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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0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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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073

聽他表露心意, 蘇念杳心中歡喜,眉眼彎彎,小聲問:“殿下, 你畫先太子的時候, 廖廖幾筆便很傳神,那你有沒有偷偷畫過我?”

蕭屹並沒有偷偷畫過她。

出征之前, 他尚未意識到自己的心意。

在邊疆之時, 他雖然思念她, 卻不會偷偷畫她。那時戰事緊張他沒有多少閑暇,而且邊疆不像王府,他住的也是大帳,常常有將領前來議事,萬一她的畫像被人看見,恐與她閨譽有礙。

回京之後,他還沒來及提親,便與她有了肌膚之親, 可她偏偏避之唯恐不及。他想要下筆, 卻不知該畫冪籬夫人還是蘇念杳, 又懷疑她是不是嫌棄自己才要逃走, 下筆更覺艱難, 便擱置了。

他想說自己並沒有偷偷畫她,剛要開口, 腦海中卻莫名閃過破碎的畫面。

那是他的王府,他在書房中鋪開宣紙,細細描繪著她的眉眼。

書案旁的敞口大花瓶中插滿了畫卷, 每一幅都是她——窩在軟榻上裹著白色狐裘看話本子的她、趴在窗欞上呆呆地看著明月的她、與侍女們一起插花的她……

他偷偷畫了很多她的畫像。

喉結滾了滾,蕭屹沒有出聲。

蘇念杳頰邊染上淺淺笑意, 也沒再追問,她今日已經看了他兩個時辰,猶覺不滿足,並不想讓他就這麽走掉,正想跟他再說一會兒話,卻敏銳地感覺到有人在盯著自己。扭頭一看,嘉順帝並沒有離開上書房,而是在院子門口等著,她心頭一跳,連忙跑了過去。

嘉順帝臉色不大好,卻沒有發作,沈默了一路,到了龍清宮才道:“蘇蘇陪朕午膳。”

蘇念杳一大半的時間都是跟皇帝一起用午膳的,倒也沒在意,直到嘉順帝把一碟酥油泡螺推到她的面前,問:“昨日遇到刺客,之後崔媽媽去哪兒了?”

蘇念杳早已想過他會問,但聽到的時候還是心中發緊,她一臉鎮定,捏著酥油泡螺的手指卻不由得緊了緊,回道:“臣女嚇壞了,當時暈了過去,後來才聽說,說是崔媽媽要走,攝政王殿下本來要派人送的,崔媽媽說殿下太過惹眼,恐再次遇到沖著攝政王而來的刺客,堅持要自己走。”

她說完看看嘉順帝的臉色依然陰沈,又解釋了一句:“臣女也跟崔媽媽的想法一樣,要不是跟攝政王同行,我們幾個又沒有仇家,肯定碰不到刺客,鄴京是天子腳下,向來安全,崔媽媽自己走的話,一定能平安無事,陛下您說呢?”

嘉順帝隨口應了一聲,又道:“你沒說要送至半程。”這次行動簡直是一塌糊塗,那些死士沒看出駕車的是攝政王,也不知道她在車裏,全都是些沒用的廢物,還丟了幾個受傷的同伴在攝政王手中,幸好他們服毒自盡了,身上也沒有任何表明身份的標記,不然讓攝政王順t藤摸瓜找到他的頭上,他都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蘇念杳解釋:“出宮的時候也沒想送那麽遠,本來說好了送到城門外長亭的,可臣女還是舍不得,就想著反正還早,多送半程。對了,崔媽媽說過些天會給臣女寫信過來,臣女不想把信送到侯府去,就跟崔媽媽說好了送到宮裏,陛下您要是收到了記得給臣女。”

一番話,說的嘉順帝滿腹狐疑。

他昨天知道殺手竟然跟攝政王交手,簡直嚇得魂飛魄散,梁首輔和袁次輔陪著他批閱奏折的時候,他一直都心不在焉惴惴不安,直到蘇念杳和攝政王先後入宮,他們沒猜到那些殺手幕後之人就是他,也誤以為殺手是沖著攝政王而去,他才放松下來。

自從他登基以來,攝政王遇到過多次暗殺,有不滿蕭屹年紀輕輕便攝政掌權的,也有老二老三殘餘的舊黨,沖著攝政王而去的殺手那麽多,不會有人知道這次的殺手是他派的。

放松之後,他才有了心思去安排事情,派人連夜去追查崔晚芳的下落,結果她並沒有回到老家,現在他的手下還在周邊尋找。

嘉順帝本以為是攝政王和蘇念杳把崔晚芳藏起來了,可她一本正經地說著崔晚芳會寫書信過來,神色憧憬,又不似作偽。

他疑竇叢生,心思卻總是跑偏,明明在思考刺殺行動有沒有留下什麽疏漏之處,想著想著就會走神,腦海中浮現剛才蘇念杳跟攝政王說話時的樣子,她抿唇一笑,瞳眸烏黑明亮,顧盼神飛,那笑容竟是他從未見過的甜蜜。

嘉順帝覺得今日的醋魚實在太酸了,酸得他心尖都像是燒了起來,他本能地就像發脾氣,最好將做醋魚的人給活剮了才能解心頭憋著的悶氣,可看看蘇念杳白瑩瑩的小臉,他又生生咽下了這口氣。

“剛才放課後,你跟皇叔說什麽了?”他若無其事地問。

蘇念杳心中一緊,謹慎道:“臣女跟攝政王道謝了。雖然說臣女和崔媽媽好好地遇到刺客是被他連累,但他也保護了臣女和崔媽媽的安全,還在臣女暈倒之後多有照顧。於情於理,總要道謝的。昨日臣女醒來之後,心中恐懼,急著來見陛下,就忘了道謝的事,剛才是補上。”

嘉順帝沒有再問什麽,只是擺了擺手,讓蘇念杳離開。

他盯著她纖細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這才勃然變色,抄起手邊的茶杯就摔了出去,精致的鬥彩小茶杯摔得粉碎,他猶未解氣,將杯盤碗盞一把全掃到地上,湯湯水水,碎瓷四濺,一片狼藉。

宮人們魂飛魄散,全都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額頭抵著冰冷的青玉地磚,沒有一個人敢上前相勸。

唯一能勸一勸皇帝的蘇姑娘剛剛離開了,這一次皇帝的怒氣比往常更盛,誰也不知道等會兒哪一個宮人會被遷怒而喪命。

奇怪的是,皇帝這次卻沒有對宮人下手。

他只是神色陰鷙進了寢殿,吩咐誰也不許打擾。

蘇蘇在說謊,他看出來了。

他不知道蘇念杳到底跟皇叔說了什麽,但絕對不是道謝。

蘇念杳端莊知禮有分寸,他見過許多次她跟旁人道謝,表情絕不是那樣的。

他從未見過那種甜蜜的表情。

不僅在蘇念杳臉上沒見過,在旁人身上似乎也沒見過……

等等,他見過的。

他見過太後對先帝那樣笑,雖然沒有蘇念杳笑得那樣傾國傾城,也沒有她笑得能甜到心尖上,但那種感覺還是很相似的。

那是女人對她的男人特有的笑。

只不過太後的笑像是努力裝出來的,蘇念杳的笑卻像是從心底溢出來。

想到蘇念杳那個甜蜜的笑容,嘉順帝心中就仿佛堵了一團燒紅的熱炭,他卻自虐一般,反覆在心中回味著她當時的表情。

有點羞澀,有點喜悅,壓抑不住的雀躍。

仔細回憶的話,他之前他從袁家女的臉上也見到類似的神情,大約只有一成的相似,含情脈脈地望著他,想要得到他的喜歡,好拿到皇後的寶印金冊。

蘇念杳喜歡攝政王?

他的伴讀,喜歡他的皇叔?!

這個念頭陡然冒出來,卻並不突兀,皇帝甚至有種撥雲見日、果然如此的感覺。

他想起在行宮之時,蘇念杳病得昏昏沈沈,他隱約聽到她喊“懷山”,那是皇叔的表字。而當時,皇叔就守在她的病榻前,甚至他都走了,皇叔也不肯離開。

想到行宮,就更想起蘇念杳驚馬受傷,是皇叔救了她,甚至還親自給她牽馬,堂堂攝政王竟像是她的馬僮一般。

從行宮回來,蘇念杳落水,也是皇叔救了她,將她一路抱回住處。

蘇念杳在慈寧宮太後那裏暈倒,又是皇叔一路抱著她回去。

他的伴讀被他的皇叔抱著的畫面那麽清晰,刺得他眼睛酸脹。

怪不得。

怪不得他上次說讓她做皇後,她嚇成那樣,說什麽自己會嫉妒,說什麽把他當兄長,當最重要的人。

其實,她是因為喜歡皇叔,才不肯嫁給他吧!

嘉順帝猛地抽出了墻上掛著的龍泉劍,他雙目赤紅,幾乎看不清眼前的路,跌跌撞撞沖到正殿的門口,一滴清涼落在了他的眉心。

嘉順帝一頓,神思有些許的清明,他擡頭望向天空,下雪了。

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雪不大,雪粒子落在臉上,打得皮膚微疼。

蕭屹站在王府主院中,望著臥房的軒窗。

他又看到了那奇怪的幻象——

雪還在下,卻是鵝毛大雪,飄飄搖搖,她平時很怕冷,此時卻裹著厚厚的狐裘,趴在窗口看雪。

她一直懨懨的,難得有些興致,他便想要哄她開心一點,也不要旁人幫忙,卷起袖子,親自動手,在院中堆了個很大的雪人。

她也不阻止他,就那麽看著,雙臂搭在窗臺,下巴抵在手背上,一雙烏黑的瞳眸靜靜地望著他,因為太過消瘦,那雙圓溜溜的眼睛顯得更大。

他手長腳長,動作很快,不多時一個雪人就堆在了窗下,她伸出手來,胳膊探出窗外,掌心托著兩枚黑玉棋子。

他從她的手心捏過棋子,嵌在雪人的眼睛處。

她的眼睛裏便多了些許神采,看著那雪人,露出一個久違的笑容。

見到她笑,他便想要哄她更高興些,知道她不方便出來,他握了一團雪,團在手中用掌心壓得瓷實,取出隨身帶著的小銀刀,在雪團上雕雕刻刻,很快,一個巴掌大的小雪人便成形了。

他將雪人放在了窗臺上,她驚訝地捧在手心,將那憨態可掬的小雪人左看右看,顯然十分喜歡,擡起頭,朝他一笑,眉眼彎彎。

雪粒子打在眼睫上,蕭屹眨了眨眼,那幻象便如水波紋一般散開,她捧著小雪人的身影不過瞬間就消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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