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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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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080

小宮女囁嚅道:“這是陛下的旨意。”

槿香往小宮女手裏塞了個荷包, 問:“陛下身邊是誰在服侍?”

小宮女心領神會,壓低了聲音,“是葛伴讀。”

……葛榮?

蘇念杳之前參加過無數次宮宴, 每次都是以侯府嫡長女的身份出席, 她從來都是坐在營陽侯府的席位上。

她派了個小內侍往正殿跑了一趟,得知皇帝已經去了景福殿。

現在追過去商量坐席和衣衫的問題已經來不及, 蘇念杳只先換上皇帝送來的流雲錦, 披上雪白柔軟的白狐披風, 去往景福殿。

出了龍清宮不遠,遇到了太後一行。

太後身上是深青袆衣,五色翟鳥精致耀眼栩栩如生,朱錦寬邊繡著威嚴的織金龍紋,金寶鈿花鸞鳳博鬢,頭冠上翠鳳銜珠,通身的氣勢昭示著後宮唯一女主人的身份。

她也才年過三旬,在宮中養尊處優, 尤其嘉順帝七歲登基, 她早早就成了太後, 後宮中再無妃嬪與她爭寵, 日子過得舒心, 日常保養所用又都是最奢華的天材地寶,臉上根本看不出年齡的痕跡, 沒有一絲的皺紋,肌膚光潔白皙,往日宮宴她一般都穿常服, 首飾喜歡鮮亮的寶石,遠遠看上去像是花信年華的夫人。

蘇念杳很少見她穿袆衣, 今日估計是因為接待北羝使臣,便穿了這身顏色厚重氣勢淩人的袆衣。

蘇念杳退在路邊行禮,“見過太後娘娘。”

袁太後的目光落在她披著的雪白狐裘上,眉頭微皺,到底沒說什麽,徑直向前而去。

蘇念杳跟在太後一行後面,快到景福殿的時候,遇到了袁世安,他的身邊跟著個女子,一身淺淺的櫻粉軟緞錦裙,垂首低目,規規矩矩,正是蘇鳶。

蘇念杳挑了挑眉,上次蘇鳶通過袁世安接近太後,想要獻書討好太後,卻被打了一個耳光,竟然還沒死心,還敢故技重施,又借著袁世安來接近太後。

“臣女蘇鳶給太後娘娘請安,太後娘娘萬福金安。”蘇鳶深深福了一禮。

太後神色不耐,尤其看到袁世安通過重重人影,正悄悄地看向她身後的蘇念杳,太後更是不悅。

她也不知道侄兒是什麽時候對蘇念杳上心的,但想想蘇念杳生得那樣容貌,而侄兒剛剛及冠,正是血氣旺盛的年齡,偏偏又沒娶妻,見色心動實屬正常。

要怪就只怪蘇念杳生得太過招搖,想起上次她來慈寧宮時,稍加裝扮,躲在後面的國師便失手打翻了茶碗。雖然國師後來解釋說是她盛妝的樣子讓他想起了仇敵,但太後心裏還是留下了疙瘩。

她身邊最重要的幾個人,國師、小皇帝、袁世安,都對蘇念杳很是特殊。

太後心裏膈應得很,再看蘇鳶,雖然一身櫻粉的衣裙遠遠看去有蘇念杳的影子,但容貌跟蘇念杳比起來只能說是平平無奇,氣質也差之甚遠,她倒是努力模仿了,可惜也只仿到了一兩分神|韻罷了。

這麽看來,太後又覺得還是蘇鳶比較順眼,上次挨了打也沒說躲著她,還敢過來恭恭敬敬地行禮,心氣便平和了幾分,道:“平身吧。”

蘇鳶站直了身子,一眼都沒看後面的蘇念杳,只對太後道:“上次臣女獻書,得太後娘娘指點,方知臣女見識粗鄙褻瀆了神佛,心中惶恐,在佛前懺悔數日,焚香沐浴齋戒,又抄寫一卷經書,還望太後娘娘不吝賜教。”

她說著話,雙膝跪下,雙手捧著個檀木盒子,高高舉過頭頂,一舉一動可謂是恭敬至極。

上次她以血抄經,其實是很常見的表虔誠的做法,太後斥責她也不過是看蘇氏姐妹不順眼,借題發揮而已。這次見她如此恭順,太後心中得意,讓宮女取了那檀木盒子過來。

盒子裏依舊是一卷手抄佛經,端端正正的簪花小楷,宣紙卻透著很淺淡的紅色,聞起來有種荷花的芬芳,又混著檀木的柔和清香。

“是熏香?”太後問。

蘇鳶飛快地打量一眼太後的神色,見她沒有發怒,這才柔聲道:“回太後娘娘,是用荷花染紙,檀香熏墨。”

太後道:“你這心思倒是巧。”

蘇鳶的禮物顯然送進了她的心坎,太後笑道:“起來吧,跟哀家一起去景福殿。”

蘇鳶小心而乖巧地陪侍太後身側,蘇念杳跟在後面,心道怪不得前世蘇鳶能當上皇後,光是這份不屈不撓的意志力那些袁家女就比不了。

袁思靈的惡行被攝政王毫不留情地給揭穿,斷了袁家女嫁入皇宮的後路,太後手中正缺一個可心可意的棋子,蘇鳶的時機把握得極好。

這麽看的話,蘇鳶這一世依然有望做皇後。蘇念杳心裏巴不得讓她趕緊跟嘉順帝成親,嘉順帝有了皇後,自然也就不會再提讓她做皇後的話。

她一邊走神一邊往前走,突然聽到身邊一道清朗的男聲:“蘇姑娘。”

“袁……大人。”蘇念杳頓了頓,之前袁世安剛回鄴京的時候,身上尚無一官半職,隱約聽說袁太後和袁次輔有意讓他進戶部t,看中的是戶部尚書的位子,後來卻沒能成。他先是協助攝政王籌辦祭天大典,現在又暫代鴻臚寺少卿,負責接待北羝使臣。雖然沒有正式官職,卻也算不得白身,還是稱呼“大人”更妥當些。

袁世安卻是一笑,“蘇姑娘想怎麽稱呼都行,叫我世安亦可。”

蘇念杳自然不會稱呼他的表字,也不再像以前那樣稱呼“袁公子”,只道:“袁大人安好。”

袁世安看看她的臉色,見她膚白如雪,白狐披風下身形依舊纖細,走路時卻並不吃力,顯然之前落水染上的風寒已經痊愈。

他神色有幾分歉疚:“之前聽聞蘇姑娘落水,本來想入宮探病,不料俗務纏身,竟未能抽出時間來。我那裏還有幾支百年老參,下次給姑娘送去,補補身子。”

他那段時間剛好接手了祭天大典,整個流程繁瑣無比,處處都要留心,想要去見她根本就沒有時間,倒是在街上碰到她一次,她卻喝醉了,而他也並沒有帶什麽老參在身上。

蘇念杳一點都不願意跟袁家人牽扯,想都沒想,下意識推脫,“不用,太醫說我虛不受補。”

袁世安一楞,失笑,眼見著已經到了景福殿,便也沒再說什麽。

景福殿中衣香鬢影,以袁次輔為首的文官們圍著嘉順帝,言笑晏晏,君臣和樂。

眼見著太後進來,殿中齊刷刷一靜。

太後身著袆衣,氣勢迫人,身旁倒是有兩個著淺粉衣衫的姑娘,一個櫻粉,看著頗有幾分姿色,只是跟另一個著茱萸粉的一比,頓覺雲泥。

殿中的人都是認得蘇伴讀的,乍然見到還是失神了一瞬。

袁次輔輕咳一聲,殿中烏泱泱行禮,嘉順帝眼睛一亮,上前說了句“母後來了”,便繞過太後,牽住蘇念杳的手。

袁太後皺了皺眉,袁世安的臉色亦是一變。

蘇念杳連忙屈膝福禮,右腳退了半步,右手搭著左手置於腰側,順勢避開了嘉順帝。

嘉順帝手中一空,倒也沒有說什麽,又牽住蘇念杳的衣袖,道:“今日宮宴,蘇蘇與朕同席。”

蘇念杳正想找他說這事,見他提起,便搖頭,“陛下,這於禮不合。”

皇帝是一國之君,無論何時都會坐在正中高位,而他身側的位置,是留給太後或者他的皇後的。

蘇念杳不知道葛榮是如何說動皇帝,讓她坐在那個位置,但她自己是絕對不願意的。

“跟北羝蠻夷講什麽禮數。”嘉順帝笑著彈了她一指頭,“聽說北羝使臣帶了個公主過來,生得國色天香,世安,可有此事?”

負責接待北羝使臣的就是袁世安,他不著痕跡地看了蘇念杳一眼,道:“確實有位公主,容貌如何,微臣並未留意。”

“這就是了!”嘉順帝道:“他們帶個公主過來,便想著艷壓我們大鄴女子不成?得讓他們看看什麽才叫真正的仙姿佚貌傾國傾城!”

他扯了扯蘇念杳的衣袖,“蘇蘇,咱們可不能輸了陣仗!”

蘇念杳只覺得荒謬無比。

兩國交鋒,第一比的是國力,有雄厚的財力能源源不斷地支持戰場上消耗的糧食、衣物、武器甚至軍馬,還要補充隨著戰爭延續而不斷減少的兵力。

除此之外,還要比將領的本事,行軍布陣,制定策略。

彭鯤流過血,攝政王也九死一生,那麽多將士埋骨他鄉,國庫迅速吃緊,百姓們的稅賦更是近年來最高。

這些才是大鄴贏過北羝的慘重代價。

嘉順帝絕口不提這些,卻說什麽要在女子的美色上不輸陣仗。

什麽時候,兩國交戰要看女子的容貌了?

照這麽下去,若是哪天戰事不利,是不是還要歸罪於妖姬禍國?

堂堂一國之君,竟然說出這樣的話,蘇念杳只覺得眼前的一切像是一場荒誕的戲,太後的臉、袁次輔的臉,以及嘉順帝的笑容,都像是那晚她醒來時看到坐在自己身邊的黑影,猶如陰冷的幽魂。

蘇念杳不寒而栗,尚未反應過來,已經被嘉順帝一把握住手腕,強硬地按在坐席上,道:“今日,蘇蘇就坐在這裏,朕倒要看看誰敢說什麽?!”

本想張口的袁次輔又把話咽了下去,他身邊圍著的朝臣欲言又止,看看袁次輔的臉色,終究沒有說什麽。

梁瞻遙遙看見,倒是急忙過來想要勸阻,卻被袁次輔以及周邊的朝臣擋住了。

恰在此時,攝政王與北羝使臣一起進了景福殿。

眾人各歸席位,混亂的場景變得秩序井然。

蘇念杳被嘉順帝摁在最高的位置,擡眸望去,隔著整個大殿,與剛剛進來的攝政王遙遙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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