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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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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054

攝政王並沒有在馬車內久留, 他很快就離開了,只不過離開之前,給皇帝和葛伴讀布置了課業, 內容是詳細計算一下遷都需要耗費多少銀子和工役。

葛榮不敢吭聲, 嘉順帝怪怨地點了點蘇念杳的鼻尖,“多嘴!”

皇帝一開口, 葛榮頓時膽子大了, 低了許久的頭終於擡起來, 盯著蘇念杳,“蘇伴讀也真是的,咱們私底下閑聊幾句,你幹嘛巴巴地告訴攝政王?”

他話語中頗有怪怨之意,顯出幾分平時沒有的咄咄逼人,蘇念杳還沒有開口,嘉順帝先不樂意了,瞪了葛榮一眼, “是皇叔先開口問的, 蘇蘇不過是回答而已, 你怪蘇蘇做什麽?”

葛榮一楞, 連忙低頭認錯, “是我錯了,蘇伴讀莫怪。”

嘉順帝冷哼一聲, “皇叔若是問你,你難道能不答嗎?”

葛榮懊惱不已,他還以為終於逮著了能踩一踩蘇伴讀的機會, 卻沒想到嘉順帝責備蘇伴讀的時候,並不允許旁人順勢踩一腳。

他雙手捧著茶, 舉過頭頂,“是我錯怪了蘇伴讀,還望蘇伴讀原諒。”

蘇念杳並沒有接他手中的茶,只淡淡道:“同為伴讀,說什麽原諒不原諒的,葛伴讀別忙著奉茶了,還是趕緊想想先生布置的課業吧。”

攝政王說了這是給皇帝和葛榮的課業,那跟蘇念杳就沒關系了,而且,葛榮恐怕還得幫嘉順帝做出來,兩份課業還不能一模一樣。

嘉順帝是從來不用操心課業的,不管多難都有伴讀幫他做,他只管謄抄一遍假裝是自己所寫就行,遇到袁次輔的時候,甚至連謄抄都不用,直接把伴讀寫的交上去,袁次輔從來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去寫吧。”嘉順帝讓葛榮挪到角落去想課業的事,擺出棋盤,“蘇蘇陪朕手談一局。”

車隊緩慢,回宮也要兩天,蘇念杳左右無事,跟嘉順帝下棋打發時間,晚上在驛館歇息一夜。

驛館地方有限,畢竟比不得行宮,容不下上萬人,皇帝和太後的住處也緊挨著。

離得近,蘇念杳便看到了太後那邊的動靜——蘇鳶手裏捧著本書,跟在袁世安身邊,進了太後的院子。

蘇念杳心道怪不得蘇鳶前世能當上皇後,這是牢牢把握住了所有機會,借著她的勢結識了皇帝和袁世安,又借著袁世安走到了太後的面前。

太後那裏剛剛失去了讓袁家女做皇後的資格,手中正缺一個好用聽話的合適棋子,若是蘇鳶表現得好,能討得太後歡心,甘願成為太後手中的棋子,保不齊就能得到太後的支持,有了太後,自然就相當於得到了袁家的擁護。

只是太後此時正值盛怒,可不是那麽好哄的,尤其太後最恨的應該就是她,而蘇鳶又是她的妹妹,這一趟恐怕討不得好。

果然,沒多會兒,蘇鳶就出來了,雖然低著頭,但仍然能看到臉頰上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次日蘇念杳依然坐的是禦駕,嘉順帝小聲道:“你那個妹妹也真是……”

蘇念杳問:“她做了什麽?”

“她知道母後禮佛,抄了本經書給母後,不是這兩天抄的,是很早之前就想為太後抄經祈福,為表心誠還特意用了自己的血。” 嘉順帝皺著眉頭,表情有些一言難盡,“放血摻到墨裏,嘖,多疼啊。”

蘇念杳心道疼的未必就是蘇鳶,也可以是雞鴨或者丫鬟。

嘉順帝搖頭,似乎為蘇鳶不值:“受了苦反而被母後給罵了一通,說佛前清凈,用血抄書乃是腥穢之物,是對神佛不敬。”

這就屬於遷怒了,用血抄書、以發繡書、一步一叩首磕得腦門見血跪行至佛前……等等都是世人常用來表誠心的。

太後罵的恐怕也不是蘇鳶對神佛不敬,而是蘇念杳對太後不敬。

不過,蘇鳶既然借她的勢,自然也會因她而被遷怒,這是無法避免的因果。

蘇鳶前世能當上皇後,心性自然不會太脆弱,被太後罵上幾句打上一巴掌就老老實實縮起來,她應該會另想辦法。

蘇念杳並不在意蘇鳶如何,她只是防備著太後怒氣許久不消會發作到她的頭上來。

回到鄴京,一切似乎回到正軌,變得井然有序起來。

她依舊陪著嘉順帝上課,只不過伴讀現在只有三人,少了一個袁思靈。上課的老師則是攝政王和首輔梁瞻交替,偶爾也輪到袁次輔。

天氣越冷,蘇念杳起床就越困難,這一日她又起晚了,看看時辰已經要上課了,顧不上用早膳,匆忙綰了頭發就往上書房去。

宮裏不許跑,蘇念杳只能加快步子,從伴月湖邊抄了近路,轉過一叢花木,遠遠能瞅見上書房的飛檐,她松了口氣。

冷不防從花木後躥出一個人,還沒看清楚,就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她踉蹌幾步,“噗通”一聲,墜入了伴月湖。

蘇念杳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避免口鼻嗆水,手臂剛擡起來想要劃水,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劃水的動作一變,改成了毫無章法的胡亂撲騰,借著冒出水面的一剎那,蘇念杳飛快地掃了一眼,果然在花木後看到了影影綽綽幾個人,一角裙擺從花木縫隙中露出,金線繡制的龍鳳紋飾在陽光下刺痛了蘇念杳的眼睛。

她匆忙地換了口氣,一邊假裝溺水拍打,一邊緊張地思考著對策。

之前就猜到了太後會咽不下這口氣,但她沒想到會用溺水這招。

自從景福殿攝政王被咬之後,太後屢次試探,更是將所有的宮女內侍來回盤問了兩遍,甚至給出了萬兩賞金,想要找出與攝政王春風一度的女子。

嘉順帝也問過不會鳧水的人能不能橫渡伴月湖,從景福殿逃走,來到對面的龍清宮。

那晚,她在龍清宮外落水,確實嫌疑很大,連玉香都話裏話外地試探過好幾次。

再加上袁思靈一案,本t來大家是心照不宣就此揭過,偏偏攝政王要公布罪行,她都猜測過他是不是在幫她出氣,太後也難免會起疑心。

或許,太後用溺水這招,既是報覆,也是試探。

如果她不願就這麽溺死,從水中逃脫,被藏在花木後面的太後逮個正著,證明她就是會鳧水的,那之前龍清宮外的假裝落水也就會被拆穿,再順著一推她為什麽要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假裝落水,就不難知道她是從景福殿鳧水過來的。

如果她真的不會鳧水,那證明她與攝政王無關,是個可以隨便捏死的小小伴讀。正好溺死,太後也好出一口惡氣。

蘇念杳心念急轉,幾乎瞬間就理清了思路。

太後一定在周圍布置了人手,不會有宮人經過此地,恰好撞見她溺水而呼救。

對她來說,只有兩條路——

要麽死,要麽承認自己就是景福殿的“春風”。

死是絕對不行的,她好不容易得上天憐憫重活一次,必然要竭盡全力地活下去,怎麽可能隨隨便便地就去死。

至於承認自己就是春風……

前世尚有許多未解之謎,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如果重覆前世的路,會不會無法破局?

再說,攝政王的心裏也未必就有她。

不可否認,他對她很好,但有可能就是師生之誼而已。

他對“冪籬夫人”才是真的好,夫人說不願意嫁,他堂堂攝政王就甘願遮遮掩掩暗通款曲。為了不讓夫人吃傷身體的避子藥,他自己在私會之前就先服藥。

算起來,除了景福殿混亂的那一晚,他與“夫人”相會也才兩次而已,甚至連夫人的臉都沒看到,就已經體貼至此,只能是一見傾心。

連巡視時看到一片花谷,都要想著帶“夫人”去看看。

想到花谷,蘇念杳胡亂撲騰的手腳頓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來,蕭屹為了哄她在野花叢中與他歡好,曾經說過“就算有人,幾百步之外他也能聽到”。

蘇念杳又一次艱難地冒出水面,遙遙望了一眼遠處的上書房檐角。

湖水冰冷刺骨,她已經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在迅速流失,手腳逐漸僵硬,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借著胡亂拍打出的水花,蘇念杳深吸一口氣,再冒出水面的一剎那,用盡力氣喊了一聲:

“救命——”

然後,她仿佛脫力一般,終於停止了掙紮,任由自己沈入了水中。

花木後藏著的人顯然慌亂了起來,隔著晃動的水面,傳來沈悶模糊的聲音:“太後娘娘,怎麽辦?”

“無妨,左近無人,不會有人來的。”

“娘娘,看樣子,蘇伴讀確實不會水,要不要把她撈上來?”

回應她的是太後的一聲冷笑。

蘇念杳早已猜到了這個結果,如果她不是跟攝政王度春風的女子,跟他論起來也就是普通的師生之誼,那太後根本無需忌憚攝政王,可以隨意地將她打殺。

裙擺在水中如流雲般散開,發釵早已在掙紮中不知掉落何處,長發猶如蓬松濃密的黑色海藻,隨著水流無力地飄搖。

蘇念杳睜著眼睛,任由湖水刺痛雙目,隔著水面望向碧藍如洗的天空。

她在賭,賭他並不是視人命如草芥的冷漠之人,賭即便只是師生之誼,他也會來救她。

賭在失去呼吸和心跳之前,他會再次將她從這冰冷的湖水中拎出去。

湖水擠壓著身體,一長串細小的氣泡從她口鼻溢出。

身體內傳來密密麻麻針刺般的疼痛,那是缺少空氣無法呼吸的征兆。

耳膜鼓脹,她隱約聽到了岸上傳來宮人驚恐的呼聲。

一道修長悍利的身影從她頭頂的碧藍天空躍下,玄黑大氅隨著他的動作展開,遮天蔽日。

下一刻,修勁有力的手臂將她抱起,穩穩地托出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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