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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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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055

“咳咳咳咳咳——”蘇念杳冒出水面, 咳得驚天動地,幾乎要將心肝肺都咳出喉嚨。

寬厚的手掌一下一下幫她拍著後背順氣,蘇念杳終於停止了咳嗽, 這才看清眼下的情形。

她整個人被裹在他玄黑的大氅中, 並沒有出現衣衫濕透身形盡顯的尷尬,而他半跪在她的身側, 也並沒有將她緊緊摟在懷中, 只有堅實有力的手臂扶著她的肩膀。

也就是說, 他和她之間,並沒有那種因為救起落水女子而常常出現的不清不白。

他將她從水中撈出來,卻還是竭力保持著距離。

他對“冪籬夫人”真的好敬重啊,絕不沾染旁的女子半分。

——蘇念杳莫名其妙地冒出這樣的想法。

花木後有腳步聲紛沓而至,太後一臉尷尬地繞過來,說道:“幸好攝政王來得及時,蘇伴讀怎麽就落水了呢,偏巧身邊這幾個卻沒有一個會鳧水的, 全都不中用, 哀家急死了, 已經派人去喊會水的來幫忙, 倒是沒想到攝政王先到了。”

她說著話, 盯著蘇念杳仔仔細細地看了一眼,見她面色慘白如紙, 嘴唇也完全失去了血色,揪著大氅的纖細手指猶在不自覺地顫抖,顯然是驚魂未定。

太後心中最後那點懷疑也消散了, 看來,景福殿那女子確實不是蘇念杳, 會鳧水的人無法克制住本能任由自己淹死,從剛才她拼命掙紮然後沈入水中的情形來看,她是真的不會鳧水。

只可惜攝政王來得太巧,沒能把蘇念杳給淹死出一口惡氣。

太後頗為遺憾,目光從蘇念杳煞白慘淡的面孔上移開,往上一瞥,整個人突然僵住了。

攝政王面色陰沈,眼神駭人,那森冷的眸光像是數九寒天的冰碴子。

太後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後跟升起,飛快地躥過脊梁骨,凍得她天靈蓋都僵了。

“哀哀哀家——”她正想解釋並非不想救蘇念杳,而是無能無力,攝政王卻彎腰一把抱起了大氅裹著的蘇念杳。

他身高腿長,沒幾步就離開了湖邊,將太後那些虛偽的解釋甩在身後,沈著臉一言不發,徑直進了龍清宮蘇念杳的住處。

“這是——怎麽了?!”崔媽媽正好看見,一路追過來,指揮著小宮女趕緊去準備熱水,又和槿香一起手忙腳亂地給蘇念杳裹上毯子,擦拭身上冰冷的湖水。

蘇念杳其實感覺還好,自從上次去善覺寺他教了她八段錦的功法,她每日都要練習兩三次,不知不覺身體比之前好了許多,這若是換了以前在冰冷的湖水中泡這麽久,她早就不省人事了,還能不能活都是兩說。

現在雖然凍得她四肢僵硬,但至少人還醒著。

不愧是自幼習武的大將軍,在操練士兵上很會因材施教。前世她沒有腳,他就讓她鳧水鍛煉。今世她的雙腳好好的,他就教她八段錦。

這樣想著,蘇念杳向攝政王投去讚許感激的一瞥。

卻正對上他黑沈沈的目光,那幽黑雙眸仿佛不見光的深潭,幽深難測,翻滾著無數晦暗情緒。

蘇念杳本能地覺得,攝政王很生氣。

為什麽?

因為太後罔顧人命?

還是因為被迫救她?

說起來上次在獵場他救了她之後也是這樣生氣的。

兩次他都抱了她,是覺得她“弄臟”了他?

他對“冪籬夫人”還真是忠貞不渝啊,碰到旁的女子就覺得自己臟了。

蘇念杳神色覆雜,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一開口,聲音還帶著受凍後緩不過來的顫音:“殿殿下您要是覺得臟的話,要要要不去洗洗?”

一句話說完,她覺得攝政王的眼神更冷了,像是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

蘇念杳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了。

凈房裏很快準備了熱水,崔媽媽和槿香扶著她過去,冰冷的身體泡進熱乎乎的浴桶中,兩個人捧著熱水往她身上澆,小心地搓著她凍僵的肢體。

搓著搓著,崔媽媽的眼圈就紅了,“怎麽就又落水了,是陛下又罰你了?”

蘇念杳牙關發顫,說話不利落,便搖了搖頭。

崔媽媽心疼得不行,小聲道:“要不,我跟陛下求求情,讓你跟我一塊出宮算了。”

蘇念杳一怔,腦海裏浮現小皇帝憤恨不滿的兩個字——“背叛”。

單是崔媽媽要走,嘉順帝都那樣生氣,要是還想把她也帶走,皇帝不知會氣成什麽樣。

“不可以。”她說。

崔晚芳也是看到她受苦而沖動了,冷靜一想就知道不可以,既然做了皇帝的伴讀,並不是想走就能走的,按照規矩,總要等小皇帝及冠之後再也不用上課了,伴讀們才t能得以出宮自由。

“這一天天的,什麽時候才能熬到頭。”崔晚芳慢慢地搓著她的手指,將僵直的手指一根一根搓軟。

人人都說皇宮好,碧瓦朱甍,金碧輝煌,人人都羨慕蘇伴讀,是皇帝身邊的第一紅人。

卻不知道這份好伴隨著多少兇險。

崔晚芳早就想好了要趁機離宮,現在卻覺得無論如何都放心不下蘇念杳,剛剛入宮時小姑娘才八歲,懵懂天真,是她親眼看著一點點長大的。

“要不,我也不走了,咱們還能做個伴。”話一出口,崔晚芳就覺得可行,蘇念杳常常替宮人求情,但若是她自己惹了皇帝生氣,卻無人敢替她求情。

若是她留下的話,蘇念杳不至於孤立無援。

“不要。”蘇念杳堅定地搖頭,她知道崔晚芳為什麽要走,也知道她為什麽又想留,但她不想讓崔晚芳留在這個跟初冬的湖水一樣冰冷的皇宮。

她扯了扯崔晚芳的袖子,叮囑:“走。”

崔晚芳嘆了口氣,又往浴桶裏加了遍熱水,眼看著蘇念杳泡得身子暖透,跟槿香兩個一起幫她穿好衣裙,將長發絞幹。

回到臥房,卻見攝政王還在,手裏還捉著他送她的牡丹犬,白糖糕平時很淘氣,在他手中卻乖得不行,一動不動,軟綿綿雪白一團,真跟塊白糖糕似的。

蘇念杳詫異地瞅了他一眼,他剛才那樣生氣,她還以為他早就甩袖離去,結果非但沒走,還把太醫給叫來了。

“唉,怎麽就——”太醫隔三岔五就給她看診,見著她就愁。在獵場上又是受傷又是生病,結果一回宮沒幾天又落水,剛想說“好端端地怎麽就落水了”,突然想到宮裏的兩位主子,連忙把嘴給閉嚴實了。

龍清宮裏又是熬藥又是姜湯,味道沖鼻,蘇念杳即便泡了熱水,這會兒還是難受得不行,頭暈暈眼也花,坐也坐不住,槿香便扶著她躺了下來。

“蘇蘇——”嘉順帝焦急的聲音傳來,奔跑的腳步聲很快就到了屋外。

他本來在上書房等著上課,結果到了時辰也沒有先生,本該出現的攝政王不知蹤影。

向來只聽說學生逃課,還是第一次遇到先生逃課,嘉順帝好笑得不行,派了人去打聽,才知道這邊出事了。

一進門,看見蘇念杳慘白得鬼一樣的臉色,皺眉,“怎麽了這是?”

支撐不住剛剛躺下的蘇念杳便咬著牙又爬起來,勉強一笑:“不小心腳滑,落水裏了。”

“這也太不小心了!”嘉順帝生氣地伸出手,看樣子很想彈她一指頭,指尖將將要落在她的腦門,看看她慘淡的臉色,又收了力道,只點了點她的鼻尖:“躺著吧。”

灌了姜湯和藥汁,蘇念杳頭腦昏沈,攝政王突然開口,“陛下回去上課吧。”

嘉順帝走到屋外,院子裏,跟過來的葛榮正低著頭乖順地等他,董章和崔晚芳站在一旁小聲說著話。

而攝政王還留在屋裏沒有出來。

嘉順帝疑惑地回頭,見攝政王坐在了椅子上,俊美的眉眼像是籠著一層寒霜,修長的指尖輕輕摩挲著鬥彩小茶杯,垂著眸,濃密長直的鴉羽遮住了眸中神色,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但看那大馬金刀穩穩當當坐著的姿勢,似乎並不打算離開。

“皇叔……”嘉順帝滿腦門的疑問:“不是回去上課嗎?”

蕭屹淡淡道:“已經去請梁首輔了。”

這意思是本該他上課,但臨時決定讓梁瞻暫代。

嘉順帝更糊塗了,“皇叔是要留在……這裏?”

蕭屹不置可否,似乎是懶得搭理他。

嘉順帝直覺攝政王很生氣,他不理解為什麽,更不理解攝政王做為先生,不去給他這個皇帝上課,卻要留在這裏是要做什麽。

“皇叔為什麽不……”他想問攝政王為什麽不避嫌,孤男寡女地留在蘇蘇的屋子裏,讓人看到難免閑話,就算是他知道蘇蘇病成那樣什麽也做不了,心裏還是覺得別扭。

但話到嘴邊又改了口:“……不去上課?”

攝政王擡眸,目光幽涼,嘉順帝覺得後脖頸似乎有寒氣掠過。

“孤一共也只有五個學生,前幾天剛剛死了一個,”攝政王冷哼一聲,薄薄的唇角勾起一絲冰涼的弧度,“這一個眼看著也危險,孤總要看緊些,畢竟,是孤的——”

最後兩個字,怎麽聽怎麽有點咬牙切齒的意味:“——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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