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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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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074

蕭屹已經不止一次看到有關她的幻象了。

這一次, 卻多了些更具體的內容。

比如,他知道她身體不好太過消瘦,還知道她不方便出來。

可是, 為什麽?

為什麽她不方便出來?

他想起自己善覺寺後山看到的幻象——她站在桂花樹下, 地上是侍衛橫七豎八的屍體,有黑巾蒙面人站在她的面前, 揮劍斬斷了她的腳。

再次回憶起那幻象中他在遠處親眼看到她被傷害卻援救不及的情形, 蕭屹心痛如絞, 喉嚨泛起腥甜。

即便知道那都是假的,她並未被傷害,雙腳也好好的長在她的身上,蕭屹依然覺得氣血翻湧,幾乎壓不住滿腔的殺意。

他站在雪中,望著那無人的軒窗,黑眸中墨雲翻滾,卷起了肆虐的風暴。

他無法解釋自己為何會看到種種幻象, 若是夢中見到還可以歸因於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可他現在是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看到的。

他覺得更像是上天示警, 讓他在機緣巧合中窺到將來有可能發生的事。雖然圓慧說人無法預知未來, 但眼下這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既然得到了上天的警示, 那他就要避免發生那樣的事。

不管未來是誰要傷害她,他都絕對不允許。

哪怕是皇帝也不行。

“來人。”

一道身影輕飄飄地落下, 仿佛雪花般安靜無聲,跪在地上。

不止皇帝有頂尖的殺手,他也有。

不止皇帝在他的王府裏t安插棋子, 他在皇宮中埋藏的暗樁更多。

“派人盯著皇帝,若有異動, 立刻來報。”

跪在地上恭敬低頭的永茂遽然擡頭,眸中驚喜乍現。

他們這些心腹都是先太子培養的暗衛,先太子和蕭屹乃是至交,先太子也說過讓他們把蕭屹當做另一個主子。在他們心中,不管是蕭霽還是蕭屹,大鄴雙珠文韜武略,哪一個都能成為明君聖主。

誰也沒想到,最後皇位竟然落在七歲幼兒手中,而蕭屹成了攝政王,

先太子臨終之前,讓他們發誓從此效忠攝政王,只聽從攝政王一人之令。

沒人喜歡改姓家奴,雖然他們跟著先太子的時候就常常聽命於蕭屹,也早就將他當做另一個主子,他們還是擔心攝政王不要,但沒想到攝政王毫無芥蒂地留下了他們這些先太子的舊臣。

他們跟在攝政王身邊,眼看著他勵精圖治,將大鄴治理得國泰民安,非但沒得到皇帝的尊重和感激,反而是百般忌憚,明明戰事順利,眼看著就能大敗北羝,就因為皇帝猜忌攝政王,就非要停戰議和,將士們浴血疆場用無數生命換來的勝利就這樣被輕易地拋棄。

誰的心裏都不服,誰都暗暗地想過如果坐上那個位置的是蕭屹該有多好,也有大膽的曾經試探過,但攝政王只有一句話:“他臨終前唯一心願,是大鄴海晏河清。”

先太子臨終前,確實留下這樣的遺言。

但他們這些心腹都知道,更早些時候,先太子纏綿病榻之時,也問過蕭屹,問他想不想做皇帝,說三個弟弟他都不放心,唯有將大鄴托付給他才能安心。

那時先太子精神尚好,除了三個弟弟,還有先帝在位,蕭屹只是搖頭說“不想”。

先太子在臨終前,便讓他做攝政王,輔佐老四。

老四登基之後,太後也曾不安分過,妄想垂簾聽政,被攝政王給壓了下去,為防著太後,他們在皇宮中也安插了不少人手,但攝政王對皇帝太過寬容,那些人手從未用過。

現在,攝政王卻讓他們去監視皇帝。

即便這並不代表著攝政王有了反意,想要取而代之,但只要對皇帝不再那麽縱容,多一些戒備和防範,也是好的。

永茂只覺得精神振奮,雙眸晶亮,大聲道:“是!”

中氣太足,將樹梢上薄薄的一層雪粒都給震落。

蕭屹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

永茂縮了縮脖子。剛才攝政王看雪看了許久,應該是很喜歡這雪景的,他把樹梢的雪給震落,是不是破壞了景致?

“屬下這就去安排。”他飛快地溜了。

嘉順帝過了好些天才得到消息,他派出的人找到了崔媽媽的屍體。

雪下了兩日,遮掩了蹤跡,給搜尋帶來極大的不便,他的手下在崔晚芳的老家沒找到她,不得不擴大搜尋範圍,尋找多日才終於在離家不遠的山林中發現了她的屍體。

她墜落在一處斷崖之下,被濃密的灌木遮掩,從上面根本看不到,以至於被搜尋的人忽略,後來實在遍尋不見,沒辦法向皇帝交差,幹脆像梳子般將所有地方仔仔細細過一遍,一寸土地也不放過,這才終於找到。

隨身財物已經沒有了,屍體也被雪後饑餓的野獸啃食過,只有身上的衣物鞋子和不值錢的飾物能看出是崔晚芳。

眾人斷定她是被人暗害的。雖然她故意穿著粗布衣衫,頭上戴的也是木簪,但在宮中多年,言行舉止與旁人不同,容貌肌膚一看就是養尊處優之人,興許路上有人看出來她身家不菲,襲擊了她,並搶走了她的包袱,還把她推到山崖之下。

嘉順帝震怒。

得到消息的蘇念杳傷心欲絕,哭到昏厥,嘉順帝喚了太醫,給她開了安神的湯藥。

用過藥,蘇念杳就昏昏沈沈,迷迷糊糊看到有人坐在自己的床前,用力揉了揉眼睛,才發現是董章。

他不哭不笑,眼睛空洞洞的,像是失了魂魄。

蘇念杳看著他毫無人色慘白的一張臉,心中不忍。

崔晚芳假死脫身,躲的並不是一般人,而是那位坐在至高寶座上的一國之君。所以,他們這些幫著崔晚芳脫身的,不得不百般謹慎,絕對不能隨意洩露機密。

“你——”哭過一場,蘇念杳的嗓音幹澀,“你別太難過。”

董章嘴角扯了扯,扯出一個無比難看的表情,“我能難過什麽,我又不是她的什麽人,連祭奠的資格都沒有。”

他在崔晚芳這裏沒有任何名分,連給她收斂屍骨都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她埋在崔家的墳墓中。

蘇念杳之前猜到了他和崔晚芳有些什麽,不過,崔晚芳沒接受這份感情,她也就沒有多問。但眼下看著董章哭都哭不出來的樣子,她還是覺得有些棘手。

董章仿佛行屍走肉,連上課的先生都察覺到不對勁,袁次輔找了個由頭將他痛斥一番,他只是低著頭,並不辯解。梁瞻難得關切,垂問幾句,他也一個字都不說。

攝政王最近不知在忙什麽,並未過來上課,蘇念杳想要跟他商量一下能不能告訴董章,都沒有機會。

她很擔心董章,放課後跟他走在一起,小聲道:“你得振作些啊。”

短短幾日,董章迅速消瘦下去,原本清雋的面容顯出枯槁灰敗之色,他盯著腳下的路,眼神空洞毫無神采,“沒事。”

旁邊葛榮笑了一聲,“董伴讀這是怎麽了,瞧著也不像是病了,倒像是為伊消得人憔悴,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崔媽媽的親兒子呢。”

嘉順帝瞥過來一眼,神色陰鷙。

蘇念杳心中一跳。她已經明白嘉順帝的心結,葛榮這話暗指董章跟崔媽媽最親近,陰差陽錯正好擊在皇帝的心坎上。

偏偏皇帝最近一直都陰沈沈的,蘇念杳總覺得不只是因為崔晚芳。以往嘉順帝有個什麽不痛快,她哄幾句就能好,她問起的話,他也會告訴她是誰惹著了他。

可這次不管蘇念杳怎麽試探,都不知道嘉順帝在為什麽事而生氣。

想起前世崔晚芳死後不久,董章就被嘉順帝處死,蘇念杳不知道是為了什麽事,但她很擔心董章觸怒本就心情不佳的皇帝。

她瞪了葛榮一眼,“葛伴讀來得晚,沒見過崔媽媽幾面,不知道她是個極為心善溫柔的女子,我和董章都把她當做長輩。”

葛榮一入宮就取代了董章,成為皇帝身邊最重要的代筆伴讀,平時擠兌董章都擠兌習慣了,但他試探過幾次,嘉順帝把蘇念杳護得極好,他便始終不敢惹她。見她扯上她自己,葛榮便不敢再開口,只不鹹不淡地笑了一聲。

蘇念杳心中早就對葛榮有氣,她懷疑讓宮人披著獸皮假裝猛獸被嘉順帝狩獵,就是葛榮的餿主意。見他這個時候還不忘在皇帝面前架橋撥火,便壓不住怒氣。

冷笑道:“我倒是不知道了,崔媽媽那麽和善的人,葛伴讀怎麽就跟她有仇似的。崔媽媽遇害身亡,多麽痛心的事,龍清宮上上下下都難過得不行,偏偏葛伴讀還笑得出來!”

她盯著葛榮,眼圈一紅,“怎麽,崔媽媽遇害,你很高興?”

葛榮一怔,數九寒天像是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他太得意忘形了,見著董章失魂落魄便想著再踩一腳,而且,嘉順帝除了剛知道消息時十分震怒,此後也沒因為崔媽媽的事情難過,他覺得崔媽媽無足輕重,這次肆無忌憚開了句玩笑。

沒想到差點把蘇念杳給弄哭。

而且,崔媽媽畢竟是皇帝的乳母,就算皇帝不難過,他也絕不能在皇帝乳母遇害之後“高興”。

葛榮嚇了個半死,僵硬地偷覷皇帝一眼,見嘉順帝神色陰鷙看過來,連忙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絕無此事!學生該死!學生絕無半點不敬崔媽媽,只是看陛下難過,想要開個玩笑哄陛下開心一點。”

他毫不含糊,擡手就給了自己一巴掌,臉頰迅速紅腫起來,浮現一個清晰的巴掌印,“學生錯了!請陛下責罰!”

嘉順帝心情不佳,連懲罰別人都懶得去罰,冷哼一聲,甩手走了。

蘇念杳也拉著行屍走肉般的董章離開,只有葛榮跪在地上,等了許久才敢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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