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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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060
她落入了一個堅實有力的懷抱。
那懷抱如此熟悉, 蘇念杳心神陡然放松，陷入黑甜之中。
“蘇蘇！蘇蘇怎麽了？！”嘉順帝驚慌地起身，快步跑過來, 伸開雙手, 想要扶住蘇念杳。
手指還沒有碰到她消瘦的肩頭，攝政王一彎腰, 將她打橫抱起。
“皇……”嘉順帝手指落了空, 怔楞地看向攝政王：“……皇叔？”
攝政王面沈如水, “她上午剛落水，高熱未褪，孤帶她回去，陛下喚太醫過來。”
他說著話，邁開修長的雙腿往外走，嘉順帝望著他高大健碩的背影，身側露出一線柔軟的白狐披風，隨著他走路的動作在空中輕輕搖晃, 晃得他有些眼暈。
直到攝政王快要走出大殿, 嘉順帝才恍然回神, “哦哦, 傳太醫！”
幾個人都走了, 玉香捧著被踩斷的手指，哭得聲嘶力竭, 似乎想要用哭聲喚回皇帝或者蘇念杳，不管是誰，只要能讓她活命就行。
太後揉了揉額角, 不耐煩地揮揮手：“吵死了。”
立刻就有宮人過來，往玉香的嘴裏塞了團布巾, 哭聲止住，慈寧宮終於恢覆了安靜。
玉香雙眼紅腫，望著太後，絕望中帶著些乞求。
“沒用的東西！”太後滿臉陰鷙，還以為能把玉香塞給攝政王做正妃，結果人家連看都沒看就否認了，害她和皇帝在攝政王面前丟人，“拉出去！”
宮人小聲問：“如何處置？”
“就按陛下說的，白綾毒酒匕首任她選，她若是不要這份體面，那就淩遲。”
宮人拖著玉香離開，慈寧宮中沒有外人，後殿轉出個俊美面白的男子，正是國師。
看到他出來，太後就想起蘇念杳剛進來時後殿傳來的那點動靜，未消的餘怒中又夾雜了絲絲縷縷的酸澀，皺眉問道：“蘇伴讀進來，鶴郎為何失手打翻了東西？”
當時蘇念杳是跟攝政王一起並肩而行，但太後不覺得聞人鶴是因為攝政王失態，攝政王跟平時並無二致。
只有蘇念杳跟往日大不同。她本就生得雪膚花貌，但畢竟是從小看著長大的，見得多了，也就沒那麽驚艷了。再加上她素來身子骨不好，臉色總是白得透明，唇色也很淡，穿衣也素雅嫻靜，十分的容貌也只顯出四五分來。
可今日她卻特意裝扮過，頭上梳著飛仙髻，斜斜插著兩只金步搖，身上披著輕軟的白狐披風，款款而來，步步生蓮，光是這份儀態就已經勝過鄴京無數貴女。
更何況，她還上了妝，薄施粉黛，描畫遠山眉，塗上口脂的嘴唇鮮妍得仿佛含苞待放的花瓣。
太後從不知道，每個女子妝臺上都有的鉛華敷在蘇念杳的面上，竟然有那樣瑰麗明艷到炫目的效果。
連她一個女子，也曾見識過先帝宮中環肥燕瘦柳夭桃艷的太後，看到蘇念杳進來的那一刻，都忍不住失神了一瞬。
所以，她認定聞人鶴失手必然也是因為蘇念杳，雖然她問得直白，內心深處卻並不希望他給出肯定的回答。
國師笑了一聲，聲音粗礪猶如鐵器摩擦，“確實是因為看到了她。”
太後心頭一沈，說不出是什麽酸酸楚楚夾雜著憤怒的感覺，冷哼一聲，“那哀家把她召來，讓鶴郎多看幾眼？”
“想什麽呢？”聞人鶴道：“平時沒看出來，她裝扮之後我才發現，她竟與我的……仇敵生得十分相像。”
“仇敵？”太後大驚，“鶴郎的仇敵是什麽人？”
初識聞人鶴的時候，她以為他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僧，只是容貌生得俊美異常，幼時遇到山匪傷了喉嚨說話嘶啞，認識久了，才知道他還有煉藥的本事。
卻從未聽說他還有仇敵。
聞人鶴緩緩摩挲著咽喉處一道深刻猙獰的橫向疤痕，若有所思，半晌道：“仇敵嘛，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了。”
聽他這麽說，太後以為是那仇敵已經死了，安慰道：“都是過去的事了，鶴郎不用放在心上。”
聞人鶴突兀地笑了一聲，“對，都過去了，蘇伴讀也只是有那麽一兩分相像，讓我晃了神，還以為見到了故人。”
-
蘇念杳被攝政王從慈寧宮一路抱回了龍清宮，他身材高大雙腿修長，步子也邁得大，嘉順帝在後面一路追趕，卻只能望著他的背影，以及露出來的一角白狐披風。
越追，心中越不是滋味。
不由得想起兩人一起來慈寧宮的情形，並肩而行，仿佛一對神仙眷侶。
也不知道兩人是約好了一起來，還是半路碰巧遇上的。
還有早上的時候蘇念杳落水，怎麽他就沒遇上，偏偏就是攝政王遇到了，還把蘇念杳救上岸。
一天中兩次碰巧遇上，真有這麽巧？
早上把蘇念杳救上來，攝政王就是這麽抱著她回去的吧？
現在又抱她。
一天中都抱兩次了。
還有上午的時候，攝政王一直守著她，蘇念杳高熱昏迷，他有沒有趁機抱她？
越想越別扭，嘉順帝恨不得立刻把蘇念杳從攝政王的懷裏扯下來，但他追了一路，追得自己氣喘籲籲，也沒能追上攝政王，一直到攝政王進了她的住處，將她放在了雕花大床上，他才堪堪追上門，扶著屏風直喘氣。
而攝政王卻顯得游刃有餘，抱著人走了一路，依然面色如常氣息平穩，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問：“太醫過來了嗎？”
也不知道是一路追趕口幹舌燥，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嘉順帝只覺得喉頭酸澀，不想開口說話，只點了點頭。
他一點都不想讓攝政王留在蘇念杳的屋子裏，但攝政王攝理朝政，行走六部，除了朝會日要早朝和批閱奏折之外，並無固定的上值時間和地點，攝政王出現在哪裏，他完全管不了。
嘉順帝搜腸刮肚，終於想起一件事。
“皇叔，馬上就是冬至，”嘉順帝斟酌著措辭，“祭天大祀意義非凡，朕不放心旁人來籌辦，皇叔統領此事可好？”
攝政王應了一聲，神色淡淡，看著太醫診脈開方，一直看著槿香把藥給蘇念杳餵下，這才離開。
嘉順帝長長地舒了口氣。
蘇念杳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暮色四合，槿香和崔晚芳守著她，輕聲問：“餓不餓，吃點粥好不好？”
蘇念杳望著崔晚芳，嘴唇翕動，卻不知如何開口。
崔晚芳嘆了口氣，“我都知道了，是她自己要尋死路，你救不了她的。”
餵了幾口粥，蘇念杳昏昏沈沈，又睡到次日辰時方醒。
槿香輕手輕腳地給她擦拭，“姑娘不要著急，梁大人特意傳了話，說是姑娘只管養病，不急著去上課。”
見蘇念杳目露疑惑，又解釋：“昨日陛下說了，讓攝政王統領籌備祭天大典，殿下這段時間估計都很忙，今日上課的是梁大人。”
在攝政王回京之前，上課的就是首輔梁瞻和次輔袁暮，梁瞻雖然嚴苛，但從不隨意懲罰伴讀，一聽梁首輔讓她養病，蘇念杳頓時心安理得地躺回床上。
到了午時，上書房放課，梁瞻甚至還親自過來看了一眼，捋了捋花白的胡須，叮囑道：“你這身子骨本來就弱，在宮裏要多加小心，別再不小心掉水裏了。”
“多謝首輔大人，還勞煩您特意來看我。”蘇念杳自然聽懂了梁瞻的言外之意。
梁瞻笑了，眼角的皺紋融化了嚴厲的神情，顯出幾分少有的溫和，“不是首輔來看望蘇姑娘，是先生來給學生探病。”
蘇念杳幼時入宮，跟梁瞻上課已有八年，對這位兢兢業業焚膏繼晷的大鄴頂梁柱十分敬重，“多謝先生，學生會盡快t養好身體的。”
“不著急，慢慢來。”
梁瞻都說了不急，蘇念杳便也不急著去上課。
病去如抽絲，她本就身體不好，初冬的湖水又冰寒刺骨，泡了這麽一遭，倒像是把藏在骨頭縫裏的病痛都給泡出來了。
嘉順帝每天都來看她，身後常常跟著葛榮，董章也時不時來一趟，和崔晚芳陪著她說話。
天氣冷，蘇念杳窩在床上，槿香和崔晚芳在她旁邊做些針線，聊幾句閑話。
說玉香最後選了毒酒。
說攝政王一直很忙，卻忙裏抽閑將袁次輔提出的讓袁世安進戶部的陳請給否了，太後氣不過，讓袁世安也去幫忙籌備祭天大典，說是協理攝政王。
蘇念杳算了算日子，祭天大典正好是十五那日，皇帝從祭祀前三日就開始齋戒，大祀當天更是天沒亮就要出宮，一直步行至大祀殿，整個祭祀的過程冗長無比，禮儀繁縟，顯然是顧不上她的，她可以趁機出宮。
只是攝政王卻不容易脫身，他是親王，必然要戎服陪祀。
一直到祭祀前幾天，蘇念杳養好病去上課，都沒見著忙碌的攝政王，上課的也依然是梁瞻和袁暮。
蘇念杳暗暗擔心，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祭天大典無疑是非常重要的，整個祭典程序嚴苛無比，她很懷疑攝政王能不能從大典上脫身。
若是圓月升起之時他不能脫身來與她見面，她給如何應對萬蟻噬心之痛？
還沒等蘇念杳想好對策，嘉順帝又道：“祭天大典已經力求盡善盡美，朕也齋戒多日，但依然擔心不夠誠心，望皇叔代朕入善覺寺，齋戒祈福，以向上天表赤誠之心。”
別說滿朝文武了，連蘇念杳都看出了嘉順帝的小心思。
槿香都忍不住跟她嘀咕幾句：“攝政王前前後後忙了這麽久，到大典的時候卻被打發到善覺寺去，陛下都已經是皇帝了，還要擔心攝政王搶了他的風頭不成？”
蘇念杳也替蕭屹不平，但對她來說卻並非壞事，至少她不用擔心他無法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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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蘇！蘇蘇怎麽了？！”嘉順帝驚慌地起身，快步跑過來, 伸開雙手, 想要扶住蘇念杳。
手指還沒有碰到她消瘦的肩頭，攝政王一彎腰, 將她打橫抱起。
“皇……”嘉順帝手指落了空, 怔楞地看向攝政王：“……皇叔？”
攝政王面沈如水, “她上午剛落水，高熱未褪，孤帶她回去，陛下喚太醫過來。”
他說著話，邁開修長的雙腿往外走，嘉順帝望著他高大健碩的背影，身側露出一線柔軟的白狐披風，隨著他走路的動作在空中輕輕搖晃, 晃得他有些眼暈。
直到攝政王快要走出大殿, 嘉順帝才恍然回神, “哦哦, 傳太醫！”
幾個人都走了, 玉香捧著被踩斷的手指，哭得聲嘶力竭, 似乎想要用哭聲喚回皇帝或者蘇念杳，不管是誰，只要能讓她活命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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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就有宮人過來，往玉香的嘴裏塞了團布巾, 哭聲止住，慈寧宮終於恢覆了安靜。
玉香雙眼紅腫，望著太後，絕望中帶著些乞求。
“沒用的東西！”太後滿臉陰鷙，還以為能把玉香塞給攝政王做正妃，結果人家連看都沒看就否認了，害她和皇帝在攝政王面前丟人，“拉出去！”
宮人小聲問：“如何處置？”
“就按陛下說的，白綾毒酒匕首任她選，她若是不要這份體面，那就淩遲。”
宮人拖著玉香離開，慈寧宮中沒有外人，後殿轉出個俊美面白的男子，正是國師。
看到他出來，太後就想起蘇念杳剛進來時後殿傳來的那點動靜，未消的餘怒中又夾雜了絲絲縷縷的酸澀，皺眉問道：“蘇伴讀進來，鶴郎為何失手打翻了東西？”
當時蘇念杳是跟攝政王一起並肩而行，但太後不覺得聞人鶴是因為攝政王失態，攝政王跟平時並無二致。
只有蘇念杳跟往日大不同。她本就生得雪膚花貌，但畢竟是從小看著長大的，見得多了，也就沒那麽驚艷了。再加上她素來身子骨不好，臉色總是白得透明，唇色也很淡，穿衣也素雅嫻靜，十分的容貌也只顯出四五分來。
可今日她卻特意裝扮過，頭上梳著飛仙髻，斜斜插著兩只金步搖，身上披著輕軟的白狐披風，款款而來，步步生蓮，光是這份儀態就已經勝過鄴京無數貴女。
更何況，她還上了妝，薄施粉黛，描畫遠山眉，塗上口脂的嘴唇鮮妍得仿佛含苞待放的花瓣。
太後從不知道，每個女子妝臺上都有的鉛華敷在蘇念杳的面上，竟然有那樣瑰麗明艷到炫目的效果。
連她一個女子，也曾見識過先帝宮中環肥燕瘦柳夭桃艷的太後，看到蘇念杳進來的那一刻，都忍不住失神了一瞬。
所以，她認定聞人鶴失手必然也是因為蘇念杳，雖然她問得直白，內心深處卻並不希望他給出肯定的回答。
國師笑了一聲，聲音粗礪猶如鐵器摩擦，“確實是因為看到了她。”
太後心頭一沈，說不出是什麽酸酸楚楚夾雜著憤怒的感覺，冷哼一聲，“那哀家把她召來，讓鶴郎多看幾眼？”
“想什麽呢？”聞人鶴道：“平時沒看出來，她裝扮之後我才發現，她竟與我的……仇敵生得十分相像。”
“仇敵？”太後大驚，“鶴郎的仇敵是什麽人？”
初識聞人鶴的時候，她以為他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僧，只是容貌生得俊美異常，幼時遇到山匪傷了喉嚨說話嘶啞，認識久了，才知道他還有煉藥的本事。
卻從未聽說他還有仇敵。
聞人鶴緩緩摩挲著咽喉處一道深刻猙獰的橫向疤痕，若有所思，半晌道：“仇敵嘛，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了。”
聽他這麽說，太後以為是那仇敵已經死了，安慰道：“都是過去的事了，鶴郎不用放在心上。”
聞人鶴突兀地笑了一聲，“對，都過去了，蘇伴讀也只是有那麽一兩分相像，讓我晃了神，還以為見到了故人。”
-
蘇念杳被攝政王從慈寧宮一路抱回了龍清宮，他身材高大雙腿修長，步子也邁得大，嘉順帝在後面一路追趕，卻只能望著他的背影，以及露出來的一角白狐披風。
越追，心中越不是滋味。
不由得想起兩人一起來慈寧宮的情形，並肩而行，仿佛一對神仙眷侶。
也不知道兩人是約好了一起來，還是半路碰巧遇上的。
還有早上的時候蘇念杳落水，怎麽他就沒遇上，偏偏就是攝政王遇到了，還把蘇念杳救上岸。
一天中兩次碰巧遇上，真有這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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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中都抱兩次了。
還有上午的時候，攝政王一直守著她，蘇念杳高熱昏迷，他有沒有趁機抱她？
越想越別扭，嘉順帝恨不得立刻把蘇念杳從攝政王的懷裏扯下來，但他追了一路，追得自己氣喘籲籲，也沒能追上攝政王，一直到攝政王進了她的住處，將她放在了雕花大床上，他才堪堪追上門，扶著屏風直喘氣。
而攝政王卻顯得游刃有餘，抱著人走了一路，依然面色如常氣息平穩，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問：“太醫過來了嗎？”
也不知道是一路追趕口幹舌燥，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嘉順帝只覺得喉頭酸澀，不想開口說話，只點了點頭。
他一點都不想讓攝政王留在蘇念杳的屋子裏，但攝政王攝理朝政，行走六部，除了朝會日要早朝和批閱奏折之外，並無固定的上值時間和地點，攝政王出現在哪裏，他完全管不了。
嘉順帝搜腸刮肚，終於想起一件事。
“皇叔，馬上就是冬至，”嘉順帝斟酌著措辭，“祭天大祀意義非凡，朕不放心旁人來籌辦，皇叔統領此事可好？”
攝政王應了一聲，神色淡淡，看著太醫診脈開方，一直看著槿香把藥給蘇念杳餵下，這才離開。
嘉順帝長長地舒了口氣。
蘇念杳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暮色四合，槿香和崔晚芳守著她，輕聲問：“餓不餓，吃點粥好不好？”
蘇念杳望著崔晚芳，嘴唇翕動，卻不知如何開口。
崔晚芳嘆了口氣，“我都知道了，是她自己要尋死路，你救不了她的。”
餵了幾口粥，蘇念杳昏昏沈沈，又睡到次日辰時方醒。
槿香輕手輕腳地給她擦拭，“姑娘不要著急，梁大人特意傳了話，說是姑娘只管養病，不急著去上課。”
見蘇念杳目露疑惑，又解釋：“昨日陛下說了，讓攝政王統領籌備祭天大典，殿下這段時間估計都很忙，今日上課的是梁大人。”
在攝政王回京之前，上課的就是首輔梁瞻和次輔袁暮，梁瞻雖然嚴苛，但從不隨意懲罰伴讀，一聽梁首輔讓她養病，蘇念杳頓時心安理得地躺回床上。
到了午時，上書房放課，梁瞻甚至還親自過來看了一眼，捋了捋花白的胡須，叮囑道：“你這身子骨本來就弱，在宮裏要多加小心，別再不小心掉水裏了。”
“多謝首輔大人，還勞煩您特意來看我。”蘇念杳自然聽懂了梁瞻的言外之意。
梁瞻笑了，眼角的皺紋融化了嚴厲的神情，顯出幾分少有的溫和，“不是首輔來看望蘇姑娘，是先生來給學生探病。”
蘇念杳幼時入宮，跟梁瞻上課已有八年，對這位兢兢業業焚膏繼晷的大鄴頂梁柱十分敬重，“多謝先生，學生會盡快t養好身體的。”
“不著急，慢慢來。”
梁瞻都說了不急，蘇念杳便也不急著去上課。
病去如抽絲，她本就身體不好，初冬的湖水又冰寒刺骨，泡了這麽一遭，倒像是把藏在骨頭縫裏的病痛都給泡出來了。
嘉順帝每天都來看她，身後常常跟著葛榮，董章也時不時來一趟，和崔晚芳陪著她說話。
天氣冷，蘇念杳窩在床上，槿香和崔晚芳在她旁邊做些針線，聊幾句閑話。
說玉香最後選了毒酒。
說攝政王一直很忙，卻忙裏抽閑將袁次輔提出的讓袁世安進戶部的陳請給否了，太後氣不過，讓袁世安也去幫忙籌備祭天大典，說是協理攝政王。
蘇念杳算了算日子，祭天大典正好是十五那日，皇帝從祭祀前三日就開始齋戒，大祀當天更是天沒亮就要出宮，一直步行至大祀殿，整個祭祀的過程冗長無比，禮儀繁縟，顯然是顧不上她的，她可以趁機出宮。
只是攝政王卻不容易脫身，他是親王，必然要戎服陪祀。
一直到祭祀前幾天，蘇念杳養好病去上課，都沒見著忙碌的攝政王，上課的也依然是梁瞻和袁暮。
蘇念杳暗暗擔心，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祭天大典無疑是非常重要的，整個祭典程序嚴苛無比，她很懷疑攝政王能不能從大典上脫身。
若是圓月升起之時他不能脫身來與她見面，她給如何應對萬蟻噬心之痛？
還沒等蘇念杳想好對策，嘉順帝又道：“祭天大典已經力求盡善盡美，朕也齋戒多日，但依然擔心不夠誠心，望皇叔代朕入善覺寺，齋戒祈福，以向上天表赤誠之心。”
別說滿朝文武了，連蘇念杳都看出了嘉順帝的小心思。
槿香都忍不住跟她嘀咕幾句：“攝政王前前後後忙了這麽久，到大典的時候卻被打發到善覺寺去，陛下都已經是皇帝了，還要擔心攝政王搶了他的風頭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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