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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0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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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076

不是王府。

前世他所說的“極好的去處”, 不是王府。

蘇念杳十分肯定。

那時她已經嫁入王府了,而他說那個“極好的去處”有點遠,又說那裏的人肯定會喜歡她。

蘇念杳覺得他說的那個地方應該並不在鄴京, 而且她也從來沒有去過。

所以, 肯定不是王府。

前世他準備了這麽個去處,今世卻還沒有。

沒有發生的事他自己也不知道, 蘇念杳便不再問, 她驚懼之下心疾發作, 吃了他餵的藥好了些,還是覺得手腳麻木無力,也沒心思再問北羝使臣的事,懶懶的什麽都不想做,靠在他的懷裏,喃喃道:“困了,想睡覺。”

蕭屹便幫她解了衣裙,抱著她放在雕花大床上, 剛要起身, 卻發現自己的衣袖被她捏在手裏。

“我不走, 陪你睡。”她這才松開手指, 蕭屹解了外袍, 只穿著雪白的中衣,躺在她的身邊, 依舊將她裹在懷中。

蘇念杳心神疲憊,很快就睡了過去。

蕭屹欲言又止,想要說什麽, 可看她已經睡著,便閉上了嘴, 黑眸半闔,寬厚的手掌落在她的後背,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她的脊骨。

現在才是黃昏,他沒有這個時候補覺的習慣,說是陪著她睡,他自己是睡不著的,只在心中反覆回憶著他曾經看過的種種幻象。

她擔心過的善覺寺匪徒和她害怕的溫泉山莊,他都看到了。

她擔心的彭鯤殺死北羝兩個皇子被降罪、崔晚芳遇襲,他雖然沒有看到,但從崔晚芳遇襲來看,幻象中的事情會發生,也可以規避。

蕭屹低頭親了親她柔軟的發絲,他絕對不會讓她失去雙腳甚至性命。

她曾經還擔心過一件事。

她戴著冪籬梳著婦人的發髻去買避子藥的那次,在醫館說她的夫君身體不太好,說他日益消瘦,眼睛半瞎。

這個癥狀,跟先太子臨死前是一模一樣。

她沒有見過先太子,就算見過,也不會胡謅先太子是她的夫君。

她說的肯定是他。

蕭屹很確定,她得到的警示中,有一條就是他將來會日益消瘦眼睛半瞎,她還擔憂地問過他是否有什麽隱疾或者舊傷。

可他現在沒有絲毫生病的跡象,就算是病了或者舊傷發作,又怎麽會那麽巧跟先太子的病癥一樣呢?

他和先太子十四歲那年,遇到了刺殺,那次是老二和老三聯手,來勢洶洶,他和先太子在刺殺中失散,他受傷被莊子上的小丫頭救了,而先太子則被永茂冒死搶回東宮。

先太子重傷,纏綿病榻兩年,一天比一天消瘦,最後幾乎就剩一副骨架撐著,眼睛也看不見了。

先太子生機斷絕,死在十六歲。

十六歲,正是少年意氣,風華正茂的年齡,太醫卻說他生機斷絕。

先太子受傷時,太醫已經仔仔細細地檢查過,傷口上沒有毒,蕭屹也跟著檢查了一番,他腹部的箭傷就是普通外傷,也沒有毒。

之後他和先太子一起在東宮養傷,同吃同住,膳食、用水、湯藥甚至衣衫都是手下親自準備,更經過嚴格檢查後才會送進屋。

期間,先帝和三個皇子都來過,老二老三晃了一圈就走了,先帝每日都會過來看看,當時老四也才五歲,平時多得先太子照顧,對他很是依賴,知道他重傷了,不哭不鬧,只是坐在他的病床前,眼巴巴盼著他好起來。

但不管是誰來探望,都沒有碰過先太子的膳食、茶水、湯藥。

蕭屹十分肯定這一點,因為當時他就在蕭霽身邊。

蕭霽知道是老二老三聯手對付他們,生恐他在外面再次遇襲,堅持讓他留在東宮,就住在同屋,兩人一起養傷。

如果說他最後也會生病,癥狀同先太子一樣,那也太巧了。

同一種毒癥狀相同倒是能說得過去,但當時東宮防守那麽嚴密,先太子怎麽會中毒?

而且,他和先太子十四歲中毒,先太子死在十六歲,而他現在二十五歲了還沒有毒發?

蕭屹只覺得迷霧重重,若是旁人說他最後的死法與先太子一樣,他只會以為是那人故意刺他,可這話是她說的,蕭屹只能相信。

假如真的有人給十四歲的先太子下毒,隔了十一年之後又給他下毒,那這個人只能是老四。畢竟先帝和老二老三早已死去,只有老四現在還活著,成了皇帝。

可老四跟小丫頭同齡,當年都是五歲。

五歲的小丫頭還在光著腳丫亂跑,救了重傷的他。

五歲的嘉順帝就已經能在重重監視之下,對先太子的飲食動手腳?

蕭屹暫時想不出答案,不過他並不擔心嘉順帝給自己下毒,宮裏安插的人手從龍清宮慈寧宮到禦膳房太醫院都有,只是之前從未動用過,現在他已經下令讓這些暗樁都留意皇帝的動靜,皇帝想要得到什麽毒,他總會知道的。

今日,他只想陪著她,將她抱在懷中,讓她能安心睡著。

蘇念杳這一覺睡得很沈。

似乎潛意識中知道自己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她什麽都不用擔心,便放松地沈入了黑甜之中。

也不知睡了多久,只覺得越來越難受,抱著她的那人身軀是灼熱的,而她自己似乎是剛才心疾發作的緣故,心頭密密麻麻的疼痛起來,像是被無數鋼針紮著。

“嗚——”蘇念杳哼唧了兩聲,並不願意醒來,她只是難耐地滾了滾,想要翻滾一圈找個舒服的姿勢接著睡。

“搖搖。”男人無奈地嘆了口氣,壓住了她亂動的身體,輕聲道:“醒醒。”

“……嗯?”蘇念杳後知後覺地發現異常,她還沒有完全醒神,紮在他的懷裏不想出來,“不舒服,要吃藥。”

蕭屹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一路親過鼻尖,落在她柔軟的唇瓣上。

蘇念杳驚訝地睜圓了眼睛,烏溜溜的瞳眸中滿是不解和控訴,她的唇被堵住了,出口的話含含糊糊,“我都不舒服了你還有心思——”

蕭屹又嘆了口氣,無奈道:“給你吃藥,不過今日的藥,是我。”

蘇念杳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突然意識到什麽,向外看去,床帳依然掛在金鉤上,沒有遮擋,她看到外面天色已經黑了,圓月即將升起。

今日就是十五!

過去的兩個月,恰逢秋狝和祭天,她都是十四這日便找到了他,可今日十五她要正常陪皇帝上課,來遙山居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只是她當時滿腦子都是北羝使臣,以至於忽略了身體上的不適。

怪不得她的心感覺很是難受,隱隱有萬蟻噬心的征兆,原來圓月馬上就要升起。

太醫院給她準備的藥丸確實沒用,今日,她的藥只能是他。

蘇念杳的臉紅了。

“所以,搖搖不能吃藥,只能吃我。”蕭屹俯身過來,蘇念杳閉上了眼睛。

圓月升空,蘇念杳冒了一身細汗,她累得不行,他卻興致極佳,聲音喑啞,“搖搖不想看看我嗎?”

今日,她沒有戴面紗,他也沒有長帶蒙眼,他可以肆無忌憚地欣賞她。

月下賞美人,美人又是他的心上人,此時的情態更是說不出的旖旎。

蕭屹心頭火熱,帶著薄繭的指腹無比愛憐地撫過她的每一寸肌膚,他願意就這樣看著她,永永遠遠,生生世世。

他也想讓她看他。

她卻只是瞅了他一眼,就害羞地閉上了眼睛。

蕭屹低低地笑了一聲。

蘇念杳擡起手,羞惱地撓了他一下。

自幼習武的男人體力好得可怕,她遠遠跟不上他,在他抱著她去沐浴的時候就疲憊地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天色已經大亮。

蘇念杳疑惑地看看透亮的軒窗,“今日陽光這麽好?”

“下雪了。”躺在身邊的男人回答她,聲音慵懶,透著饜足。

頓了頓,又道:“搖搖想不想堆雪人?”

他看到的幻象中,她不方便出來,只是看著他在院中給她堆雪人,她是喜歡的。

這次,他想讓她到院子裏,和他一起。

蘇念杳t怕冷,但她不怕雪,他一說堆雪人,她就起了興致,飛快地洗漱好用過早膳,便裹上柔軟厚實的披風,跟他一起來到院中。

雪還在下,飄飄搖搖的雪花,柔軟而輕盈。

蕭屹拉著她的手,接了一片晶瑩的雪花在她白皙的掌心,然後看著那雪花被她手掌的溫度融化成一滴水珠。

他將那水珠揩去,俯身用薄唇暖熱她的掌心。

說是一起堆雪人,他並不讓她碰雪,接了那一片雪花之後,就讓她把手藏在暖手筒中,只將貼身的小銀刀給她,讓她把雪人不圓潤的地方稍加修飾。

蕭屹手長腳長,動作利落,不一會兒就將半人高的雪人堆砌成形。

蘇念杳則手持銀刀,將雪人的輪廓雕刻得更加清晰。

兩人合作,很快,一個晶瑩潔白的雪人就立在了窗下。

蕭屹不知何時藏了兩枚黑色的玉石棋子在身上,此時拿出來,嵌在雪人的頭上,一雙烏黑的眼睛便有了。

蘇念杳一怔,覺得這情形莫名熟悉。

她擡眸去看他,他的頭上落了雪。

蕭屹卻擡起手,指尖撫過她的頭頂,笑道:“搖搖,咱們這也算是共白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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