到如今已經九年，早已在朝堂中歷練得沈穩鎮重，不可能因為蒙桀的幾句話便得意忘形。
而且蘇念杳知道，他本來也沒有任何野心。他說過他不能既掌兵權又掌朝堂，眼下與北羝的戰事尚未徹底了結，他手中的兵權還沒還回去，故而常常避開朝會日，也在逐漸為還政於皇帝做過渡。
可嘉順帝……
他畢竟才十六歲，年少氣盛，剛才還跟她說“不能輸了氣勢”，又是第一次接見外國使臣，卻被蒙桀故意視而不見。
生氣是必然的，蘇念杳只希望他能識破蒙桀這拙劣的挑撥，生氣也只氣蒙桀，不要與蕭屹生出隔閡，以至於君臣反目。
她正在走神，忽然聽見蒙桀說起那位公主，“……還以為我們蒙幽是天下第一美人，沒想到今日竟是開了眼，大鄴的這位姑娘竟跟天上的仙子似的。”
眾人隨著他的目光，看向了席位的末位。
滿堂文武，世家勳貴。論官職，營陽侯只是禮部郎中，才是正五品，連朝會的資格都沒有。論爵位，一個沒落的侯爺，上面還有親王郡王國公等等，也實在算不得什麽，故而在席位中也居末位，幾乎要排到大殿的門口。
本是毫不起眼的位置，眾人看過來時，卻依舊一眼就看到了她。
門口有冷風，蘇念杳身上的白狐披風就沒有取，她被披風包裹著，像陷在柔軟潔白的雲朵中，身上茱萸粉的流雲錦，衣如其名，仿佛是從天上裁了一段流光溢彩的雲霞。
如此華貴的衣衫穿在普通人身上，只會顯得拘謹，她卻從容嫻雅，奢華的雪白狐裘和流雲錦絲毫蓋不過她的容色。
就像是蒙桀所說，她像是天上的神妃仙子，白雲和霞光只是她的隨身之物。
被眾人盯著，她並沒有任何怯懦不安，只是烏黑的瞳眸中浸染些許冷意。
蒙桀深邃的眼眸中飛快地劃過一絲真實的驚艷，他頓了頓，又是一笑：“自古英雄配美人，如此傾城之姿，當配最厲害的英雄才是，這位姑娘，該不會和攝政王是一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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